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从心
就像是之前參與過的每一次先遣世界的徵召一樣。
比如末日遊輪上的安雅,很多個先行者都經歷過安雅的時間線。
但先行者們並沒有在同一個時間相遇,因爲徵召就相當於一個平行世界副本。
最終,能夠被錨定的,能夠成爲真實歷史的,是對人類影響最好的那個。
這一次其實也一樣,老周白榆之所以沒有在特定時間遇到一個“更老”周白榆,因爲本質上……
他只是來到了一個新的副本。
而當在這個副本里,造成的影響,比原本的結果,對人類更有利後……
那麼副本就會覆蓋原本的現實,成爲新的現實。
這就是新神“遊戲與娛樂之神”構造的,一種不被舊神“時間與空間之神”所影響的,新穿越機制。
越是依賴時間,就越對舊神一脈有利。
儘管遊戲與娛樂之神口出狂言,曾經揚言要在諸神之戰裏,將舊神們變成遊戲道具。
以至於它很快成爲了規則,但新神裏,它的確是一個非常強大的存在。
當然,這個規則顯然被舊神們也利用了。所以那麼多先行者,在一堆時間線裏來來回回進進出出……
世界卻並沒有出現什麼bug。
老周白榆忽然明白了,新周白榆的更深層次的想法。
新周白榆也在這個時候拍了拍老周白榆的肩膀,笑着說道:
“能不能先跟我講講,這個污染源到底造成了多大的影響?你到底經歷了什麼?”
老周白榆開始講述自己所在那個節點的經歷。
新周白榆聽完整個故事後,也漸漸有些蔫:
“所以那個問題,你思考到現在,有答案了嗎?”
“當我們想要拯救的人不值得拯救的時候。”
“其實敲鐘的時候,我就想過這個問題,但我偷換了一個概念,於是我可以果斷下手。可那個問題的答案,我還是沒有想清楚。”
老周白榆搖頭說道:
“我在這裏蟄伏了很久,每天都儘可能消除自己的存在,不讓任何人注意。好在體質特殊,人類大多厭惡我,懶得搭理我。”
“這個過程裏,我思考了很久,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是答案。”
新周白榆說道:
“洗耳恭聽。”
老周白榆略微停頓後,緩緩說道:
“我愛這個世界,我就得接受它不好的一面。”
“沒了?”
“沒了。”
新周白榆沉默。
他原以爲這個答案會很長,但或許正應了一句大道至簡,老周白榆對於“值不值得拯救”這個問題,思考了那麼久,答案卻是如此簡單的一句話。
他們本質上就是一個人。
所以新周白榆也很快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謝謝你,我似乎也明白了。”
蟄伏在這座滿是怪談的城市裏大半年,老周白榆像個流浪漢一樣活着,沒有人會在意流浪漢的舉動。
他總是平靜的觀察着這座城市,後來發現……
自己的那個世界裏,人們被萊恩扭曲了真眨瑒儕Z了辨別謊言的能力,所以自己看到的,是能夠撒謊之人,對諏嵵说募兇獾哪雺骸�
現實裏也有這樣的例子,但現實裏,正是因爲人們都有辨別謊言的能力,也都有撒謊的能力……所以才越發明白,謊言不能濫用。
謊言的存在,恰好才真正成爲了構築“真铡钡幕�
萊恩所做的,就是挖空了基石,導致整個世界迅速墜落。
他剝奪了人們意識到“惡”的權力。
因爲極致的善,就是會招來極致的惡。正是因爲人能夠意識到惡,纔會明白善的真正價值。
老周白榆說道:
“老爸老媽不是不知道我們體內有着另一個……有些跳脫的邪惡的一面。”
“但他們不會認爲,這個孩子不值得愛,不值得被拯救。”
“正是不斷讓我們意識到了惡的可怕,所以當年那個人跳下來,砸在我們面前的時候,我們纔會感到不應該這樣……”
“所以我們體內那跳脫邪惡的一面,會慢慢褪去邪惡,變成了眼裏那些跳脫風騷的備註。”
“這就是他們救贖我們的過程,這便是意義。”
“好。我知道了。動手吧。”新周白榆說道。
老周白榆不解:
“你在說什麼?”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新周白榆依舊帶着笑容:
“我其實理解清楚這次穿越的本質,並非真正意義上的時間穿梭,而是徵召之後……我就一直在給自己做思想工作。”
老周白榆看着這樣的笑容,反而嚴肅起來,他冷冷的說道:
“我不是聖人,所以你也不是。”
“這句話反過來說也一樣,當然,我的確不是聖人。可這是一場徵召,我體會到安雅那個時候的心情了。”
擁有大演說家特性的人,被同樣擁有大演說家特性的人勾起情緒,是一種什麼體驗?
