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喝胡辣汤吖
沒爭出個所以然來,君王是不會下場的。
即便下場,也不會不遠千里來殺一個已經成了別國駙馬的公子。
於公,立儲禍及無辜,君王失格。
於私,縱容手足相殘,狗屁不是。
嬴十三也不明白,爲什麼曾經意氣風發的年輕人,怎麼就成了如今這般。
這便是王位的魔力麼?
“這些問題,沒必要拿到確切的答案,陛下不想回答便不回答吧,清理好杯盤,便自行離去吧!”
“族叔勞心,好好休息吧!”
嬴越神情平靜,收拾好杯盤在屋子東南角的清水盆中清洗乾淨,倒扣在架子上。
從頭到尾,動作自然。
不像是久居高位的君王,甚至連貴族都不像。
除了冰冷的目光之外,彷彿就是一個普通人家做習慣家務的小夥。
杯盤都是絳城最好的款式。
點心出自黎王宮的御膳房。
他印象中的嬴十三,不追求奢靡的生活,也不追求口腹之慾。
最重要的是絲毫不對看不上的人假以辭色,就像明知道嬴無缺會成爲未來的乾國的新任君王,卻還是連一些基本的指導都沒有。
所以這些杯盤和點心哪裏來的?
即將離開的時候。
他又聽見了嬴十三的聲音:“當年陛下離降之後,老夫在妖域邊界尋覓了數年,若不是陛下許諾能夠幫忙,老夫斷不會回到使館。如今終於看到希望了,希望陛下不要主動毀約。”
嬴越淡笑點頭:“那是自然!”
說罷。
便直接離開了地下密室。
這次密室之行一無所獲。
下了一盤不知輸贏的棋。
被問了幾個毫不友善的問題。
甚至還刷了一頓盤子。
“呵……”
從裂縫中踏出,直接踏入書房之中。
這裏的書房,只有外交使臣能用,閒雜人等根本不得入內。
剛進書房,他就看到公孫棣正在朝門窗上貼隔音符,隨後轉身從懷中將傳訊符取了出來。
大會上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不可能不向乾王報告。
公孫棣也沒想到,剛剛轉身就看到了正主,他趕忙躬身:“陛下!”
他的頭皮從開始麻到現在。
因爲嬴越的身外化身,他是親自交給嬴無缺的。
但乾王鍾打開之後,裏面卻只有一個重傷的嬴無缺。
再加上前些日子,乾王室對嬴無忌各種警告與威脅……
他不蠢,已經基本猜到裏面發生了什麼。
“免禮!”
嬴越坐在書案前,隨手翻起了上面的書冊。
公孫棣趕緊問道:“陛下,公子傷勢如何了?”
嬴越抬了抬眼皮:“你問的是哪個公子?是你效忠的那個,還是你關心那個?”
公孫棣噎了一下,知道他這是在責備自己因私交,沒有好好執行君命,甚至有可能讓嬴無忌心生警惕。
他深吸一口氣道:“出國在外,一言一行都應該以乾臣自居,微臣問的自然是公子無缺。”
嬴越淡然道:“只是受了點輕傷,無傷大雅!”
“……”
公孫棣沉默,雖然只是匆匆一瞥,但嬴無缺身上的傷勢,怎麼看都不是無傷大雅的樣子。
嬴越這才放下書冊,抬起頭打量着他,問出了一個問題:“孤問你!劍仙大會終陣,爲何提前了一天?”
公孫棣不敢隱瞞,將中午發生之事,事無鉅細地講了一遍。
“爲了趙寧?”
嬴越目光森寒至極。
他不理解。
不理解嬴無忌爲何爲了趙寧做出這等事情,爲何大乾公子成了別國駙馬之後就變成了捨命護主的忠犬。
嬴十三幫嬴無忌劈開含光大陣。
反而還好理解些,很明顯是嬴無忌的求情。
但這家加劇了他對第一個問題的不理解。
經過這次事情之後。
他對嬴無忌睚眥必報的性格有了更深層次的瞭解,這種性情極端的人,連自己這個君父都敢忤逆,憑什麼對身爲太子的小舅子如此在意?
嬴越問道:“百家盛會之前,你在絳城時,可有發現無忌跟太子交往密切?”
公孫棣搖頭:“沒有!”
