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从心
分身來到了第四層。距離周白榆,不過二十米的距離。
靠着“孩子”恐怖的嗅覺,這縫於一身的一家五口,竟然真的一點一點開始接近周白榆。
“嘻嘻嘻,爸爸,我就要找到他了!他就在附近,我能感覺到!”
孩子的臉正對着周白榆藏匿的頂端通風管道的位置。
周白榆現在仍舊是沒有任何動作。
只是腦海裏盤算着,這個傢伙值得開啓絕對時刻去擊殺麼?
現在就殺死他的話……對未來的影響大麼?
他思考着這個問題,但已經準備好了在先遣世界,第一次正面和腐敗種作戰。
不過就在他以爲自己將和縫身的分身展開對決的時候……
大樓裏忽然熱鬧起來!
縫身分身立馬警覺。
購物大樓外,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而購物大樓的門口,已經有人類的喘息聲傳來。
隨着第四個囚犯進入購物大樓,緊接着,便是一大羣人湧入購物大樓。
遠在大樓外,俯瞰着購物大樓的幾個魔族精銳,都注意到了這些人類,像是被蜂蜜吸引的螞蟻一樣,不斷匯聚在大樓裏。
他們沒有去思考原因,彷彿人羣聚集在此,本就是很合理的。
但事實上,如果仔細去思考,就會發現不該每個囚犯都朝着這個地方走去。
幾個魔族精銳也不可能全部都對這裏感興趣。
原本縫身的分身也發現了一點……自己在不久前,好像對那棟購物大樓格外感興趣。
這種莫名的興趣,來得很荒唐。哪怕沒有了那片奇怪的夜色,也有着想要去購物大樓內一探究竟的慾望。
周白榆聽着密集的腳步聲,聽着漸漸升起的喧囂……他清楚,鞋子,夜色,以及會長表現不好所帶來的的處罰……
這些東西引發的規則級現象,開始顯現。
所有人都開始湧入這棟大樓。
叫罵聲,廝殺聲,求饒聲,逃跑時的響動……一瞬間讓安靜的大樓變得混亂而鬧騰。
縫身分身原本想要繼續接近周白榆,想看看藏匿在附近的傢伙,到底是不是夜魔。
可考慮到如果對方是夜魔。接下來這個喧囂的環境,也不適合交談計劃。
“希望夜色再次降臨的時候,你能夠遵守約定,我們可以爲你帶來的,是你們夜魔一族的榮耀。我主縫身,是帶着找舛鴣怼!�
縫身的分身轉身便要離開,樓下的那些囚犯,對他來說是很好的美味。
他已經很久沒有喫肉,好不容易這次有了自主行動的權力,自然得滿足一家五口的需求。尤其是他的腿一瘸一拐的,確實需要喫肉補補。
不過就在這一家五口準備離開的時候,一瘸一拐的腳步忽然頓住,大約停頓了十五秒。
這十五秒不僅僅這一家五口,只一瞬間裏,遍佈在先遣世界各地的縫身分身……全部都停住。
某無數黑色觸手和猩紅眼眸覆蓋的s級腐敗區域,最中心的位置裏,無數個身軀縫合在一起的縫身……也短暫的停止了行動。
縫身就像是能夠掌控所有分身行爲的“母體”。
所有縫身的分身,其實本質上,都是縫身本體的一部分。
周白榆原本發動“大先行者況尋的煩惱”時,想的只是獲取這名縫身使徒的記憶,看能不能歪打正着,得到一些“重大事件”的情報。
在他看來,也許縫身和夜魔之間的某種合作,會導致未來發生很可怕的事情。
但他沒想到的是……
縫身一人成軍,所謂的縫身勢力……看起來浩浩蕩蕩,千軍萬馬聲勢浩大。
但事實上,全都是縫身一個人。
所有縫身的使者,都是縫身自身的一部分。
只是在其他人看來,這些“使者”都有自主意識,所以沒有聯想到這一層。一個縫身甚至沒有刻意隱瞞的東西,卻幾乎無人知曉。
也因此,周白榆發動大先行者況尋的煩惱時——記憶交換的對象……
是縫身本尊。
大先行者況尋的煩惱,此持有這一buff的人,可以發動三次記憶交換。發動後,會選擇範圍內離自己最近之人,強制進行記憶互換。
周白榆選擇了一段毫無價值的記憶。
但一個從小在和睦家庭,有着一對優秀父母家長大的孩子,他的無趣記憶,或許對於別的一些活在苦難裏的孩子而言……是求而不得的珍寶。
交換記憶是很危險的。
尤其是這種記憶交換,會讓你很難察覺到交換的痕跡……
會讓人真切覺得,那就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真實的經歷。
當然,難以察覺並非無法察覺。對於周白榆和縫身而言……
他們都感受到了這段記憶的違和。因爲這段記憶……對於二人而言,都是不可能發生的。
……
……
遠在某腐敗程度達到了s級區域的縫身魔主,不久前他的一部分分身,正和實力日益強大,已經成爲了不小威脅的白魔女白靈,有過一次衝突。
儘管白魔女在他眼裏,依舊不是自己的對手。
但他非常渴望吸收白魔女。
不僅僅是白魔女,縫身的野心……已經跨越到了更高的層次——
超越魔皇級,成爲神。
不過就在今日,縫身等待着狩獵盛會那邊傳來消息時……
他整個人忽然徹底頓住了將近十五秒的時間。
這十五秒裏……他彷彿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媽,你不要放水啊,我這一把連波動拳都沒有用。”
“什麼放水!我兒天賦異稟啊!我這是打不過你了好吧。”
縫身拿着世嘉機的手柄,看着那個早已被自己吸收掉的媽媽,忽然有些懵。
我在幹什麼?
