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从心
“你打算斬斷我的什麼?聽你的口氣,像是要將你的力量,傳授與我?這樣的好事情可太虛幻了,似乎我剛纔承受的東西,不足以換來如此豐厚的回報。”
代價呢?
和光同塵雖然很多地方,和姜閒霧還有差別,但思考問題的方式,已然也有不少地方受到了姜閒霧影響。
塞洛斯看着這個冷靜而理智的年輕人,越發喜歡。
從登場開始,他見證了和光同塵源源不絕的勇氣,這是戰意。
但也見證了對方心裏的恐懼。
恐懼和勇敢並不是是對立的。恐懼是生存的本能,是對生死的敬畏,而勇敢,是能夠面對恐懼。
和光同塵在恐懼與勇氣間的抉擇與表現,讓塞洛斯意外的滿意。
再接着,塞洛斯看到了最爲純粹的“守護之刃”。
雖然一次觸碰,他就斬斷了和光同塵的寶刀。
但他知道,名爲和光同塵的這把刀,從未蒙塵。
而他也通過斬斷和光同塵的認知,製造了一場幻覺,見證了這個人力量的來源。
這也是塞洛斯未曾感受過的力量。
也許傳承斬切與利刃後,和光同塵能走到自己未曾走到的境界。
“我遊蕩在兩個世界,已經找不到任何值得我一戰的人,莫說你們龍夏,哪怕龍夏之外,甚至起源界,要找到願意與我一戰的人,都是奢望。”
“我便是世間最強。”
在這一點上,塞洛斯很想謙虛來着。
可事實就是如此,他就是世界最強。只不過這位最強,最終發現,很多祕密,只有成爲神,才能去了解。
而隨着他不斷變強,也越發難以抑制那種神性。
和光同塵也不懷疑這一點。
僅僅是一個照面,就讓自己連動彈都困難的強敵,這是第一次遇到。
但他還是很冷靜:
“代價呢?”
“自然是斬斷阻礙你接受我傳承的一切。”塞洛斯說道。
和光同塵寸步不讓,目光越發犀利:
“傳承?據我所知,新神沒有傳承者,你並不能提供完整的升級體系。”
這一點,並不是什麼只有姜閒霧知道的祕密。
琳有多寶貝周白榆,疾夜就有多寶貝和光同塵。
自然也是所知道的,能告訴就告訴。
是以和光同塵挑明話題道:
“你要斬斷我與舊神之間的傳承。”
“沒錯,據我所知的,到了你們這一代,舊神傳承,是從一個嶄新的世界裏,隨機挑選普通人。換而言之,成爲什麼樣的人,對你們來說,並不是自己選擇的。”
塞洛斯略作停頓後,繼續說道:
“可你骨子裏,對利刃與斬切的渴望,我是能夠感覺到的,我將成爲新的神,你作爲信徒,唯一的信徒,對斬殺敵人的渴望,將會讓你很快的繼承我的力量,也許不久之後……你就會成爲下一個我。下一個天下最強。”
糟糕的說服。
和光同塵問道:
“的確,暗夜與隱匿之神,沒有給我選擇,我這個人,喜歡賭,我更喜歡差異與混亂之神。”
這句話倒是讓塞洛斯一愣。
那個神他沒有見過,其實這兩個神,他都沒有見過。
但塞洛斯知道,差異與混亂之神……似乎在新舊陣營,都不怎麼受人待見。
傳承者們,更是被遊戲與娛樂之神殺了個七七八八。
居然還有人想要轉投全靠邭獾牟町惿袷窒拢�
不過這倒是讓塞洛斯覺得,和光同塵越發有趣起來。
“如果你就這麼斬斷了暗夜與隱匿之神和我締結的傳承之路,那麼……你和那些化爲規則的神,有什麼區別呢?”
代價是代價,知道了代價,那就要利益最大化。
此時姜閒霧會怎麼思考?他會怎麼遊說?
和光同塵的cpu高速咿D,模仿起了姜閒霧。
但本質上,他能夠想到這一點,還是源於他與疾夜的牽絆,以及身爲強者的驕傲。
你什麼檔次?說要斷我晉級之路,就斷我晉級之路?
你天下第一,你了不起,你清高,但我你知道我從最開始的一階走到如今三階,多麼不容易麼?
感受到了和光同塵話語裏的那種傲骨與牴觸,塞洛斯的這一刀,懸停了很久。
“你應該,沒有和暗夜與隱匿之神打過吧?”
“我與時空之神交手過。但我並未找到暗夜之神的蹤跡。”
“那就是說,你們沒打過?”
