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異點末日 第156章

作者:更从心

這是何等堅定的步伐,曾經經歷過登天之梯,只在幾步間就感覺沉重無比的他,第一次見到有人可以這樣攀登階梯!

就連當初的哈維,也沒有辦法走得如此決絕。

姜閒霧就像是一個無情的攀登者!面對着不斷匯聚的悲痛,竟像是有着用不完的力氣一樣,不斷的迎難而上!

周白榆走得並不輕鬆。

他始終咬着牙,靠着胸中的那團火,不斷朝着天梯的頂端靠近!

這一路上,他身後的光點越來越多。

他看到了末世之下,爲了弟弟犧牲自己的兄長,爲了孩子犧牲自己的母親。

也看到了一諾千金,揹着殘缺的愛人不斷逃亡,一路上始終不離不棄的情侶,只是到了最後,雙腿殘缺的妻子,主動掙脫了丈夫,淒厲的嘶吼着要求丈夫離開自己。

因爲她不想再以一個累贅的方式,拖累着這個還有無限希望的人。

末世之下,慘劇何其多?

他們有的人來自臨襄市的避難所,有的人則來自其他被魔族統治的區域,又或者一些並不穩定充滿內鬥的人類區域。

他們內心都心存一個願望——找到一個真正的避難所,一個可以抵禦末日的地方。

這一路上,他們對所愛之人,不離不棄,相互扶持,他們竭盡一切可能,就是爲了讓對方活下來!

但人生於世,豈能事事順心盡如人意?

他們大多在最後,就在見到終點之前……永遠失去了至愛之人。

沒有一個人,是真正帶着笑容走上歡樂之國的。

因爲末世之下,哪裏可能有真正歡樂的個體?

經歷了一輪又一輪的悲劇,經歷了一場又一場的死別……

周白榆身後的光點越來越多。

父母,妻兒,親朋,人世間的關係其實就那麼幾種。

人間的悲劇,其實也就那麼幾種。

但周白榆還是覺得,每走出一步,都會帶來巨大的遺憾。

這些遺憾一度曾讓他的腳步漸漸不那麼快,想着……要是可以逆轉那些悲劇的歷史該多好?

他真的很想停住,內心積壓着的巨大情緒,讓他很想宣泄出來。

但隨着他揹負着的光點越來越多,原來越巨大,他也終於找到了一些依靠。

起初那些光點只是一團球狀的光,但隨着它們不斷匯聚,周白榆纔看見了它們的輪廓。

錘石。

這一刻他恍然大悟,原來匯聚的悲,並不是壓垮自己的沉重阻礙,而是敲響那口鐘的鐘椎!

他所承載的東西並非純粹的累贅,而是終將成爲擊破這個虛妄之國的力量!

