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重燃
“誰說孤要走?!”
帝辛怒道:“孤之所以返回朝歌,那是因爲想在都城結束自己的一生!”
“孤要是想跑,他姬發小兒能奈孤何?”
一陣凌厲的風吹來,瘋狂吹動周圍草木,帝辛停下腳步,言語之間霸氣側漏。
高大威猛的他浩立於月下,眉宇之間未見絲毫懼意。
才思敏捷、勇猛高大、驍勇善戰等等,這些,纔是真配得上帝辛的詞。
“如今周邊之人皆被禁止,商王若真想殺姬發,待與晚輩對話完不遲。”
江逸提醒道。
帝辛撇了他一眼,思忖片刻:“不需要靜止了,孤不會讓侍衛干擾你我的對話,讓姬發的人自己找上門便是,省得孤再跑一趟!”
江逸接受了帝辛的意見,於是所有人都恢復了行動。
姬發要真能找到這裏,他倒真想看看帝辛會如何做。
近衛們正要繼續攻擊,帝辛怒喝道:“退下!”
“爾等守在周圍,一旦發現周軍立即來報!”
“遵命!”
近衛們立即四散了開。
帝辛這才問道:“孤問你,後世是如何評價孤的?”
“孤聽聞,姬發爲了尋找自己以臣伐君的正義理由,煞費心機與商王室的叛徒多次羅列罪名,中傷於孤,說孤寵信妲己、荒淫殘暴、無惡不作,使孤的名聲掃地,這纔敢興兵造反。”
“你說你來自三千多年後,想必那個時代,後人對商瞭解甚少吧?”
“你們可有被這些說法欺騙?”
話到此時,帝辛似乎自己都覺得這些事情有些太過可笑,竟是忍不住揚起嘴角,十分不屑。
江逸斬釘截鐵的回道:“有!”
“難道無人爲大商平反,揭開姬發小兒的罪過?”
帝辛勃然大怒:“周部落分明是誇大了孤的各種言行,甚至還刻意捏造,並以正義之名行趁虛而入的小人行徑,聯合戎狄各部外人造反,還犯下了你所說的那些罪孽,這才得以勝孤!”
“難道世人皆言商之惡,卻不論周之惡嘛?!”
“你都來自三千年後了,那世道依然無人瞭解真正的大商嘛!”
帝辛逼近江逸,十分激動的問道:“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孤,孤要清楚的知道這些!”
帝辛可以允許自己失敗,畢竟這已經是定局!
可他無法容忍,在幾千年之後,世人依然覺得他是昏暴之君,覺得大商是昏暗的朝代!
列祖列宗辛苦建立的大商天下,這名聲絕不能敗在自己手中!
江逸鄭重說道:“自周朝開始,對商王的貶低遠遠大於褒獎!”
“孤不需要褒獎,孤只要後世對大商有一個正確的看法!”
帝辛已經顧不上個人的功績了。
江逸快速回道:“後世曾有學者研究撰寫《紂惡七十事發生的次第》,文中列舉出了一些記載了商王罪行的言論----”
“其中出於典籍《尚書》的有六項,到戰國時期增加了二十項,到西漢時期又增加了二十一項,東晉時又增十三項!”
“在那段時期,時代越離大商越遙遠的,記載您罪行的反而越多,關於您惡毒的記載可謂是不斷堆積……”
“可是爲您發聲者卻少之又少,這就是很長一段時間裏,您在世人眼中的形象!”
江逸的聲音充斥在這片密林,帝辛每聽到增加兩個字,眉頭就往下越皺幾分。
“當世無公道,後世難道也無公道嘛?!”
帝辛暴怒,反問江逸:“難道你們真的相信,最需要污衊孤的周部落都沒有羅列出來的行徑,那些距離孤更遙遠的時代羅列出的會是真實的麼?!”
江逸同樣覺得這十分離譜。
姬發之所以要羅列和誇大帝辛那些劣處是爲了造反,後面幾個時代的人雖然不需要造商紂王的反,但一個需要舉‘義’旗造反的朝代都沒能羅列出來的罪行,你後世的人在那憑空加來加的去能有多少可信度?
