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喝胡辣汤吖
韓赭半閉着眼睛:“多謝平陵君講授,只是這血脈的規律,知道與不知道並無甚不同,不知平陵君是何意思?”
趙契微微笑道:“兩位可還記得我之前提的三家分黎之事?”
魏桓冷哼一聲:“自然記得!當日平陵君領我二人逼宮重黎殿,結果自己被黎王陛下嚇得屁滾尿流,匆忙敲斷了自己門客的雙腿趕出黎國,此等大事絳城誰人不知?雖時隔多天,對我等卻記憶猶新,恍如昨日,又怎能不記得呢?”
聽到這話,趙契臉色頓時變得極爲尷尬。
就因爲這件事情,他手下三千門客瞬間走了大半。
若不是大家注意力都在百家盛會上,他可能已經成爲整個絳城的笑柄了。
一想到這件事情他就胸悶,對趙暨的怨恨就更深一分。
現在魏桓提此事嘲諷,讓他心中無比窩火,但想了想自己的任務,還是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陛下能出關,的確是在我的意料之外,不過並不影響三家分黎計劃繼續進行。”
“哦?”
魏桓斜睨了他一眼,嗤笑一聲:“平陵君的意思是,現在你敢頂着黎王陛下與我等瓜分國土?”
倒也不是他看不起趙契……
不對!
他就是看不起趙契,不過這只是次要因素。
黎國內部割裂這麼嚴重,卻接連百年都沒有出現分崩的跡象,原因就是黎王的威懾力實在太強了,國內最多只會在新黎王登基的前幾年亂一亂,但每到這個時候,老黎王爲新黎王培養的班底就會發力,讓國內世家不敢輕舉妄動。
若是周王室能站出來,直接選出幾個世家冊封諸侯,各家明正言順,倒是敢跟黎王正面起衝突。
但周王室……
呵!
不提也罷!
雖然周王室仍保有着一些底蘊,黎王室不敢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裏,但正面衝突絕對不是周王室想要看到的,因爲一旦一個國家內政被幹涉,就會引起所有諸侯國的警覺。
到時候周王室當如何自處?
“自然是不敢的!”
趙契笑意冷然:“畢竟我父王正值修爲巔峯,普天之下敢直攖其鋒的,恐怕也只有嬴越了。”
魏桓臉色愈發輕蔑:“既然如此,平陵君爲何還要將我們二人請來?做夢這種事情,還是一個人做着比較美!”
原本魏桓對趙契的意見並不是很大。
但上次他剛痛失愛子,魏韓兩家劍拔弩張,本來已經打算暗中動手了,卻不曾想趙契這個不自量力的,居然攛掇兩家逼宮黎王。
面對家族利益,他只能暫時放下恨意。
卻不曾想不僅沒有逼宮成功,反倒被黎王打得灰頭土臉,後面更是全程風聲鶴唳,只能靜等風頭過了。
結果這氣還沒消,趙契又找上了門,而且又大言不慚地提起三家分黎,這不是上趕着找抽的麼?
趙契眯了眯眼,說話也不由帶了幾分火氣:“今日提三家分黎的確爲時尚早,但不代表以後不行。盛會之上,嬴無忌推演變法九次,一共成功六次,魏韓究竟底蘊幾何,你們兩位家主最爲清楚,不想着與我合作,難道還準備坐以待斃不成?”
魏桓冷哼一聲:“哦?平陵君代表的是李家,還是周王室?黎國真要起了內亂,這兩家誰敢出手?”
趙契臉色有些陰沉。
因爲的確誰也不敢出手。
自己雖然得到了李家不少資源傾注,但李家的生存之道,就是內部派系切割,各自投資不同的世家,自己不過是他們的卸嗤顿Y之一。
黎國內部亂起來,誰都有可能參戰,唯獨李家不可能。
韓赭淡淡一笑:“兩位不要傷了和氣,既然平陵君敢提出這件事情,就說明肯定有了對策,平陵君你說是不是?”
趙契這才神色稍緩:“那是自然,方纔我將血脈的規律講與兩位,那兩位可知道,操縱這規律的人究竟是誰?”
