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喝胡辣汤吖
姜樂清知道他嘆氣是什麼意思,連忙道:“方纔我看到,吳王懷裏好像有一個昏迷的人,想必他們有急事吧。”
姜御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這都快十年了,自己女兒也快三十歲了,早就到了要嫁人的年齡。
期間趙寧曾經數次試圖給姜樂清安排婚事,想從趙氏宗室中挑一個年輕有爲的與她聯姻,以便姜國政權順利交接到黎國手中,這本來是皆大歡喜的事情,畢竟如今的姜國已經沒有了立足的根基。
就連大仇田氏都已經滅得差不多了,屬實沒有什麼堅持的意思。
一樁聯姻,兩家安心。
但都被姜樂清拒絕了。
就連趙寧親自提親,姜樂清都拒絕了。
那可是強黎的貴妃之位!
這誰還不明白她的心思?
趙寧被拒絕之後,一陣捶胸頓足,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看姜樂清了許久。
那一夜,姜御做了噩夢,夢見姜姓被趙氏以血腥手段清洗了。
但好在趙寧沒有因此惱羞成怒而動手。
現在好了。
時隔多年嬴無忌終於回來了一次。
不過看樣子,姜樂清應當是等空了。
但也沒有特別空。
至少人家還主動朝這邊禮貌地點了點頭。
姜御沉聲道:“走吧?”
姜樂清眼簾微垂:“好……”
……
暝都安邑城主府。
當嬴無忌一行到的時候,正在商談火炮採購事宜的趙寧和羋星璃齊齊站起身來。
本來說讓嬴無忌拉一個夢境商談。
但羋星璃後來想想,感覺找獠惶珘颍页䥽鴰鬃P鍵的城池,迫切需要火炮的壓制,所以猶豫了片刻,立刻給趙寧寫了國書,約趙寧暝都安邑一敘。
只有面談,她才能最大限度提升採購量,壓縮交貨時間。
不過談到最興起的時候,嬴無忌來了,帶着一個人的屍體。
“姐姐!”
坐在趙寧旁邊的李採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整個大廳的氣氛都沉寂了下來。
“糖……”
嬴無忌的喉嚨就跟吞了玻璃碴一樣,發聲十分艱難,但還是說道:“糖糖你先不要急,事情並非沒有轉機,這件事你先聽我說。”
說罷。
直接扯過她的手,帶着李採潭的屍身,朝後廳走去。
然後轉過身:“你們兩個繼續談!”
趙寧:“……”
羋星璃:“……”
這還怎麼繼續朝下談?
兩人對視了一眼,還是沒有跟過去。
後廳。
李採湄悲痛萬分,聽完嬴無忌的轉述,情緒才慢慢穩定下來。
靠着嬴無忌的肩膀好一會兒,她才擦了擦眼淚,低聲道:“可能那段時間是姐姐最幸福的時刻了吧?”
嬴無忌點了點頭:“嗯!”
其實人活得越久,就越害怕死亡,但同時又越不怕死亡。
自己這位大姨子,從小生活就特別壓抑,前半生又歷經了波折,絕大部分時間都活在滿滿的戾氣當中。
她最快樂的時間,應當只有剛逃出李家那段,還有人生的最後一段。
但真正發自內心滿足的,只有在吳丹懷裏……
嬴無忌不敢下這樣的論斷,因爲沒有任何一個人能代表別人。
李採湄仰起臉:“花朝真能夠修成丹青渡魂之術麼?”
“一定能!”
嬴無忌點頭:“她很努力的。”
李採湄咬了咬嘴脣:“可是姐姐她……真的願意活過來麼?”
嬴無忌:“……”
這個問題,他還真的不確定。
大姨子和丹子哥的事情,他幾乎是全程旁觀,沒有刻意去插手過,但他隱隱能猜出來,丹子哥並不嫌棄大姨子,問題的關鍵是大姨子過不了自己那關。
她可能更傾向於自己死後,永遠成爲丹子哥揮之不去的念想。
但這點……以後再說。
“還有……”
李採湄看着他,幽幽地說道:“你的聖人之路。”
嬴無忌笑着撫了撫她的臉頰:“放心!這些事情我來操心就行!”
