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岭南仨人
20年，10月12日。
北平。
秋天的黃葉，鋪滿了過道的路面。
王浩然有些緊張地坐在長椅上，周圍都是求職的年輕人，他是今年北航畢業的，聽說某航天研究所最近要招聘，他就投了簡歷。
“下一位……”
聽到面試官的聲音，王浩然立馬站起來，走進了裏面。
幾個面試官看了他的簡歷之後，又詢問了關於專業和工作上的一些問題，直到一個戴眼鏡的中年面試官詢問問題。
“你家是哪的？”
王浩然雖然心裏面有些不解，但還是如實回答：“我晉城的。”
中年面試官抬了抬眼鏡：“你父母支持你留在北平嗎？”
“支持！”
“你家錢多嗎？”
啥？王浩然心裏面更加疑惑，不過還是不失禮貌地回道：“不多。”
中年面試官眼神中閃過一絲無奈和滄桑：“那我要告訴你的是：想靠研究所的工資買房，是不可能的，我勸你遠離航天……”
似乎情緒有些不佳的中年面試官，又平靜地說道：“戶口你來就能給，如果你老婆將來願意租房，過緊巴巴的日子，那你可以來，所以你要想好，別家裏面都很窮了還來。”
王浩然突然間有些啞口無言，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後，有些失禮地問道：“您家裏的房子是父母支持的嗎？”
“我工作二十多年了，和你父母一樣大，分的房子。”中年面試官停頓了一下：“你們這一代人和我們不一樣。”
“謝謝，我會慎重考慮的。”王浩然心情低落的離開。
看着王浩然有些低沉的背影。
另一個面試官搖搖頭：“老張，你太直接了。”
“直接點吧！免得耽誤了人家。”中年面試官心情同樣不太好。
失魂落魄的王浩然，一想起家裏面還在務農的父母，又看着周圍的高樓大廈。
此時此刻，他第一次認識到這裏的繁華，是那樣的陌生和疏遠，自己就彷彿一個匆匆過客。
買了一瓶可樂，他喝了一個透心涼，四年大學下來，面對此情此景，他有一種要痛哭的衝動。
靠在公園的長椅上，他頹然地看着天空：“呵呵……苦學這麼多年，沒有想到到頭來，還是沒有辦法改變什麼，太可笑了。”
突然他想起了前幾天，一個大學同學發給他的招聘廣告。
打開手機的微信，很快王浩然就找到了那一份招聘廣告，看到地址之後，他心裏面卻陷入了掙扎之中。
前幾天，他看到這一份招聘廣告的時候，還露出不以爲然的表情，現在他卻不得不考慮，真是打臉呀！
‘算了，先投簡歷過去看看。’
下午兩點鐘，還在出租屋上網投簡歷的王浩然，突然收到一份郵件。
［王先生你好！你的簡歷經過了初步審覈，符合我公司的招聘要求，請於今天下午15時～17時，到我公司的辦公地點面試，公司地址……］
看了看導航地圖，王浩然發現對方的辦公地點，距離自己並不遠，便趕緊收拾儀容，帶着簡歷直奔過去。
半個小時，從出租車下來的王浩然，便看到了不遠處的青葉集團（北平分公司）招牌。
而這個公司辦公地點的隔壁，就是洪沙瓦底的使館。
推開大門。
“歡迎光臨，請問先生那是過來應聘的嗎？”前臺的小妹熱情地問道。
“是的，我是過來應聘的。”王浩然有些不自在，畢竟他是第一次在應聘中，遇到這麼熱情的前臺。
前臺小妹笑眯眯地說道：“應聘請上二樓，上面有專門接待的客服。”
“謝謝。”
上了二樓。
他發現過來應聘的人不在少數，他根據客服的帶領，來到一個標着青葉航空的辦公室。
和他一樣過來應聘的人之中，有七個人也是在青葉航空這個辦公室中。
不一會，就輪到了王浩然。
三個面試官看了他的簡歷之後，一個面容有些死板的年輕人，開口問了非常多專業問題，讓王浩然都有些招架不住。
但這也讓王浩然認識到，這個公司在航天航空方面，有自己的一些人才和實力，不然很多問題，不是業內人士，是不會如此瞭如指掌的。
“不錯，王先生的專業水平初步達標了。”
看到死板的年輕面試官說了這個評價之後，另一個女面試官接過話題，笑呵呵地問道：
“王先生有移民的打算嗎？”
啥？王浩然感覺自己今天是不是出門沒有看黃曆，怎麼淨是遇到這種稀奇古怪的面試官和問題。
但他還是搖了搖頭：“沒有。”
“不考慮一下嗎？我們公司有兩種合同，一種是特聘，一種是內聘，兩者待遇是不一樣的，你在招聘廣告上看到的待遇，那是特聘合同的。”
什麼？王浩然有些不知所措。
但是女面試官卻抽出一份合同：“這是內聘合同，你可以仔細看一下，如果一時間無法做出決定，只要三天內回覆我們公司，應聘還是有效的。”
接過內聘合同，王浩然翻看起來。
合同的第一部 分，就非常明確的標註了［本合同的簽約者，僅限於持有洪沙瓦底國籍的公民……］，也就是說要籤這一份合同，就必須移民到洪沙瓦底。
繼續看下去，王浩然很快就被各種福利條件吸引住了。
上面的待遇包括：基本工資1.5萬金元，加班三倍工資計算，住房補貼、出行補貼、高溫補貼、旅遊補貼、飲食補貼、學習補貼、醫療補貼；