聽到這話,魏桓與韓赭眉頭齊齊跳了一下。
兩人都是熟讀史書之輩,若是說有人能操縱血脈的規律,那就只能是……
趙契冷哼一聲:“大週一統,周天子分封天下,不少國君都是周王廷的大臣,在此之前也多是落魄的貴族,血脈早已衰落多年,但被分封爲國君之後,哪個家族不是人才輩出。”
韓赭驚疑道:“操控血脈規律的,便是周天子?”
魏桓眼神也凝重了許多,其實他很想問,如果周天子真能操控血脈規律,爲何周王室衰落至此?
以前周天子爲九州共主之時,封國權威無比。
但以現在周王畿那可憐的地皮,周天子拿什麼封國?
就算強行畫出一塊地皮來封,天下誰人會認?
還血脈復甦?
做夢呢?
不過想想,趙契敢這麼說,就一定有他的把握。
“說操控規律,尚且有些誇張,但周天子的確是唯一一個能夠利用血脈規律的人。”
趙契冷哼一聲:“你們魏韓兩家,雖然在黎國權勢滔天,家族人才數量並不遜色趙氏宗室太多,但你們們心自問一下,如今的魏韓,比起姬姓全盛的時候如何?”
兩人沒有回答。
自然是遠遠不如。
都不用說魏韓,就算整個天下加起來,強者都不如武王伐紂的時候多。
趙契站起身,雙手撐着桌子,身體微微前傾:“周天子有復甦血脈的方法!”
聽到這話,兩人皆是心頭一跳,若真能復甦當初的血脈,兩家又何必看趙家的臉色,只要找到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直接就立國了。
但他們表面上卻沒有顯露任何異色。
天上不會掉餡餅。
如果復甦血脈真有那麼簡單,周天子早就興復周室了,哪會派出趙契這個蠢貨跟自己二人談判?
魏桓挑了挑眉毛:“說吧!是何方法!”
趙契眯眼笑道:“很簡單!合宗!”
“合宗?”
魏桓與韓赭不由對視了一眼。
趙契點頭:“對!合宗,如今姬姓之國,只剩下吳、燕、炎三國。但姬姓世家卻還有不少,其中魏韓兩家爲最,若是能完成合宗,姬姓血脈必定能瞬間復甦,碾壓嬴趙羋田姜,根本不成問題。”
魏桓冷哼一聲:“難道只是一個名義上的合宗,便能直接復甦血脈,這點未免也太簡單了吧?”
趙契搖頭:“自然不是!既然要合宗,那就必須所有族人都聽家主之命,各個分家必須派嫡子去周王畿任職,並且日後繼承小宗之嫡子,婚事由宗主指定。當然,還有一個重要的條件,需要達成,這點等會才能說。”
魏桓神色愈冷。
嫡子去周王畿任職稱臣,未來的家主由宗主指定婚事。
這不還是當臣子麼?
唯一不同的,現在的陛下姓趙,以後的陛下姓姬,然後自家血脈能強一些罷了?
韓赭臉色也不是特別好看。
趙契見狀,趕緊補充道:“當然,若真有合宗那天,周天子不會對各家大事過於干涉,只要在決定之後告知周天子知道便可。屆時,只要諸位仍尊周天子爲共主,安心當國君便是。”
兩人這才神色稍緩。
但魏桓又冷哼一聲:“若真想血脈復甦至平陵君所說,恐怕只靠魏韓還不夠吧?吳炎雖弱,卻也好過當別家臣子,燕國更是完成了變法,雖然不如乾國,卻也是不弱的國家。周天子的面子,恐怕還不是那麼大!”
趙契笑道:“這點魏御史不必擔心,在黎土,有我趙契勸說兩位。在別國,自然另有其人勸說未來的國君。吳國向來勢弱,炎國與乾大戰以後,也是元氣大傷,這兩個國家自不必多說。燕國雖然有些難解決,卻也有能臣在中斡旋。”
聽到這話,魏韓兩人才微微點點頭。
若真能集結魏韓吳炎燕,合宗之後必然能成爲一個超級大國,血脈復甦之下,即便如今風頭正盛的嬴趙羋也難以望其項背。
總好過以臣子的身份,被趙家處處掣肘。
何況嬴無忌的變法推演,的確讓他們心慌不已。
哪怕九州臨摹卷推演出來的結果未必會發生,卻也囊括了絕大多數變數,魏韓兩家雖強,卻都是強在了明面,很難被九州臨摹卷遺漏。
也就是說,如果沒有周王室插手,變法成功九之有六,一點都不是虛言。
即便剩下那三次,他們也未必能夠全身而退。
他們必須合作!