看到希望的周白榆,在攀登之路上大喝一聲,彷彿又有了無盡的力量。

他一級一級往上,這座懸空之國的所有悲痛過往,在他的腳步下一點一點呈現,最後被他盡數吸收。

漫長的,始終看不到盡頭的無盡長橋,也終於在一刻,浮現出了對岸的光景。

但接下來,周白榆邁開腳步後,卻沒有再看到那些慘烈的,充斥着巨大遺憾的悲。

階梯就像是忽然間變換了屬性。

在無盡長橋的盡頭裏,他看到了美好的事物。

彷彿是五月的一個下午,溫和的陽光照在了周白榆的身上。

他就躺在家裏陽臺的那張搖椅上。

母親在玩着世嘉機的夢幻之星4,父親周澤水講述着一個關於冒險的故事。

他曾經就給周白榆小時候,講述過關於高塔的故事。

後來,他又講述了一個發生在病城裏的故事。

再到此刻,周澤水緩緩講述末日降臨後的故事,讓周白榆產生了一種恍惚的感覺。

一切都沒有發生。

一切都還是那麼美好,他們只存在於故事裏。

在這個世界裏,許多記憶出現在了周白榆腦海裏。

江縱橫依舊在高高在上,擁有巨大財富的他,和李嫣然成爲了夫妻。

有趣的是,二人都喜歡玩遊戲,在遊戲裏,江縱橫創造了一個叫未來之門的公會,李嫣然創造了一個叫神姬會的公會。

葉羽在現實世界裏,取得一次散打冠軍後,帶着傷病退役。

但退役後,他做起了武術教練。偶然一次射擊館裏,他發現自己對於命中靶心這種事情,似乎有着超乎尋常的天賦。

凌寒酥成了周白榆的鄰居,印象裏,好像這個網名叫雪妖的女孩一直傻乎乎的。

張郝韻偶然被星探看見,認爲很有明星氣質,於是被邀參加一次綜藝節目,意外的獲得大量人氣。

也因此,她父母對她做過的事情,開始一一曝光,同情,外加獨立的人設,讓她迅速走紅,且擺脫了始終不愛她的父母。

段困每天接着各種不同的活,雖然獲得不富裕,但他本就是一個不喜歡被束縛的人。

國外某個醉鬼,偶然間因爲頹廢的氣質,被邀請參與美式驚悚奇幻劇《康斯坦丁》的拍攝,由於長得和導演預期的一模一樣,就力排凶h,直接被排爲了男一號。

周白榆感受着腦海裏的記憶,感受着父親講述的那個奇怪的故事,也感受着這裏的溫暖寧和……

他真的覺得很美好。甚至就連手機裏,前同事李萍發來的邀約一起喫晚飯的消息,也是那麼恰到好處。

不久前他一路走來,承載着無數人的悲痛,他多希望這些悲痛都是自己幻想出來的。

多希望在某個陽光溫和的午後,他在陽臺驚醒,然後擦去嘴角的口水,會心一笑,一切恍然如夢。

但他搖了搖頭。

下一刻,這個世界在他越發清醒的認知裏,變得再無吸引力。

“波露克,你是阻止不了我的。”

這句話彷彿是某種咒語,瞬間讓周白榆所在的這個世界,出現了一道道裂痕。

蛛網一般的裂痕迅速蔓延擴散,巨大的天際裏,猛然間浮現出一段長橋的影像,以及一張美麗的臉。

魅魔,波露克出現。

當無盡的悲傷無法阻止周白榆的腳步時,在歡樂之國已然是慾望化身的波露克,便會挾裹着無盡的慾望,阻擋攀登者的腳步。

“你不是一個無慾無求的人,你應該知道,我賦予你的雖然是慾望的假象,但只要你願意放棄戒心,你可以沉浸在這個世界裏,我會儘可能讓它足夠真實。”

“你不想你死去的同事活過來嗎?你不想那些夥伴們,有着安穩的未來嗎?你不希望這個世界的一切災難,都是一場夢嗎?”

儘管有着諸神祕寶的守護,周白榆可以將任何對自己施展魅惑,洗腦,記憶轉變的人都拖入夢境裏。

但欲魔與魅魔的結合者波露克,她並非主動的入侵,而是它早已經在不斷神授的過程裏,和階梯融爲一體。

確切來說,它的存在本身,就會勾起人無限的慾望。

它的每一句話,都不需要刻意的入侵什麼,改變什麼,本就會引發無限的遐想,讓人忍不住,沉淪在慾望裏。

它是魅魔女皇蕾娜最偉大的作品,魅魔與欲魔的融合種。

加上一直以來,它都在激活諸神祕寶永恆笑語,這也讓它獲得了巨大的助力。

挾裹着無限的慾望,讓它能夠創造出人們內心的理想國。

它便是階梯最強的守衛。它就是階梯的另一個規則!