嬴越就更好奇了,因爲百家盛會之後,太子趙寧便即刻出徵,大年夜回來了一次,便又立刻去黎國新地維穩,劍仙大會前一二十天纔回來。
再加上劍仙大會本身的時間,滿打滿算不到兩個月。
不到兩個月,還未有太多事務上的交集,憑什麼讓嬴無忌這麼上心?
還有這兩具顓頊帝軀……
“不過……”
公孫棣好像想起了什麼:“不過有一個叫趙凌的太子心腹,經常跟公子無忌來往,公子無忌跟太子的聯繫,應當都是通過他進行的。”
“趙凌?”
嬴越眯了眯眼睛:“就是當日無忌因商印之事在使館受刑時,出現在使館的趙氏青年?”
公孫棣點頭:“是!”
嬴越對那個趙凌非常有印象,因爲那等氣度,無論放在哪國宗室,都必然受到重用,成爲太子心腹,並不是什麼離奇的事情。
他又問道:“那這次劍仙大會,你有沒有見過趙凌?”
“沒有!”
“那冢盤之中,趙凌在麼?”
“沒有!”
公孫棣搖頭,心中有些疑惑:“陛下,您的意思是……”
“沒什麼!”
嬴越擺了擺手道:“你退下吧!把林三叫過來!”
公孫棣也不知道爲什麼,感覺心頭有些發緊,只能躬身道:“是!”
應聲之後,趕緊出門。
整個使館,他最熟悉的人,除了嬴無缺便是林三了。
記得公子無缺歸乾的時候,除了林貴妃和林鐵牛之外,還有幾個家奴,林三便是其中之一,這個人頗爲機靈,尤其擅長打探消息,所以得以陪伴在嬴無缺左右。
當時兩人爲了牧野碑之事,星夜兼程趕了過來,身邊自然是沒帶林三的。
不過後來,乾國使團到了,林三便在此列當中,一直被嬴無缺使喚做一些雜七雜八的事情。
不一會兒。
林三到了,看見嬴越之後,噗通一聲就跪下了:“賤民叩見陛下!”
嬴越隨意地翻着書,頭也不抬道:“把你來絳城之後的見聞講一遍!”
“是!”
林三應了一聲,便恭恭敬敬地把見聞講了一遍。
大多都是嬴無缺使喚他做了什麼事情,雖然零零散散的,但他彙報得特別詳細,比如嬴無缺是遇到什麼事情之後才使喚他,辦事的過程中遇到了什麼,乃至自己彙報之後嬴無缺的反應都說得無比細緻。
嬴越點頭:“知道了,做的不錯!”
林三連忙說道:“謝陛下誇獎!”
嬴越抬了抬眼皮:“跟李家還有聯繫沒有?”
“什麼!”
林三嚇了一跳,自己是以山野小子的身份,在林清隱居之後,才被買下爲奴的,怎麼會……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眼前的這個是手眼通天的乾王,若他真的要查,自己怎麼可能瞞得過?
他趕緊說道:“還沒有聯繫,但可以聯繫得上。”
嬴越這才放下書,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說道:“以後你便呆在這裏,當孤的內應,等到孤離開以後,便傳給李家一個消息。”
林三趕緊躬身:“陛下您說!”
嬴越嘴角微微上揚:“太子趙寧……是女兒身!”
林三嚇了一跳:“什,什麼?您是說……消息屬實麼?”
嬴越反問:“重要麼?”
“下臣懂了!”
林三飛快應道,他可太懂黎國的情況了,魏韓被趙氏吸血,李氏及及可危。
消息屬不屬實不重要,重要的是有這個消息。
進攻是最好的防守。
如今黎王父子雖然無比強勢,但諸家只要逮到這點攻訐,就能讓黎王室焦頭爛額。
現在是搶肉階段,只要能搶到更多的肉,誰會管消息的真假?
而且這種事情解釋不清。
太子寧成婚多年,的確沒有子嗣。
總不能爲了驗明正身,直接在百官面前除去衣衫吧!
嬴越擺了擺手道:“下去吧!”
“是!”
林三飛快離開了書房。
嬴越一手託着腮,另一隻手不疾不徐地敲打着書案,神情變得有些玩味:“龍陽之好,還是女兒身呢……”
他沒有證據。
所以只是猜測。
但這個猜測,他至少有五成的把握。
證明自然是無法證明的,黎國這麼多人盯着王室,二十多年都沒有發現貓膩,怎麼可能是自己一拍腦門就能猜出來的?
不過……他倒是不缺辦法驗證。
“趙寧……”
他看着窗外,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