作者:烽火重燃
雖然步履蹣跚,但走的每一步依然堅定,從來就知道自己要往哪裏去。
雖然弓着背,但眼神中總是會或多或少地透露出堅韌和銳氣。
他始終相信,先祖只是病了,容易多想了,也不相信這樣一個人,會褪去骨子裏的傲氣和風骨。
面對他的問題,江逸鄭重答道:“先祖,您當然有做!”
“誰說只有當了大臣,得到朝廷的肯定和重用纔算是成功?!”
“爲皇爲臣者,最重要的是能爲百姓指l恚苋≈睹瘢弥睹瘢玫桨傩盏恼J可和擁戴,這纔是最大的成功!”
江逸一語中的,聲音彷彿尖錘重砸在辛棄疾胸口,一塊一塊地砸開他多年來沉積的所有陰鬱!
辛棄疾眉毛微皺,頹喪的眼神似有一瞬透亮無比,像是在興奮地思考着什麼。
這一刻,無論內外,無論男女,都激起了深深的共鳴!
還沒等他們發出自己的見解,江逸一字一句說道:
“不知從古代什麼時候起,無論是封建社會的一方父母官,還是地方大臣,都以獲得朝廷的認可爲主要目的,但事實上,他們是爲百姓服務的!”
“百姓,纔是江山社稷的基石!”
“只要真真切切的治理好地方,就算朝廷一時半會沒看見,或是沒有選擇重用又怎麼樣!”
“我治理的土地上,民生和諧,積極向上,大家的生活都越來越好,有更多的歡聲笑語,這怎麼就不算是一種成功,又怎麼沒人看見?”
“就算還未被發覺,但百姓們看得見,舉頭三尺的神明看得見,終有一天也會被更多的人發現,就算一無所得也能坦坦蕩蕩!”
“先祖,您就是這樣的父母官啊,又何須妄自菲薄?”
江逸一邊說,一邊時刻注意着辛棄疾的神態變化,但他沒等他開口,只繼續說道:
“您怎麼沒爲百姓做出實事呢?”
他以反問的語氣開頭,見辛棄疾目光閃爍,斬釘截鐵道:
“就拿北地的百姓來說,先祖您剛纔也說,若沒有二次燕山之行,您就無法奪回帥印,也無法協助北地義軍打更多的勝仗!”
“奪回的帥印就算是功過相抵,但那些打過的勝仗呢?”
“先祖您和義軍打贏的每一次戰鬥,都讓北地的宋民看到了迴歸祖國的希望,在那段被壓迫的日子時,您多次成爲他們心中的一道光!”
“雖說百姓們的注意力很可能盯在首領耿京上,但作爲義軍的掌書記,您妥善保管帥印,在出現問題時,帜茏飞喜恢崆芭芰硕嗌俟锏谋I伲淠懿粡U吹灰之力斬曾統千人之首領,保障帥印萬無一失,這何嘗不是功勞?!”
“丟失帥印當然算是極大的過失,但在當時的義軍中,可找不出第二個能文能武的辛棄疾,耿京也是因此而重用您,沒有人比你更合適做掌書記!”
“古代軍隊出現叛徒是極爲正常的事情,帥印放在任何人手裏都可能丟失,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及時找回,就算看管帥印的另有其人,您知道它丟後,也有足夠的能力找回來,可謂是義軍的一道定海神針!”m.
江逸客觀解釋道:“這可不是晚輩誇大,先祖,晚輩記得,在生擒張安國這件事上,您做的可不僅僅是五十單騎入敵營!”
一道畫面驟然浮現,取而代之的是古今所有觀械年P注。
畫面之中,那個從金營裏衝出的少年騎於馬上,馬上還馱着一個捱了巴掌的張安國,身後只跟着數十騎。
在這場追逐戰中,五十騎又出了不少損傷,但每一個騎兵臉上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反而感到肆意、暢快!
張安國害得數十萬的義軍分崩離析,這樣的人必須要抓回去千刀萬剮!
而他們,做到了!