周白榆vs周白榆的過程,結果就是……原本應該被兩人都抗拒的死亡,這二人,都沒有選擇抗拒。
新周白榆不想死,但做好了消失的覺悟。
老周白榆不想死,但撥打電話的一刻,也已經做好了消失的覺悟。
只是二人的理由不一樣。
新周白榆的理由是,老周白榆經歷的比自己更多,思考的更深。自己沒有找到答案的問題,老周白榆已經找到了。
將來面對新神的玩弄,老周白榆可以更加堅守自己的本心。
而最關鍵的,此時的新周白榆,自我認知就像是末日遊輪上的安雅。
他認爲自己是徵召裏的一部分內容。
而老周白榆,纔是那個真正的通關者。
“沒有理由,你揹負了我沒有揹負的東西,承受了我沒有承受的代價,見證了我沒有見證過的慘劇……然後你死,我活吧?”
“其實這也不是什麼很難接的事情,就像是安雅一樣,意識到了自己是某個副本里的boss,你看,這就是徵召。在你出現之前,我還能夠和中轉站建立聯繫。”
“但你出現之後,我現在忽然發現,我無法進入中轉站了。”
老周白榆沒有說話。
他只是在思考。
假如,假如有一個更爲成熟,更爲理智的自己,前來取代自己……
那麼他能夠和新周白榆一樣的,坦然接受嗎?
當逐漸理解了琳姐的話語後,老周白榆心裏也有過掙扎。
他當然想活下來啊,當然想去繼續拯救世界,繼續探索那個末日。
如果換個人,他未必會拿自己的命去換。
但那個人是自己……似乎也可以接受。
只是內心深處,總歸是有一些遺憾和不捨的。
可卻不想,這個新的周白榆,居然都沒有怎麼遊說,就願意讓自己這個老的繼續活下去?
新周白榆說道:
“我不是聖人,也不是極端的理智主義者,但我明白一件事……第二輪防守模式至今沒有出現通關評定,這說明,咱們之間的選擇,影響着最後的結果。”
“而我們都知道,對人類越是有益的局面,評分越高,獎勵越好。”
“所以很明顯,你活下來,纔是最好的。第二輪防守模式,就是新神對人心的玩弄,也是對你發出的挑戰。”
“但你解開了這個題目,我不一樣,我只是聽到了你的答案,卻並沒有經歷你的過程。”
“將來有一天,萬一我迷茫了呢?那個時候,我可能會釀成大錯,我可能會傲慢的認爲,有些人不值得拯救。也許……那一刻起,我就是污染源了。”
“但你不會。所以你活下來,纔是評分最高的選擇。”
“周白榆,這也是作爲‘隊友’的我的選擇。”
這就是我自己麼?
老周白榆看着新周白榆,不得不說,他得承認,第六感選手和大演說家的組合,讓他近乎無法招架。
他以爲自己在殺死萊恩的那一刻,就離英雄越來越遠。
或者說,在敲鐘的那一刻,摧毀了無數人的歡樂國度之時,就距離英雄越來越遠。
但看着此刻,那個時間意義上來說,兩週以前的自己,竟然能夠做出這樣的選擇,他忽然覺得……
自己還是可以追逐一些東西的。
二人周圍的景緻開始變得模糊,兩個人的身影都像是由砂礫堆疊起來的雕像,在風中一點點的消散。
當最後的決定終於出現的一刻。當二人終於達成共識的一刻……
這第二輪防守模式,也終於落幕。
“換一個人,我肯定不同意,但本質上你就是我啊……這麼一想,我勉強還是能夠接受的。”
無論是真正的穿越,還是徵召世界,“我遇見我”都會引發一些難以預測的情況。
新周白榆到底不是聖人,在意識到自己即將死去……不,確切來說,是即將被覆蓋的一刻,他的話也變得多了起來。
“說起來,你原本在的那個世界,被更好的‘答案’覆蓋了,你說有沒有可能其實被覆蓋的世界並沒有消失,而是我的歸處呢?”
這顯然是一個錯誤的猜測,但老周白榆也沒有否認,甚至點了點頭。
這像是一種自我安慰,用以減緩對死亡的恐懼,彷彿這覆蓋不是死亡……只是去了另一個地方。
這樣一想,新周白榆內心便沒有那麼恐懼。
“我總覺得,這一次我們或許找到了三個世界的存在本質?”
“可惜,時間不夠了,但我的疑惑,就是你的疑惑吧?”
飛散的砂礫,讓二人的身影變得扭曲模糊,這些砂礫在同樣扭曲的空間裏,開始一點一點重組。
老周白榆始終沒有說話。
自己,何必去解答自己?
一切正如新周白榆所言,你的疑惑,便是我的疑惑。
十五分鐘後。
周白榆坐在地上,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發現那些鬍子已經消失了。
他有些悵然,但很快,又調整好了心態。
大街上,人們還在震驚於各種爆料,但不再和之前一樣,來什麼信什麼。
由於爆料太猛,現實太魔幻,反而導致人們認爲這些爆料是編的。
那個不久之前,上演了夫目前犯的女孩,此時正撥打電話,對男友解釋一切都是劇本,一切都是自己用來測試男友是不是在乎自己的。
而不久前被萊恩睡過的女性,回憶起萊恩的謊言,厭惡的嘔吐起來。
一場危機已然被無形的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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