這就好似兩口子爲了利益徹底鬧頒了,當時連離他最近的、掌握一個部落勢力的人想扳倒他,奪走他的所有產業,卻怎麼都查不出他犯了這類大罪的蛛絲馬跡。
結果在過了幾十上百年之後,有羣連你祖宗面都沒見過的人說你已經死去的那個祖宗確實犯了這種大罪,而且十惡不赦,你是會讓他被抬着出去,還是會信了他的鬼話來句----
啊,你說得對,我祖宗確實有罪,當年那羣二愣子真特麼愚蠢,想扳倒我祖宗居然連這麼大的罪都查不出來,不知道好好利用?
從這裏就可以毫不誇張的斷定,關於帝辛的一些記載,誇張想象和趨炎附勢的成分有太多了,說他是華夏史上最委屈的人都不爲過。
所以,面對帝辛的這個問題,江逸毫不猶豫的給出了一個答案。
這個答案自然代表不了全部的後世,但卻可以代表他自己,所以他的回答也十分嚴謹:“晚輩----”
“不信!”
第526章 帝辛的四大罪?
“我也不信!”
“沒錯,紂王說的很有道理,離古越遠,偏離真相的可能性就會越大!“
“對的,就像我們向來都把華夏的傳統文明歸結於週一樣,說明周朝和商朝的禮制是有極大不同的,他們自然不可能說商朝之禮的好話!”
“再加上整個西周時期都學在官府,史料長期都被人家的官方壟斷,怎麼可能去推翻姬發所說的那些罪行?”
“縱觀歷史,就沒有哪個朝代會說前朝的好比壞多的,大家都講究師出有名,只不過紂王被一些人跨時代都要黑,未免太過偏激了!”
“呵呵,看吶,華夏人又在這洗地了,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仗着有點文明就可以顛倒黑白了嘛?”
觀袀兿萑肓思ち业臓幷摚坌恋恼f法很顯然說服了不少人,即便有的人嘴上還在否認,但內心懷疑種子卻是更深。
與此同時,各國的自媒體和秦氏集團發力了,開始大力在網絡上宣傳出了一些顛覆性的標題和內容!
“典藏華夏出現神級反轉,帝辛是否真如昨日所言那般十惡不赦?”
“作爲新時代的民形覀儜摬亮裂劬Γ碇堑目创A夏帝辛的傳言!”
“震驚!面對後世的質疑,帝辛的回覆居然是……”
越來越多的外國觀谢蛲ㄟ^朋友之間的宣傳,或通過特殊渠道進入了直播間。
雖說還沒能完全讓他們信服,但他們已經開始想要了解這些!
奧莉西絲看到這一幕徹底坐不住了,她走到了中年人旁邊,發現中年人甚至連眼皮都不眨了,一直在瘋狂的進攻。
又看了看其他人,奧莉西絲默默嘆了口氣,嚴重懷疑臺裏花幾個億請了些水貨。
這個想法纔剛冒出來,她就看到,一個黑客像是絕望似的“砰”的一聲倒在了地上,暴吐出了一口老血!
她趕緊走了過去,看向了他的電腦,發現屏幕上清楚的顯示着三串英文----“loser!loser!loser!”
“fuck!”
奧莉西絲端起凳子就把這臺電腦給砸了,氣憤的看向在節目裏雲淡風輕的江逸,恨得牙癢癢!
聽到江逸說不信,帝辛的面色也僅有一絲的好轉,轉過身去說道:“光你一人不信有何用?”
“縱孤有千般委屈,怕也將成萬世之定局。”
“不止晚輩一人!”
江逸斬釘截鐵道:“商王何不想想,若真只晚輩一人,我又如何會知道您大多是被冤枉的呢?”
帝辛雙眸一亮:“還有誰信孤?”
“後世有聖人孔子,爲萬世之賢者,他的弟子子貢早已懷疑您的罪行中有一部分是由於您作爲失敗者而被強加的,他曾說帝‘辛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惡居下流,天下之惡皆歸焉!’”