我爲什麼會在這裏?
短暫的懵逼之後,縫身似乎想起來了,自己有一個美滿的家庭。
爸爸媽媽很愛自己,爸爸是個沉悶但有深度的人,媽媽很鬧騰,可是卻也很有趣。
自己每天都不擔心喫什麼穿什麼,爸爸媽媽早已經安排好了一切。
在學校裏,其實自己也很受歡迎,但始終覺得跟周圍的孩子玩不到一起……因爲他們太聽話了,太好煽動了。
似乎自己輕而易舉的就能讓他們哭,讓他們笑。反而因此很難和這些人做朋友。
但沒關係,父母給的愛已經足夠多,自己小時候也足夠有趣……根本不需要這些朋友。
這一刻,縫身玩着自己從來沒有玩過的遊戲,感覺到有些恍惚。
他熟練的搓動手柄,客廳外的陽臺上,老爸坐在搖椅上,塞着耳機聽着講壇會。
有風吹動窗簾,一道道筆直的陽光照進客廳裏,母親的歡笑聲,讓縫身露出了迷戀的表情。
“媽媽?”
縫身從來沒有看到過媽媽露出這樣的表情。
他打了個哈欠,彷彿這段記憶,在自己的生活裏是很無聊的記憶。
可他覺得不該打哈欠的,不該這樣的……這是他連做夢,都不敢奢求的畫面。
因爲真實的他,對母親最後的印象,就是一陣……肉香。
畢竟父親,母親,都只需要一張臉就好,他記得自己將父親和母親的臉,縫在了自己的左膀右臂上。
但凡父母對自己露出過此刻記憶裏這樣的笑容……自己也絕對絕對不會把他們縫進去的!
他忽然露出憤怒的表情。
但記憶裏的母親,只是溫柔一笑:
“餓了嗎?那不玩了,打不過你呀,我去給你弄喫的,想喫什麼?”
“把那兩隻螃蟹拿出來,這小子就惦記這個呢。”原來父親的耳機根本沒開,其實一直都聽着屋裏的動靜。
假的,都是假的!
縫身已經意識到,自己大概是被精神入侵了。
是欲魔嗎?不……不對,狩獵盛會里的欲魔只是大天魔級的水準,這種真實感,不是一隻大天魔級的欲魔可以做到的!
而且欲魔怎麼可能構建出如此美好的一段記憶?
假的記憶,撕碎就好。
那些美好的東西,只會讓人變得軟弱!
縫身是這麼想的,可是他就是抬不起手臂,無法說服自己去殺了眼前的女人。
他好想好想……順着這段記憶走下去,看看後面到底會怎麼樣。
他縫過很多人,但那些人被縫進來後,記憶就會被自己主觀扭曲……
所以這是縫身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屬於人間的美好。
“假的!假的!假的!”
他腦海裏不斷重複着這兩個字,其實他也確確實實已經意識到了,這段記憶不屬於自己。
但他多希望這就是屬於自己的!
在縫身的記憶世界裏,似乎所有的記憶都是鋒利的刀子。但忽然間,在他內心深處,多了一片柔軟。
與其他記憶顯得格格不入。
他發出痛苦的吼叫!他身上所有的靈魂,所有的臉,也都在發出痛苦的吼叫。
無數黑色觸手開始狂暴的揮動,無數猩紅的眼睛怒睜,彷彿要把眼珠子爆出來。
許久之後,縫身才終於強迫自己,不再去回憶那段記憶。
“是誰!到底是誰!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啊!!我要把你縫到我的腳底!天天踐踏你!”
終於從不再讓自己去回憶那段不屬於他的記憶後,縫身暴怒的本性再次迴歸。
他感覺到自己是受到了挑釁。
雖然猜不到是什麼手段,但自己像是被某種奇怪的規則,注入了一段記憶!
這種記憶,簡直就是對他的一種蔑視,就像是在嘲弄他,看吧,這段經歷美好麼?但他不屬於你哦。
縫身從未如此暴怒。
然而他真正暴怒的原因——是他無法擺脫這段記憶!
他甚至不敢在沉浸於這段記憶中時……做出忤逆媽媽的舉動。他竟然在渴求這樣的生活。
明明親手將自己的母親縫進去了,但這段記憶裏,他卻不捨得這麼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縫身發出比身體割裂還痛苦的叫聲。
周白榆絕對沒有想到,他認爲可有可無,人生中及其無聊的一段記憶……
竟然讓頂級腐敗種縫身……破防了。
這段記憶對於周白榆來說,真的可有可無,因爲王淑芬和周澤水對他的關愛,可以說貫穿了他一生。
少了這段記憶,絲毫不影響他對父母的感受。
但對於縫身而言……
這樣的美好就不該是屬於自己的。在縫身幾乎“無敵”的內心世界裏,是不該有這樣的記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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