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从心
以至於2.23版本抵達無盡之夜的他,活活捱到了2.33版本,卻還感覺,一切宛若就在昨日。
這種恐怖的心境,某種意義來說,不管是實力還是心態,他都已經是當之無愧的“怪物”。
在甦醒之後,小怪物就嗅到了極品“特性”的味道。
“真棒啊,我好像很久沒有喫到特性了!”
比夜魔更想殺死周白榆的,是這個怪物。
但聽到“弟弟”兩個字的時候,小怪物臉上明明還是興奮的表情……眼裏卻忽然間彷彿什麼都空了。
以至於那興奮的笑容,忽然間出現了一些哀傷的意味。
“啊?你在叫我嗎?”
小怪物緩緩走向周白榆,也是在這個過程裏,他才終於看清了,赤紅晶甲褪去之後的那張臉。
這一瞬間,小怪物臉上癲狂的笑容漸漸凝固住。
好熟悉,好熟悉啊,這個傢伙到底是誰?
好奇怪,我爲什麼會想到雪地。
誒,這是什麼感覺,我在難過嗎?我怎麼可能會難過呢……
我已經是怪物了啊,我最愛喫掉那些腐敗種了,就算是永夜也沒辦法讓我害怕讓我難過的!
周狩就像是一個僵硬的木偶一樣,歪着腦袋,用一種空洞的眼神看着周白榆。
時隔多年,這對本不可能相見的兄弟,終於相遇。
“小時候,你喫了生肉總是會嘔吐不止,那個時候我只能想辦法生火,將烤熟的肉給你。”
“但也不是每時每刻都能喫肉的,樹根草皮觀音土,真餓起來,什麼不能喫啊?”
“我們一起相依爲命,總算逃到了臨襄市,還記得那個村子嗎?”
“那時候真的傻啊,都後末世時代了,還敢朝着人多地方走去。”
“可是沒有辦法啊……”
周白榆的話音顯得很疲倦,但他並不是在敷衍眼前的怪物。
雖然通過記憶宮殿裏的那些雕像,他已經知道了弟弟的存在。
可真正見到弟弟的時候,還是泛起了巨大的情緒。
他此刻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周白榆,還是姜閒霧呢?
假如沒有先行者的“先遣之軀”機制,沒有這一條規則的“奪舍”。
那麼當年的“藥童”,會是怎麼樣的呢?
大概不會怎麼樣吧,畢竟已經淪爲了藥童。
淪爲了藥童,便連“腦”也沒有了,沒有情緒,沒有思念,只是一個被魅魔和鈴鐺驅使的“物品”罷了。
甚至異化者都可以將其異化。可此刻自己內心湧現出的情緒……
還是根本抵擋不住啊。
真奇怪,明明不知道這個弟弟到底經歷過什麼,卻還是感覺……自己沒有照顧好他。心裏湧現出了無限的愧疚與自責。
在周白榆的一生裏,他其實是不怎麼遺憾的。
爸爸媽媽的愛給的很足夠。雖然因爲自己的另類,導致朋友很少……
可是王淑芬女士和周澤水先生,真的是很棒很棒的父母啊。幸福的童年可以治癒一生,不幸的童年需要用一生去治癒。
他很幸福,是治癒別人的那個,他總是能夠讓人感受到人間的美好。
可此時此刻,身爲“哥哥”的,來自於這具被他胡亂起名的藥童的身體裏,在見到兄弟後……還是忍不住難過。
“我們兩兄弟,在末世裏能做什麼呢?活着都已經很艱難了,我想要你活下去,所以哪怕只能做出一些危險的選擇。”
“只是後來,我們還是分開了。”
“我真的不想丟下你的,弟弟,但是哥哥當時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那個村子裏一直都有爲魔族獻祭活人。”
“我們如果一直留在那裏,下場一定很慘。人類在末世裏有很多美好人性顯露的時候,那個時候……就像是童話。”
“可我們都知道,童話總是很少的。人間更多的時候,就是地獄本身。”
“那個時候有人說要帶走你,我想的是總比留在那裏,被人獻祭給魔族要好。”
“但分開之後……我一直記得我們的承諾。”
周白榆看着這個小怪物,這個在記憶宮殿裏被稱之爲周狩的人。
此刻他意識到,假如自己不給周狩起這麼個名字……也許歷史就會發生改變吧?
會出現時空覆蓋麼?
人們的記憶會徹底發生一些變動。
但這樣的變動,似乎毫無意義。他覺得周狩這個名字很好。
這個姓氏,表明了他是真的將周狩看做弟弟。
但也是這一刻,周白榆察覺到了哪裏不對勁。
他察覺到了一個時間閉環——
是因爲自己在這裏賜名周狩,於是纔有了記憶宮殿裏的周狩的名字吧?
但現實確實,是因爲記憶宮殿裏,有了周狩的名字,所以自己纔想要賜名周狩的吧?
到底誰纔是起點,誰纔是終點?
這一刻,周白榆忽然心裏一驚。他想到了一個更可怕的東西。
在自己決定成爲異行者,腦海裏多出記憶宮殿的那一刻——周狩就出現了。
而自己與周狩的相遇如果是在無盡之夜……那豈不是意味着,無盡之夜這場徵召裏,是默認先行者存在的?