“賢者孟子也認爲商王在位時尚有賢人輔佐和善治遺風,因此仍可以維持較長時間的統治!”
“更有學者根據您所處時代的甲骨文資料,認爲“紂時的製作、田獵、征伐、祭祀,莫不整齊嚴肅”,或許是英明之主,而最終的敗亡則可能與爭戰過度及本人衰老有關!”
“在晚輩看來,商朝最終的敗亡原因無非是被趁虛而入罷了!”
江逸說出了自己的論斷:“若您帶着的是掃滅東夷的商軍主力,而不是那些罪犯奴隸,區區四萬多的敵人,怎能滅商?”
“周部落仗着您的主力正在穩定新打下的疆土,以這般卑劣的伎倆贏得勝利必會遭人話柄,所以更加不可能記錄商王您的功德,否則就是打自己的臉!”
帝辛淡笑道:“呵呵,若孤的精銳都在,他姬發小兒怎敢來犯?”
“他不是自封周武王麼,可連與孤光明正大一戰的勇氣都沒有!”
“後生啊,你且告訴孤,那些說大商或孤不好的點都在何處?”
帝辛悵然道:“如果後世無法從公正全面的史籍中瞭解到大商的話,那就讓孤,來告訴後世吧。”
江逸回道:“在《尚書·牧誓》中控訴您的罪狀有四----”
“一是聽從婦言,牝雞司晨!”
“二是祭祀不修!”
“三是不任用親族!”
“四是信用四方逃亡的罪人!”
“不知商王作何解?”
江逸頓了頓,問道。
帝辛聞言大笑:“哈哈哈,第一條是他們在說孤聽信妲己之言麼?周部落的人也是這樣說的,偏偏還有人深信不疑!”
“區區妲己,不過是有蘇部落的一個女子,充其量也就漂亮罷了,然再漂亮也不過是孤的戰俘!”
“他們一面說孤殘暴不仁,一面說孤聽信女子之言,受制於一個戰俘,這豈不可笑?”
“真要如此,孤還是那個可以開疆擴土的帝辛麼?!”
“真要如此,孤都這個歲數了,在宮中好好享福不行麼,還去打什麼東夷?!”
“後生,你可知道,孤爲何要打東夷?!”
“爲何?”江逸問道。
“因爲孤老了!”
帝辛無奈道:“孤若再不將東夷徹底打服,把中原版圖擴展到江淮一帶,把東南之地徹底收於華夏,就再沒有那個心力了!”
“可是……孤萬萬沒有想到,會有人趁這個時候,來亡我大商,大勝之後的孤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
“孤還讓大商留下了一個不好的名聲,終究對不起列祖列宗!”
帝辛扶額,發出了重重的嘆息聲,瞬間蒼老了許多。
那清晰可見的皺紋,彷彿無聲訴說着眼前這位君王的苦悶。
“孤現在唯一慶幸的,就是東南之地已歸於華夏,東夷之地和中原終於統一、鞏固了……”
帝辛愁着愁着,就笑了,因爲過於疲勞坐在地上的他,抬起眼眸,看着江逸,十分忐忑的問道:
“後世東南之地,可安穩否?”
“可再有東夷人,敢對你們不利?”
話到這時,江逸敏銳的捕捉到,帝辛原本無力的手,又緊握了青銅劍一分。
他可以想象到,如果說會的話,帝辛一定會爲後世擔心,一定會十分牽掛東南之地!
如果這時的他不是敗局已定的話,他肯定也會像其他先祖一樣,誓要將東夷之人全部殺絕的吧?
想到這裏,江逸朝着他,行抱拳禮道:
“商王放心,後世東南之地……無憂!”
“當真?!”
帝辛條件反射般站起,下意識握着江逸的肩膀,眼中精光閃爍,激動不已!
這是他最後期待的事情了!
“若真如此,孤死何憾?!!”
“孤所受的那些委屈,又算得了什麼?”
帝辛鬆開江逸,仰天長笑,像是釋懷了心中的所有苦悶一般:“三千多年,三千多年……”
“華夏的東南之地,無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