在這些騎兵之前,首當其衝的少年騎術竟絲毫不弱於金人,饒是他們的前鋒如何追趕也跟不上來。
利箭,不斷地刺在馬蹄剛踏過的地方,好幾次都險象環生,可少年臉上的笑意卻越發濃烈,似乎敵人越多越痛快!
少年一貫快馬揚帆,道阻且長不轉彎,年少當輕狂!
一念生,一念起,隨之而來的是利箭出箭筒,一縱一橫之間懸於弓上拉滿,戰馬依然往前奔騰,可馬上少年卻是滿弓回首!
利箭不停的落下,如雨點般射向他,少年怒目橫眉,馬作的盧飛快!
“砰!”
一陣霹靂聲響起,少年一箭射出,剛拉滿的弓弦震盪如被撥弄的琴絃,發出“嗡嗡”的餘音。
偌大平原之上,利箭頂開空氣的阻力,穿梭過身後騎兵,又迅速貫穿至敵軍騎兵之前。
“噗嗤!”
不等衝鋒的敵將反應過來,那箭就已射穿了他的頭顱!
敵將頃刻間掉落馬下,他剛還想着能夠射殺辛棄疾將功贖罪,這會直接找閻王報道去了。
“幼安好箭法!”
“哈哈哈,乾的好!”
卸囹T兵連連稱快,沒想到辛棄疾在箭術上也有這麼高的造詣!
“駕!”
少年縱馬揚鞭,戰馬速度加快,朝一片林中衝去。
只剩二十多的騎兵緊隨其後,本以爲就要藏進去了。
誰知少年又拉滿弓弦射出一箭,這一箭,直接射落了敵人的軍旗!
又沒有將軍,又沒有旗幟的金軍頓時慌了,這可如何是好?!
他們,還要追嗎?
這時,一個副將頂了出來,說道:“將軍已經戰死,現在由我來指揮……”
“噗嗤!”
那副將還沒來得及鼓舞軍心,腦門上突然就多了一支利箭!
眼珠子瞬間蹬如死魚眼般大,他壓根不敢相信,在自己已經有準備的情況下還能發生這麼離譜的事情,義軍什麼時候有如此厲害之人?
他怔怔地望向少年的方向,發現少年剛收起箭,嘴角微撇,眉眼之間,皆是少年的張狂和傲氣,以及……
對他深深的嘲諷。
第918章 先兵後禮,先硬後軟
“義軍的兄弟們,難道你們真要做叛國賳幔浚 �
長驅到林子之外,辛棄疾調轉馬頭,戰馬前蹄高高抬起,踢出七十五度角,發出一陣長鳴後穩穩落地。
這句話,頓時讓金營中的義軍遲疑了!
張安國是得了金國的高官厚祿,可他們到哪裏都是小兵!
之所以跟着,大多是因爲無路可去,有的甚至是受了張安國誘騙,剛到這時還沒反應過來,糊里糊塗的就到了金營,等明白之後想跑都跑不掉了。
見義軍像是有些動搖,暫時羣龍無首的金軍騎兵這下可不知如何是好。
要不要撤退?
越來越多的金兵心泛嘀咕,握着武器的手鬆了又緊,不由往後張望。
一看援軍連影子都沒,他們心底更加慌張,怯戰的情緒漸顯臉上。
“不要聽他胡言亂語,殺了此人,我們就能拿他的人頭去請功!”
“沒錯,你們現在都是金國的士兵,只要爲金國效力就可以獲得獎賞!”
“宋朝朝廷什麼樣你們心裏沒點數嗎,岳飛就是他們殺的,就算你們立下奇功又怎樣?!”
“金國對你們的優待你們也看到了,在我們這裏有功就有獎賞!”
十幾個金兵不停地煽動,不少義軍剛泛起的悔意又消失了。
是啊,有功無賞,功高就要受猜忌,這樣的朝廷真值得回去嗎?
他們現在已經算是叛軍,那小肚雞腸的宋廷怎麼可能容忍自己?
回去?呵呵……
現在,他們還有家麼?