周白榆並不否認,自己真的真的很喜歡這個地方。

如果說這個世界有天堂,他希望天堂就是這樣的。

他的腳步,沒有因爲悲傷而停下,卻因爲這些虛幻的美好,暫時放棄了前進。

可很快,波露克詫異的發現……

規則沒有修復這個虛幻的理想國。

周白榆朝着裂縫前進,整個世界裂痕,越來越多。

他緩緩舉起那些匯聚在一起的悲傷,那是何等巨大的鐘椎!

驟然間,整個理想國裏的一切,都在那團巨大的光芒之下,開始消散溶解,彷彿融化的泥土!

“波露克,你創造的這個世界固然很好,但與我何干呢?”

“如果我真的停留在這裏,那些我揹負起的這些沉重,到底算什麼?”

“那些忍辱負重,爲了他人能夠活下來犧牲自己的決意,又算什麼?”

他的語氣漸漸高亢,眼神也迸發着怒火:

世界已然不再是原本的模樣,周遭變回了無盡長橋的景象,波露克巨大的身軀,橫欄在長橋的對面。

另一邊的周白榆顯得無比渺小,但揹負在他身上的那些巨大的光團,並不渺小。

“你聽到階梯之下,所有人此起彼伏的笑聲了嗎?”

“他們在笑,不是他們已然接受了命叩目喑谛ψ琶鎸θ松膊皇沁@狗屁的歡樂之國裏,自發形成的樂觀。更不是他們從來沒有得到過歡笑與快樂。”

不知何時,巨大的光團底部,出現了一道錘柄。

波露克不敢相信,周白榆以無數人沉重的記憶爲錘身,以憤怒爲錘柄,竟構建出一把擊碎慾望與扭曲的武器!

破盡一切的一錘,伴隨着周白榆的咆哮聲,直接朝着波露克構建的巨大身軀砸去!

“那是他們撕開層層血痂,被剝奪了最後尊嚴,苟延殘喘的——”

“悲啊!”

波露克巨大的幻身在這一刻轟然破碎!它不敢相信,裹挾着如此巨大的慾望之力,才創造出瞭如此美好的理想國,竟然就被這個男人……一擊轟碎。

這一瞬間,它意識到了一件事。

當年哈維爲什麼可以和歡笑與快樂之神的神器對抗?

如今姜閒霧擊碎自己的力量,到底從何而來?

它已然化身爲階梯的一道規則,卻發現,自己對階梯的另一道規則……是如此的陌生。

波露克只知道,登上階梯的人,會承載着無數人的悲傷。

心智不堅定的人,會被這股巨大的悲傷壓垮。就像當年那個走了幾步,就已然從階梯跌落的人。

但波露克不知道的是,人類前行的過程一直都是這樣的。當他們能夠承載起某件物品的時候,也就意味着他們可以利用那件物品。

周白榆揹負的事物有多沉重,他揮舞的一擊便有強大。

現實世界裏,波露克猛然吐出一口血,美麗到無可挑剔的面龐,出現了虛弱與疲倦。

構建的巨大欲望之國,在周白榆的一錘之下,轟然崩塌。

而整個歡樂之國a區的上空,那些肥皂泡也開始變得扭曲,彷彿受到了極大的壓力,開始變形。

……

幻象擊碎。

周白榆終於看到了長橋的盡頭,亦如他此刻的身影,終於來到階梯的頂端。

始終引領着周白榆的,哈維的身影說道:

“敲鐘吧。擊碎這個國度吧。你已經來到了我當年來到的位置。”

哈維的身影慢慢變得虛幻。

隨着周白榆不斷靠近,兩道身影漸漸重合。

在仰視着周白榆的老者眼裏,姜閒霧就如同當年的哈維尼爾巴斯一樣,又一次……

又一個男人,站在了足以決定一國命叩捻旤c!

“敲鐘吧!求求你了!敲鐘吧!”

無數歡笑爆發,伴隨着他們對敲鐘的渴望,每個人都恨不得用盡全身的力氣,讓那個男人去敲響古鐘。

但歷史,彷彿又一次和之前重疊。

已然走到了頂點的周白榆,忽然間,無論如何也下不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