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从心
天空中的星辰還是那般璀璨,但夜……卻從來沒有如此漆黑過。
不斷有人跪下,不斷有人恐懼的發抖,也不斷有光芒斂去。
人類之前的反應有多炙熱,現在每個人的心裏就有多淒冷。
烏信看着天空,喃喃自語道:
“我們……輸了啊。”
黑夜降臨,是如此的壓抑和絕望。
人們恐懼的跪下,看着浩瀚夜海里,那些張牙舞爪的巨大怪物,第一次覺得這些怪物是如此不可戰勝。
光芒的散去,就像是不可逆轉的大勢,雲朵怔然的看着夜空,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
但所有的言語彷彿都被夜色給堵住了,就好像忽然忘記了那些話語。
她想抬起手,去觸碰那片光明,她想着金乙就在那道旋渦之後的。
但她太累了,彷彿數年來的疲倦在這一刻全部爆發出來,似乎連最簡單的伸手都做不到。
那道光是那麼近,又那麼遠。
所有的希望,彷彿都在一瞬間崩塌。方纔的光明匯聚就像是不曾存在過一樣。
她舉目望去,只有黑暗。
認命就好了。這個世界有沒有月亮,真的那麼重要嗎?
這裏是無光之國啊,活在這樣的世界,最後成爲暗種,不就是大家宿命嗎。
就像是亮起了萬家燈火的繁華之夜,忽然間淪爲萬籟俱寂的漆黑。
天空中的旋渦在一點一點收縮。
只有那道身影依舊發着炙熱的光芒,但在無盡之夜裏,他是那麼的孤獨。
巨大的夢魘,在夜海之中,伸出了一道道觸手。
彷彿有萬丈之長的巨大觸手,從夜海底部刺出,製造出天幕垂落的震撼畫面。
如同不可抵擋的夜潮,去吞噬米粒之光。無邊無際的黑暗,一瞬間將那道孤獨的身影吞噬。
最後一道光徹底消失。
所有人燃燒黑夜的決心,也隨着最後一道光明的消散,徹底粉碎。
烏信跌坐在地,雙眼無神。
心葵的熱血彷彿盡數結冰,在巨大的夜海照應之下,他恐懼的顫抖。
洛回還是那副表情,嘴裏喃喃自語,似乎在分析着以後應該怎麼生活片,他的食指不斷點着大腿,內心的焦躁藏匿不住。
雲朵被巨大的無力感擊潰,終於跌坐在地,不知所措,流露出和當年金乙死去時一樣的絕望之色。
這一切並沒有持續太久,甚至……才幾秒鐘,當視線裏只有濃厚的黑暗時——
慟哭之聲慢慢消散,癲狂的怒罵與自嘲的笑聲也慢慢消散。
黑夜裏的一切,最終歸於寂靜。
行屍走肉一般的人們,就像是夢醒了一樣,他們繼續行走在黑夜裏,好似一切不曾發生過。
沒有目標,沒有意義,活着的意義,僅限於活着。
可忽然間,夜海里傳來了巨大的響動!
那數十道萬丈之巨的觸手,盡數斷裂!
巨大的觸手從夜海跌落,砸在暗夜裏的荒原上,爆發出一陣陣巨響。
狂暴的風捲動砂石,如同鏗鏘龍吟!
原本絕對黑暗的高空之中,天海一線之地,那道孤獨的身影,又一次出現!
雲朵不可置信的抬起了頭。
聞聲巨響之後,烏信,洛回,心葵也都抬起了頭!
他們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的畫面,從來沒有想過,在夜魔的夢境裏……那些夢魘是可以戰勝的!
“姜閒霧……他做了什麼?”洛回瞪大眼睛。
天空中唯一的光,此刻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巨大的觸手被周白榆脫離了引力束縛,不斷奔向高空的周白榆斬斷。
這一刻,周白榆的真真正正撞進了夜海里!
堪稱浩瀚的巨大眼眸,試圖凝聚出足以摧毀他意志的幻覺。但下一刻,這些眼眸便在深海之中開始石化!
在所有人都絕望的時候,周白榆沒有絕望。因爲這一刻的他,除了破釜沉舟,別無他法。
“絕對時刻的我,到底能不能打敗夢境中的你呢?永夜,這個問題我一點不想去驗證。”
就如同一開始他看到的備註一樣。永夜怎麼可能在自己的夢裏被擊敗?
其實周白榆是印證過的,他發現自己不能創造出發光的物體……不能夠直接靠着絕對時刻,製造光源讓自己離開。
這就意味着,在這片夜裏,永夜創造的規則,高於絕對時刻的規則。
但他還是隻能戰鬥。
“我沒有選擇了啊。”
“我會給他們反抗的機會,我會給他們戰勝黑夜的勇氣,我會喚醒他們!可我……從來都不相信他們!”
周白榆在黑夜中吶喊,淹沒在夜海的潮汐聲中。
但他本就不在意,自己的話會不會被那片黑暗中的人聽到。
就好像從一開始,他就意識到了一個可能性,也許事情會朝着最壞的方向發展。
到那個時候,自己能指望誰?指望這些被嚇到蜷縮在黑暗裏的人嗎?
唯有自己。
“淪爲暗種也好,變爲夜色也罷,寧可燃盡,絕不墮落!永夜,決一死戰吧!”
驟然明亮的光芒,如同繁星斂去之後,破碎雲霧的皓月!
