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从心
“永夜到底要做什麼?爲什麼要讓所有人困在夢境裏?”
“咦——”
就在周白榆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候,他忽然發現,自己身上的光——並沒有變暗。
猛然從夢境裏甦醒,他以爲自己應該是被那些夜海中的怪物吞噬了身上的光。
因爲扭曲的幻覺,讓他無比絕望。可醒來後發現——自己身上還是有着光的。
這些光並沒有變暗,比起入睡之前,似乎依舊那麼明亮。
“我總感覺,這些光是打敗夜魔的關鍵……但問題在於,這些光會引來怪物,還會讓我處在一種被疏遠的位置。”
就在周白榆爲這些光煩擾的時候,他身上忽然冒出一陣陣黑色的煙霧。
這些煙霧將那些光包裹住。
不多時,周白榆的周圍徹底黯淡下來。
他忽然想起來了。
在夢中夢裏,面對夜海中那些龐然巨物時,自己身上本來還有光的。
但那些光被遮擋住了,這才導致那些怪物放過了自己。
當一個人內心的希望被徹底摧毀時,他便再也無法燃起希望。
即便面對着帶着光的人,也只會感到畏懼。
可如果一個人內心始終保留着希望,那他便永遠也無法戰勝。
因爲藏匿在黑暗之下的星星之火,總是有着燎原之志的。
儘管周白榆被夢魘摧殘,痛苦無比,但當他醒來之後,似乎很快就擺脫了那個夢帶來的效果。
“看來是段哥的項鍊……項鍊的效果,是能夠在夢中始終提供一些幫助。”
“而眼下的我就在夢中。這麼說來,我的光不是消失了,而是被項鍊提供的某種東XZ匿起來了。”
這是一個好消息,目前看來,夜魔們只是對光很敏感,一旦感覺到了光的出現,就會想辦法折磨光源。
但這也意味着——光是它們所忌憚的。
“冷靜下來周白榆,仔細整理思路。”
“現在擺在我前面的路有兩條——一條是弄清楚,如何醒過來。利用現實裏的道具,和夜魔在現實中作戰。”
“直覺上來說,這是正確的解法。”
“另一條,就是在夢境之中打敗夜魔。但這要是能辦到,恐怕縫身也不會和夜魔合作,而是選擇直接強殺夜魔了。夜魔在夢境中就是無敵的。”
“所以答案在於第一條,我當下首要任務——甦醒。”
“但我在夢中夢裏遭受了那麼巨大的痛苦,我也無法醒來,顯然,身體和精神上的刺激,是無法擺脫夜魔的夢境的。”
“而已知的線索裏——一旦能夠發光,便會被夜海中的夢魘怪獸們聞到氣味,然後吞噬掉光。”
“一旦有人能夠發光,這些人便會遭受摧殘折磨。以至於他們連看到別人發光,都害怕被牽連。”
“這也就說明了一點——在無光之國裏,光絕對是非常重要的東西。”
“所以有沒有可能——光就是我甦醒的關鍵?”
只要能夠醒過來,就可以轉動腕錶,只要能夠轉動腕錶——
永夜的真身便會暴露在光源之下,那麼在夢境裏無敵的夜魔,便會呈現出最虛弱的姿態。
“從2.30開始,版本更新公告就在告訴我,夜魔在白天會變弱……所以這應該就是我唯一的機會了。”
“弄清楚光的意義,弄清楚怎麼離開這裏,弄清楚永夜到底需要人在夢境裏做什麼。”
周白榆的思路很清晰,很快就給自己定好了任務。
而要弄清楚這一切,就得先找到知情人。
“我得找到雲朵,還有未來之門的那幾個消失的公會成員,如今我已經融入黑暗之中,或許可以從他們那裏,得到線索。”
一旦有了方向,有了目標,周白榆整個人便有了動力。
他身上的光越發明亮。
但由於黑霧的存在,這些光始終蟄伏着,彷彿在等待一個照亮世界的契機。
第117章:真正的異行者
時間一連過去好幾天。
這些天裏,醒夢無常調查下來,發現周白榆的前同事已經死去。
他見到了李萍的父母,詢問了相關的工作人員,最後得知,屍體已經被蟲子咬爛。
這讓醒夢無常非常難受。
這個女人在最後,想要見一見周白榆,原來不是什麼陰郑侵雷约嚎焖懒耍胍娨娦难Y思念的人。
這幾天裏,醒夢無常與和光同塵都在等周白榆回來。
康斯坦丁和凌寒酥成功完成徵召,回到了據點。
但由於周白榆始終沒有出現,導致每個人的心情都不怎麼好。
“仔細想想,除了第一次先行之試,他好像每次去一個地方,都是當天就完成了任務?”
“蠱樓是這樣的,遊輪是這樣的,我在瘋人院裏絞盡腦汁的時候,他已經在第二個小時直接打通了……”
“先行之試有可能是要待滿七天,但這一次……姜閒霧說過,他的任務不是生存。”
“而現在,已經五天過去了。五天下來,都沒有他的消息。”
康斯坦丁和周白榆到底不熟,他說了一句讓腥藰O爲警惕的話:
“我們這個小隊裏,還有一個魔王級。但假如史蒂芬週迴不來……這個魔王級還能不能算我們的隊友,這可就很難說了。”
“這幾天,那個怪……怪好看的姑娘,情緒可是在不斷變得暴躁啊,要不是還有一個小怪物在旁邊安慰,感覺她隨時可能會暴走。”
張郝韻。
康斯坦丁一提到張郝韻,和光同塵倒皺起眉頭,他認爲自己還能安撫一陣子,但也只是一陣子。
醒夢無常對張郝韻就更是介意了。
如果周白榆回不來……
大家能騙她周白榆去執行任務了嗎?如果能騙,可以騙多久?假如她最終發現了騙局,或者知道了真相,會不會再次爆發?