“沒有。既然無從找尋,又如何分個高下。”塞洛斯話語裏,帶着幾分遺憾。
和光同塵點點頭:
“所以其實,你打不過暗夜與隱匿之神,也是有可能的。”
“……”
一人一半神的對話,主導權在不知不覺間發生了傾斜。
塞洛斯說道:
“我的實力,不會弱於時空神之外的任何舊神。”
在塞洛斯看來,這是實話。當年他挑戰時間與空間之神,這位公認的舊神第一強者時……還是半神之軀。
但表現已經不弱於很多已然完成神授的新神。
甚至,即便是力量與毀滅之神這樣的舊神,在第一次挑戰老大哥的時候,也未必比塞洛斯做的更好。
一旦完成神授,塞洛斯會變得更強大。再加上,諸神黃昏之後,對於“斬”的領悟,塞洛斯可謂今非昔比。
境界早已提升到當年諸多新神們望塵莫及的地步。
所以一旦完成神授,正式成爲“利刃與斬切之神”,塞洛斯的實力,絕對難以估量。
“可是,怎麼證明呢?”
和光同塵漸漸找到了周白榆的感覺。
那種不要臉的感覺,真的很爽。
在以前,強者傳授弱者本事,弱者得跪着接受。
但現在,如果是周白榆,大概會像面試官一樣,提出各種問題:
“請問你比起差異與娛樂之神,有什麼競爭優勢?你認爲你取代了他之後,幾年內能夠帶我起飛?接受加班指導我麼?”
“你介意我同時找幾個神麼?神格烙印能由信徒自己定製圖案麼?”
“支不支持試用期呢?這把黑色長刀是諸神祕寶啊?我司希望使用三個月可以麼?”
“你的上一個信徒,是因爲什麼原因被你放棄了?你期望的信徒資質是多少?每個月能取得多少進步?”
不知爲何,或許是模仿深入化了。
和光同塵似乎已經腦補出了周白榆面試塞洛斯的經歷。
很欠,但是很有用。
和光同塵做不到那麼欠,但他理清了一個道理:
“如果你沒有與暗夜與隱匿之神交手過,那麼你和他之間,孰強孰弱,就是未知之數。”
他赫然向前一步,迎上了塞洛斯懸於頭上的一斬。
這一刀,似已無法落下。
和光同塵傲然道:
“既然如此,你怎麼敢斷定,廢除了我的傳承之路,接受你的信仰之路,我就一定會比以前更強呢?”
“就因爲你現在是這個世界最強?但這個世界,可沒有神。”
這番話如果是對別人來說,未必奏效。
但對於驕傲的,天下最強的塞洛斯來說,這句話是很有用的。
是的,這個世界可沒有神。
鄉村的第一名,跑到了縣城,可能就是個中游。
半神在人間無敵,但在神界呢?
“你希望我怎麼證明?”
“如果諸神真的化爲了規則,如果我們先行者,一切都受制於規則,那麼你便挑戰規則好了。”
和光同塵指了指那把刀。
“打敗暗夜與隱匿之神,通過規則覆蓋規則的方式,斬斷我的傳承,這我可以接受。但如果你要在這裏,直接斬斷我的傳承,我沒辦法接受,也沒辦法不接受,不過在我心裏,一定會始終覺得,你害怕暗夜與隱匿之神。”
這番話可謂誅心。
“我已經學會了五感剝奪,學會了無蹤無形,學會了暗夜降臨……我在我的領域裏,已經很強大。雖然跟你相比,我是一隻螻蟻,但我怎麼知道,成爲你的信徒後,我會不會連螻蟻都不是?”
“當然,我沒得選,你是刀俎,我是魚肉。”
和光同塵平靜的面對塞洛斯,似乎在等着那斬斷傳承的一刀落下。
他其實沒有把握,塞洛斯會不會強行斬下來。
但即便強行斬下來了,也會留下一根刺,卡在對方心裏。
這一刀該斬麼?
塞洛斯猶豫了。
一個信奉斬切的人,最不該的就是猶豫和寡斷。
一切都該非常乾淨利落的做出判斷,亦如斬切。
但此時,塞洛斯預感到,這一刀斬下去,和光同塵不會蒙塵……可自己會蒙塵。
彷彿這一刀落下去,就等於在心理上,已經輸給了暗夜與隱匿之神。
這場猶疑沒有持續太久,塞洛斯到底是一個斬斷一切都很利索的人。
他忽然間熱情高漲,彷彿有了新的目標。
和光同塵能夠感覺,周圍的殺氣消失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未曾感受過的氣勢。
這種氣勢如同風暴一般。他的狙擊手風衣,被吹的獵獵作響。
“暗夜之神有一個好弟子。我想我已經明白了該怎麼去做了。”
“謝謝你,和光同塵是吧,我記住你的名字了。”
塞洛斯收回了那一斬。
這是生平第一次,他凝聚了斬切之意,最終卻收刀不斬。
但他感謝和光同塵,讓他意識到了這一刀的代價。
如此,將來他即便落敗於暗夜與隱匿之神,也不會覺得誤人子弟了。
這斬斷傳承的最強一刀,算是被和光同塵正面化解。
塞洛斯沒有覺得挫敗,沒有覺得被忤逆,相反,他整個人彷彿變得豪氣了幾分。
他將手中的黑刀一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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