他揮劍如驚雷,逆着夜海而上。絕對時刻的作用下,他武裝在身上的所有道具,都在爆發出規則級的力量!
斬斷絕望的刃,將一根根萬丈之巨的深海觸手斬斷!
貫穿宿命的槍,迎着海獸們暴怒的吶喊,擊穿它們的胸膛!
刺破黑夜的劍,將夜海的潮汐盪開!讓他朝着那道旋渦不斷靠近!
抵擋黑暗的盾!則將所有匯聚夢魘的目光,全部石化!
一連串的規則級道具,讓周白榆如同天神下凡。
因爲命數契合的紫色命格破釜沉舟,也在這一瞬間,迸發出紅色的光芒!
此刻周白榆揹負的宿命,與破釜沉舟是如此契合,這悲壯赴死的覺悟,讓命格不斷獲取進化的能量。
烏信抬頭看着天空中的那道身影,他赫然看到了傳奇命格——向死而生誕生的徵召!
他忽然覺得自己是如此可笑。
從心葵口中瞭解到了絕對時刻的能力後,烏信便在想,姜閒霧會用絕對時刻做什麼呢?
此時他明白了。洛回也明白了。
不久前洛回還在想,那些姜閒霧隨意擺弄的部件,該是爲了讓自己精神不崩潰,培養出的一點打發時間的興趣吧?
這一刻,洛回才明悟:原來這個傢伙,從一開始就不相信我們敢對抗黑夜。
那些他一直在屋子裏搗鼓的小玩意兒,都是爲了獨自對付永夜的嗎?
他竟然想要在夢境裏對抗永夜?他竟然選擇了這個最不可能實現的辦法。
烏信自嘲道:
“不相信我們是對的,選擇獨自作戰也是對的,說到底,不還是因爲我們……不敢發光嗎?”
在所有人跪伏在黑夜裏的時候,卻還能爆發出更炙熱的光,去對着不可能戰勝的敵人揮刀……
若世間長夜裏,繁星不敢發出光芒,那便自己化作唯一的皓月。
這樣的氣勢,這樣的覺悟,難怪能讓破釜沉舟,變成向死而生。
姜閒霧,我真的是被你看扁了啊。
烏信咬着牙,爲自己的怯懦留下了屈辱的眼淚。他撕下了自己的囚服,撕得粉碎。
“雲朵……你還能夠喚起他們的光嗎?”
雲朵看向烏信,第一次看到這個面容粗獷男人,流下熱淚。
黑暗中,烏信的身上,再次爆發出光。
“他還沒有輸!我們也還沒有輸!就算是絕對時刻的他,在夢境裏也不可能戰勝永夜的,但這一刻的他,至少幫我們擋住了夜海!”
雲朵恍然。
是啊,她猛然意識到,夜海里那些怪物,正在被瘋狂的斬殺。
這些怪物根本無暇顧及其他人。
也許絕對時刻下的姜閒霧,是可以和夢魘對抗的。
但絕對時刻,不會永遠存在,姜閒霧的道具也不是無限耐久。
短時間裏,姜閒霧也絕對不可能從夜海里殺死永夜。
她的心臟劇烈的跳動起來。
那些失去的希望,有在這一刻,奇蹟般的迸發出光!
高空之上,夜海之中,逆着潮汐而去的周白榆,看不到背後的亮起的幾盞燈火。
就連永夜的注意力,也只在周白榆身上。
它嘲弄的說道:
“除了七魔皇派來的那個小怪物,你是第一個敢在夜海里對我揮刀的!”
“但你不可能戰勝我,你的光芒太弱了。”
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上,纔是端坐在王座……乃至未來的神座之上的永夜。
永夜蔑視的看着周白榆,它很清楚,這個人類召喚的規則級物品有多強大。
但它更清楚,這股力量不會持久。而在夜海之中,它只需要憑藉着意志,就能召喚出無窮無盡的夢魘!
它是未來的夢魘與虛無之神,在這片黑夜之夢裏,沒有人可以與它抗衡。
周白榆艱難的行進着。身上的物品,一件接着一件失去了耐久。
他想要繼續將這些失去耐久的東西異化,但在深海液壓之下,失去了耐久的物品,瞬間開始破碎。
絕對時刻,或者說異化者的短板也在這一刻體現——對物品的過度依賴。
周白榆似乎已經看到了,屬於自己的窮途末路。還能堅持多久呢?
斬斷絕望的刃已經卷鈍,貫穿宿命名的槍已經斷裂,刺破黑夜的劍已然腐朽。
他身上的物體越來越少。勝算也越來越低。
與夜魔永夜的差距,到底還是太大了……無論他還造出多少道具,夢境裏的永夜都有着無窮無盡的夢魘巨獸。
可就在周白榆自己都以爲,身上的光芒大概會慢慢消散的一刻……
那些光非但沒有消散,反而越發明亮耀眼!
高空之中,那原本已經停止擴散,甚至開始坍縮的旋渦,竟然又一次開始擴散!
僅僅是一瞬間,強光勝過了一切規則化道具,將周遭的夢魘一隻只照得灰飛煙滅!
周白榆不可思議的回頭,只一瞬間便有熱淚盈眶。
他看到了他設想裏,根本不可能出現的一幕——羣星璀璨!
數分鐘前。
看到了向死而生命格誕生之兆的烏信,第一個撕碎了囚服,綻放出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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