一念及此,許多義軍握緊了武器,看向辛棄疾的眼眸,泛起兩斷之意。
金軍見狀,心中立刻有了倚仗,正要步步壓上。
辛棄疾也不拉弓,只揚劍向前,直指黑壓壓的金軍爆喝道:
“我看誰敢!”
聲音響徹原野,恍若雷鳴炸響,金軍毫無畏懼,仍要狂衝!
“我的身後藏了其他被我組織起來的的義軍,雖然人不多,但只要進入這片林子,就是幾萬大軍也奈何不了我!”
辛棄疾虛虛實實,假假真真道。
許多義軍都投奔了金營,他這會要是說召集了很多,明白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吹的。
可就是先暴露點真實,再來點地勢上敵人看不清虛實的要挾,更讓敵人左右爲難。
金軍和義軍看到他身後那片林子,好像什麼動靜也沒有,更加滿是戒心。
是真像他說的那樣,還是中原人的空城計?
可既然如此,他們爲什麼不動手呢?
對了,他說人不多,應該是無法戰勝自己這邊,可若真進入那林子,一切就不好說了。
金軍熟悉附近的地形,知道這是塊易守難攻的寶地,只是從未想到,居然有人能從大營裏搶完人之後,還能跑到這麼遠來。
懷疑就像是蟑螂,一旦出現,就會充斥在人心中不斷滋長。讓人覺得哪哪都有小強。
原本還想要立功的金軍忽然之間泄氣不少,伴隨着前面幾人的停下,後面越來越多的士兵停滯不前。
衝在最前面的十幾個騎兵聽到馬蹄聲越發輕微,扭頭一看,發現後面居然沒人跟上,立即停下馬來。
他們位於兩軍中間,前衝又不敢,後退又尷尬,虎頭虎腦的差點沒把觀薪o笑死。
一看到身後那片林子,他們心底就不由發虛。
將軍都已經死了,這會就算沒抓住辛棄疾,大帥知道後也不會遷怒他們這些小兵。
可要是盲目前衝,那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後面的人不一定會死,但衝在前面的肯定有去無回。
而且,這會又沒人統一指揮,就算他們頭鐵衝在最前面,萬一其他人不跟進去怎麼辦?
那自己……豈不成了枉死鬼?
想到這裏,兩軍再次進入對峙狀態。
金軍中,一些精明的士兵,開始混在陣中暗箭搭弓,悄然對準了辛棄疾。
一些義軍看在眼裏,卻不知該不該攔下他們。
辛棄疾坐於馬上,神色不見絲毫變化,只繼續道:
“義軍的兄弟們,這是你們最後回頭的機會,朝廷已經接納我們了!”
“我們並非羣龍無首,我們的陛下在南邊等着我們回去,北地的百姓還等着我們再來拯救!””
“我不想和你們刀劍相見,大家都是曾立志要報效大宋,收復失地的兄弟,我們爲什麼要因爲一個叛徒自相殘殺!”
辛棄疾衝着義軍先兵後禮,先硬後軟:
“只要你們跟我回去,我可以保證,朝廷會對你們既往不咎,你們依然是在北地奮勇抗敵的大宋將士!”
“我知道,以前你們可能是沒有機會回來,但是現在,你們已經離金營很遠了,這些跟上來的騎兵不值一提,只要你們想,他們就是我們給朝廷的禮物!”
“咻!”
十幾支利箭朝辛棄疾射來,速度快得讓人難以看清,辛棄疾目色深凝,一把抽出佩劍,劍身在身前揮動數次,將幾支準頭較好的箭連翻擊落。
金軍不知道的是,在這箭眼看着就要射中辛棄疾的時候,裏面的一些義軍,目光中流露出了擔心。
辛棄疾是他們歸宋唯一的希望了,他要是死了,那他們將徹底淪爲大宋朝的叛徒。
可這裏大多數人,都是曾經爲了百姓和父老鄉親們,由衷拼過命的啊。
辛棄疾語氣中透出不耐煩和憤怒:“看來你們是真要背叛朝廷!”
“我最後再問你們一遍,是要叛國,還是和我回去!”
“叛國者死,回去者,既往不咎!”
辛棄疾提劍直指金軍,做出一副就要魚死網破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