“嗯……”
李採湄點了點頭,眼簾又垂了下去,看着姐姐保存得尚且完好的屍身,神情慼慼然。
嬴無忌在一旁陪伴了許久,等她哭累了,才把她扶在牀榻上哄睡着。
看了看天色。
也接近暝都開啓的時候了。
他大踏步來到了正廳。
“如何了?”
趙寧起身,滿臉擔憂。
嬴無忌擺了擺手:“沒有什麼大礙!你們呢,談得怎麼樣?”
“託你的福!”
羋星璃忍不住笑道:“黎王陛下很大方,承諾給我了不少架火炮。”
趙寧神情有些凝重:“無忌,你跟我進屋,我有事情要跟你說。”
羋星璃:“……”
她臉上本來燦爛的笑容忽然變得有些古怪。
一開始只是單單純純的談生意,這轉眼嬴無忌又被趙寧帶進了屋。
這是什麼?
羋星璃陷入了沉思,她感覺自己就像是爲了功名利祿,把自己的男人送給別的女子把玩一樣。
雖說趙寧纔是嬴無忌的大老婆吧。
但就感覺很怪。
剛纔還因爲自己高超的談判技巧而沾沾自喜呢。
現在卻感覺腦袋上好像綠油油的。
“嗯!”
嬴無忌點了點頭,便跟趙寧離開了。
趙寧轉過身,衝羋星璃微微點頭致意。
於是。
羋星璃臉色更怪了。
“唉……”
她坐在椅子上,輕輕吐了一口氣。
不知道趙寧會不會像自己一樣,把嬴無忌擺出十八般姿勢。
鳳求凰怎麼吹的來着?
……
姿勢自然是沒有的。
因爲嬴無忌受了不輕的傷,進入暝都的本體自然沒什麼大礙,跟姬峒血拼的化身,受傷就太嚴重了一些。
總之是傷了一些元氣。
外加李採潭的事情,他哪有心情去做那種事?
趙寧神情有些凝重:“無忌,採湄她……”
“應當沒事吧!”
嬴無忌勉強扯了扯嘴角:“丹青渡魂之術……”
趙寧搖頭:“莫要提丹青渡魂之術,你知道這個神通限制很大!”
嬴無忌沉默。
這個神通的確限制很大,並不是指畫出來的究竟是不是本人,因爲青衣掌握的,就是正宗的輪迴之術。
而是……聖人之路。
距離離黎,已經接近十年了,這十年的時間,嬴無忌感覺自己距離聖人境越來越近,但卻始終無法突破那層隔膜,所以特意求見了幾位聖人。
有在齊國閉關的儒聖。
也有呆在太上觀沒有出山之意的道聖。
最終他得到了一個結論,真正的聖人必須要對自己的路無比篤信,踏上去之後就必須走下去。
也就是說,聖人不得有私心。
聖人之所以能夠契合天道,就是因爲他們已經不是一個具體的人。
他們既然成了道的本身,便不可能做出違背道的事情。
知行無法合一,便不得成聖。
姬峒是聖人算是最爲特殊的那一個,但其實也不算特殊,因爲他的聖人之路本身就很極端,他自己都可以爲了這條聖人之路犧牲,更何況別人?
所以,他經常會違背自己提出的教義,卻沒有聖心崩潰,是因爲爲了達成最終目標的違背,本身就是他教義的一部分。
自己的路……
說實話,很蛋疼。
因爲有些理想主義,不過總結起來其實就是兩點:讓特權者步履維艱,爲奮鬥者掃清道路。
偏偏嬴無忌是一個現實主義者,這些年他對自己做出了很多規訓,剋制着不去行使道以外的特權。
但……私心難改。
若別的還能克服,那這個丹青渡魂,他還真不知道怎麼克服。
正如當年的青衣因爲走到了死衚衕,最終選擇了自殺一樣。
他也在面臨同樣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