傳奇先行者和光同塵與醒夢無常,這還是頭一次,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毫無意義……
他們現在發現,現實是如此離譜。
周白榆就像是某個關押着張郝韻腐敗種一面的守門人。
如今這個守門人不見了……張郝韻隨時可能會失控。
凌寒酥也非常難受,不斷安慰自己,周大哥不會有事。
她是窺視者,自然耗費過先遣值,前往中轉站窺視過……
但她帶來的消息更絕望。
“沒有聲音,沒有畫面……我好沒用,我什麼也看不見,窺視周大哥那邊,發現只有一片漆黑。感覺好像只有一片虛無。”
凌寒酥窺視完後,多少是有些自責的。
她並不知道那個地方,本就只有一片黑暗。
雪妖的窺視,加上週白榆的確有很長的時間沒有出現了。
這導致腥藢χ馨子苣艹晒貋淼钠谕粩嘣诮档汀�
畢竟,目前前往了無光之國的人裏,似乎沒有一個活着回來的。
……
……
無光之國。
在漆黑的夢境裏,周白榆融入了好幾天,終於漸漸掌握了“夜之視覺”。
他詫異的發現……其實每個人都是有光的。
只是這些光,極爲黯淡,彷彿根本不存在。
周白榆在這幾天裏,和阿朵有過一次對話。
“所以大家內心都還藏着希望,所有對生活的期待,都是光源對吧?我看到每個人多多少少還有些光。”
雲朵是這麼回答的:
“也不是沒有絕望的人……姜閒霧,人一旦徹底失去希望,就會選擇死亡。但死亡在夢裏不是解脫,在這裏死亡,只會單純體驗到痛苦。”
“真正絕望的人,都像是行屍走肉一樣活着,疼痛也好,夢魘的折磨也罷,都沒有意義了。”
“這樣的人不少,他們是陷入了絕對的黑暗之中,朝着無光之國的另一邊前去了……神已經徹底掌控了他們。他們被稱之爲暗種。”
“當你散發出光的時候,大家還會躲着你,是因爲他們沒有希望,只剩下最後一種刻在生物基因裏的本能,求生欲。”
“我們只想活下去,沒有光芒的活下去都可以。日復一日的在黑暗裏腐爛,就這樣就好了,不需要被人救贖,不需要得到光明……”
“天上不會有月亮。不要對我們做出任何沒有價值的許諾,不要邀請我們去追逐任何虛幻縹緲的東西。”
“無盡長夜黑暗永恆,在漆黑裏苟且般的活着就好,就是我們僅存的希望。這便是最爲卑微的光。黑暗不會摧毀我們,但光會。”
“如果你想和我們成爲朋友,那就要學會收斂你的光,你現在就做得就很不錯。想必……在夜海里很痛苦吧?所以不要讓大家感受這樣的痛苦。”
雲朵的這一大段話,讓周白榆感受到了極大震撼。
這纔是先遣世界啊。
他第一次在先遣世界接觸如此規模的人類,此刻才終於明白,人類在後末世時代,到底是怎麼樣的活着。
在無盡的黑暗裏,苟且着等待日復一日的腐爛……
何其絕望。
即便如此,似乎也還要活下去,因爲這裏的每個人都清楚,痛苦永無止境。
當你覺得這就是最痛苦的生活時,夜海里的那些夢魘們,一定還能打破你的認知。
有不少人最終徹底失去希望,成爲了行屍走肉般的暗種,被永夜安排去了另一邊。
但更多的,還是抱着卑微的光活下來的人。
他們看着已然陷入了黑暗,可如果仔細去看,就會發現他們身上還有極爲微弱的,幾乎照不亮任何東西的光。
這便是所有生物都存在的,活下去的意志。
也是夜魔永夜所允許的最低限度的光。再明亮哪怕一點,都會遭受夢魘們的折磨。
這段對話,讓周白榆在這幾天,始終感覺到壓抑。
在這幾天裏,倒也不是沒有好消息。周白榆爲了離開這裏,也一直在想辦法與周圍的人熟悉,並且瞭解當初那些先行者。
萬幸的是,周白榆還真找到了一個。
這個人的名字叫心葵,是一名異化者,也是個極爲熱血的年輕人,至少曾經是。
真實年紀只比周白榆小四個月。周白榆找到心葵的時候,心葵攤在牀上,面無表情。
他已經在這樣的地方,待了幾年。而沒有時間概念,只有絕對漆黑的世界裏,待上幾年,大概就像過了幾個世紀一樣漫長。
曾經有一個選擇題——假如給你一萬億,但需要你在某個只有一片荒蕪的地方不老不死待上一千萬年,你願意麼。
大概心葵的感覺,就像是在一個地方待上一千萬年,不,是永無止境,不見盡頭,無論待了多久,未來都還有更久的時間在等待着他。
當週白榆找到心葵的時候,心葵沒有搭理周白榆。
周白榆講述了很多東西。先行者,拯救世界,重拾活下去的信念——但都沒有意義。
哪怕嘴遁強如周白榆,還帶着演說家特性,依舊沒有讓心葵有什麼反應。
不過在周白榆走後,心葵都會非常恐懼。他會瘋狂扇自己的巴掌。
讓疼痛使得自己清醒。
“我不是先行者了!我也回不到松江市了!我就是個垃圾,是個等待着腐爛等待着成爲暗種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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