而之前的徵召裏,都是假定先行者不存在的……
周白榆感覺到這裏頭不對勁,彷彿有人在背後操控了時間線。這種操控形成了一個閉環。
而閉環很可能會導致時間出現巨大的“bug”。
他不知道的是,幾個月前,九個中間人也討論過這件事。
他們並沒有討論出結果,並不知道這條時間線爲何這麼特殊。
想不通的事情,便先不去想,周狩的反應,也讓周白榆暫時無暇顧及腦海裏的疑惑。
“你是……大哥?”
隨着周白榆不斷提起過往的回憶,小怪物靈魂深處,那段被封禁的記憶……突破了封禁。
他記起來了。
周狩整個人怔住。如果說怪物的一生裏,還有什麼美好的東西,那便絕對是與兄長在一起的那段日子。
記憶就像崩碎黑夜的天光一樣,一道有一道明亮的光,不可抑制照進那些黑暗的角落。
周狩的咬着牙,腦海裏回憶起了一幕幕過往。
周白榆的體力已然見底,夜魔永夜的利爪,雖然沒有貫穿他的臟腑,但也對他造成了不小的傷勢。
他緩緩走向前,呆滯住的周狩看着迎面走來的那道身影有些不知所措。
殘酷的訓練,扭曲的夢境,強大的敵人,都不可怕的。
他就是這麼長大的啊,因爲特殊的體質,可以吞噬腐敗種,可以靠着擊殺概率獲取特性,他從小就是被當做怪物一樣在培養。
瀕死的時候會興奮,看到敵人比自己還強大的時候會興奮,殺死對手的時候會興奮,獵物央求自己的時候,也會興奮,陷入險境的時候還是會興奮。
怪物的一生,不曾因爲任何可怕的事物而畏懼過。
可這一刻,他卻忽然害怕起來。
害怕眼前依舊是一個夢。
怕永夜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弱點,製造出了一個夢。
直到眼前的男人,和記憶的裏兄長一點一點靠近,在越發暗淡的天光下,兩道身影重合,然後將自己抱住。
這對很多年前末世裏的兩兄弟,額頭抵着額頭。
“弟弟,我找到你了啊……”
周白榆再也沒有了力氣,巨大的疲倦感襲來,但他不敢昏睡。
他其實很害怕。
不是怕自己的舉動導致時間線出現問題,不是怕背後那個攪弄時間線的人。
他是怕自己在任務結束,徵召結束之前,沒有將想要對弟弟講出的這句話說出來。怕這次見不到周狩,下次就不知是何年何月。
在龍夏的歷史裏,有一對神仙兄弟讓周白榆很羨慕。
他不渴望有弟弟或者兄長,但如果真的有,周白榆希望自己和兄弟的關係,就和歷史裏那對姓蘇的兄弟一樣。
在他失去意識的最後,他念出了早就想對周狩說出的話語:
“與君世世爲兄弟,更結人間未了因。”
周狩其實並不懂這句話的意思,但他感受到了來自兄長這句話的重量。
小怪物在這一刻,湧現出前所未有的情緒。
因爲童年有過溫暖,所以他沒有淪爲縫身那樣的,真正的怪物。
但這一刻的他,還是很茫然。
記起來了,全部都記起來了啊……可是怎麼才能對一個人好呢?
他沒有學過。
從小就被當做怪物一樣訓練,他這才發現,自己好像都不知道怎麼表現出那種久別重逢的喜悅。
但他至少會做一件事。
殺戮和毀滅。
周圍的夜色越發濃厚,周狩第一次感覺到,如此迫切的想要毀滅掉這些夜魔。
他從來沒有因爲什麼個人情感,想要殺死什麼。
無非不過是餓了想喫肉,魔皇下達命令了,就得去殺死誰誰誰,哪怕後面殺死和兄長一個陣營的大風起兮,也只覺得是“公事公辦”。
甚至被永夜囚禁在夢裏的這幾年,他也覺得這是“款待”。
此前從沒有強烈的恨意去讓他想要毀滅什麼。
但有了重要的人,有了想要守護的人之後,恨與愛彷彿一同出現,小怪物似乎一瞬間就成長了。
有多愛兄長,便有多恨這些讓他受傷的怪物。
既然找不到表達喜歡的方式,那就將會威脅到兄長的所有東西,全部毀滅!
魔王獵人周狩,在這一刻爆發出驚人的氣勢。
那些蠢蠢欲動,靠近了周白榆想要爲永夜報仇,想要取走“諸神祕寶”的夜魔們,忽然間感受到了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小怪物背起兄長,一旦有了目標,他的眼神就有了光。
那癲狂的笑聲又一次在夜色裏出現。
他也注意到了永夜屍體處的那塊晶石。似乎蘊含着難以想象的力量。
將那塊晶石撿起後,周狩直接將其塞在了周白榆的身上。
隨後,一場血腥殘暴的屠殺,就此開始。
夜色在怪物癲狂的笑聲裏,一片又一片的驅散。
殺戮讓怪物興奮不已,夜魔們難以想象,它們會被一個囚禁在夢裏很多年的人類,碾壓式的屠殺!
永夜的夢境裏,到底囚禁了一個什麼樣的怪物?
不斷有夜魔死去,不斷有黑夜被驅散,也不斷有人甦醒。
甦醒的人看着那道狂暴的身影在淪爲廢墟的合川市裏不斷廝殺,都有些懵。
周狩甦醒後不久,無光之國的人陸陸續續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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