韓赭深吸一口氣:“平陵君,周天子的計劃是什麼?”
趙契笑了笑:“兩位按兵不動,等到吳燕炎三家功成,頃刻之間便能合宗。不過在此之前,還需你我一起,去亂仝1P尋一個東西。”
“東西?”
魏桓眯起了眼睛:“我可是聽說,當年申國國君勾結戎狄攻打鎬京是爲了一個寶貝,平王東遷攜王固守也是因爲這個寶貝,莫非這個東西便與血脈有關?”
趙契笑了笑,沒有說話,就算是默認了。
韓赭卻問道:“既然我們找到那個寶貝便可,又爲何一定要對嬴趙動手?”
作爲韓家家主,他感覺自己一輩子操的心,都沒有這幾天操的多。
先是挑撥魏家與乾國的矛盾玩砸了。
接着是逼宮黎王,剛好撞到刀尖上。
然後嬴無忌推演變法九次成了六次。
之前是無路可退,所以只要遇到能滅嬴無忌和趙寧的機會,他們就算賭上家族命叨嫉蒙希粋�是變法軍師,一個黎王指定的王儲,兩個只要死一個,變法都會面臨阻力。
但現在,又多了一條血脈復甦的路。
對於直接向嬴無忌和趙寧動手的這件事情,必須慎之又慎。
趙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出了一個問題:“上次爲天下所熟知的九州臨摹卷,乃是周攜王所用。攜王推演之後,立刻實行了政祭二元化,如今看來乃是無比英明的決策。但很多人都沒有注意到,攜王推演過後僅僅十年就壽元虧空去世了。”
“爲何?”
韓赭目光微沉,這次盛會,用九州臨摹卷推演的人可不少,推演次數最多的達到了十二次。
無一例外,身體沒有任何不適。
所以說周攜王的英年早逝,不可能是因爲推演的反噬,所以又能是因爲什麼?
趙契眯了眯眼:“因爲他進了一次亂仝1P!如今嬴趙兩家王室人丁稀薄,就是因爲攜王此次入冢盤!”
這一席話,讓魏韓兩人都忍不住神色微微一變。
沒想到冢盤裏面的寶貝居然如此霸道。
隔空讓嬴趙兩家的王室男丁稀少了大幾百年!
可當時嬴趙兩家跟其他比起來,根本就不起眼,攜王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去搞他們做什麼?
只有一種解釋,就是攜王的推演中,嬴姓王室對周王室產生極大的威脅。
韓赭忍不住問道:“既然那寶貝有如此神通,爲何不直接對着嬴姓宗室動手?”
趙契:“韓衛尉?”
魏桓:“韓衛尉?”
韓赭尷尬不失禮貌地大笑兩聲:“哈,哈哈!若此寶貝真有如此神效,那便也不用打仗了。所以平陵君,這寶貝究竟在哪?”
趙契神色有些凝重:“此神物在冢盤之中飄忽不定,能準確找到位置的,只有當年的攜王與南宮拓。內裏情況太過複雜,此次進冢盤的人又太多,肯定無法提前預知所有細節,兩位只要派進去足夠的高手聽我號令便可。無論是尋找那個神物,還是如何對嬴趙動手,都萬不可輕舉妄動。”
魏桓與韓赭對視了一眼,思忖良久,終於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那就仰仗平陵君了!”
如果只有一個趙契,他們根本不會睜眼看他,但現在趙契代表的是周王室。
就連亂仝1P,名義上也是南宮陵的家傳寶物。
此次可能是魏韓兩家助力最多的一次,萬萬不可輕易放過。
又多問了一些細枝末節的問題,此次會晤便到此結束了。
臨走的時候,韓赭轉過頭問道:“平陵君此次出力頗多,甚至願意奉上趙氏的祖宗基業,不知所圖是爲何物?”
趙契負手而立,面對着窗外的月亮,幽幽說道:“我正是爲了趙氏祖宗基業,才極力要促成此事!兩位觀我,可有趙國國君的風采?”
魏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