在附屬福利之中，還有子女教育、父母養老、直系親屬醫療折扣、內部員工折扣。
基本上，就是生老病死一條龍幫你解決。
當然，如此好的待遇，代價也是不小的。
包括家庭移民、競業限制、離境限制、保密條例、技術考覈、業務考覈之類。
一旦簽署了內聘合同，那就意味着哪怕你不想爲青葉集團工作，也必須在洪沙瓦底呆二十年，這是沒有商量的地方。
這些要求，讓王浩然陷入了糾結之中。
福利確實不錯，起步工資都有1.5萬金元，加上加班費和其他福利，就算是去阿美利卡，都很難找到這種工作。
可要求同樣非常離譜，這相當於拿全家老小去賭。
七名應聘者都陷入了糾結之中，一時間坐在座位苦思冥想。
第一百六十章 另一種選擇（二）
坐在王浩然左手邊的一個年輕人，突然站起來。
“我考慮好了，不過我希望除了20萬保證金之外，還要半年的考察期，三個月太短了。”
但是女面試官卻搖了搖頭：“抱歉，公司的要求，我們暫時無法改變，三個月已經足夠你們考慮清楚了。”
那人眉頭一皺，又坐了回去。
對於公司只給三個月的冷靜期，女面試官其實一清二楚。
三個月是一個非常合適的期限，如果不適合，員工可以直接走人，公司也不需要擔心泄密和調崗的問題。
因爲前三個月，通常都是崗前培訓、初期的適應性工作、非機密崗位的工作。
如果進入了公司的乙級崗位，那就意味着會接觸到一部分機密了，特別是作爲技術人員，要很多都是乙級崗位起步。
公司沒有時間用半年考察一個員工適不適合，三個月就是雙方的相互考察極限了。
對於沒有移民，特別是全家老小移民過來的技術人員，他們是很難進入核心崗位的。
畢竟全家老小過來的人，大概率不會選擇當間諜，屬於初步可以信任的範疇。
至於僞裝的家庭，或者說自己是孤兒的，公司會通過基因檢測，還有二次背景調查。
通常孤兒身份的員工，會被直接派遣去海外分公司工作，進行長期的祕密考察。
李青葉對外部的所有人都非常提防，哪怕是故鄉來的人，也一樣警惕。
他可不相信，這些應聘的技術員中，會沒有其他勢力的暗棋存在。
因此他要求核心崗位，必須全家老小都在公司控制區內的人，或者公司自己從小培養的，或者是從青葉大學速成班、洪沙瓦底社會大學畢業的人，纔可以擔任公司的管理層和核心崗位。
如果真有人願意帶着全家老小過來當間諜，那李青葉倒是會高看其一眼。
只可惜，在智人公司的控制區內當間諜，那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畢竟內勤部、安保部可不是喫素的，到處都是的監控昆蟲、監控站，哪怕是電影裏的007，遇到這種環境，都沒有辦法全身而退。
那年輕人似乎在做心理掙扎。
倒是另一個一些木訥的眼鏡男，先一步做出決定。
“我簽了，什麼時候過去洪沙瓦底總部？”
第三個中年光頭面試官，笑着說道：“請到裏面籤合同，只要到時候過了三個月的實習期，我們會安排好你和直系親屬的移民。”
“嗯。”眼鏡男其實已經有些破罐破摔了。
在一番心理掙扎之後，來青葉航空應聘的七人之中，有三人做出了簽約決定，這包括了眼鏡男、王浩然，還有一開始詢問能否延期的刺蝟頭年輕人。
其他四人說要回去考慮一下。
離開的路上。
王浩然向一旁的眼鏡男打招呼起來：“兄弟，我叫王浩然，今年從北航畢業的，以後多多關照。”
“木子英，沈航的，去年畢業。”木子英的回答言簡意賅。
正在爲如何說服父母而頭疼的王浩然，有些不好意思的問道：“木兄弟選擇去洪沙瓦底，家裏面沒有反對嗎？”
“嗯！”木子英一臉木訥地回道。
面對如此高冷的人，王浩然也有些不知道如何搭話下去，只能趕緊叫車回家。
秋風中，一片片黃葉緩緩墜落。
穿着老舊羽絨服的木子英，來到自己打工的餐廳後廚，更換了一套制服後，開始了晚上的忙碌。
服務員的班長，看到已經穿好制服的木子英。
“子英，應聘得如何？”
“過了，秦叔！”
“哦？那恭喜你了，什麼時候過去？”
木子英一邊擦桌子，一邊回道：“一個星期後，我後天就辦離職。”
秦叔拍了拍他肩膀：“那好，晚上忙完了，我請你喫宵夜，祝賀你以後前程似濉！�
“謝謝。”
華燈初上，月色朦朧。
木子英忙碌着工作，彷彿這城市的繁華，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生活早已磨平了他的棱角，爲了生存下去，他沒有嫌棄餐廳服務員這個職位。
從生物學上來講，人和蟑螂並沒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畢竟大家在幾億年之前，還有着一個共同的祖先。
只要環境沒有太過於惡劣，蟑螂老鼠之類，總可以找到自己的生態位。
就如同木子英這樣，爲了生存沒有什麼不可以妥協的。
……
另一邊。
回到地下出租屋的王浩然，匆匆喫了一個盒飯後，又拿着手機陷入了糾結。
最後他還是打了自己父親的電話。
“喂……浩然？最近有沒有錢花？我明天給你打兩千……”
聽到這熟悉又沙啞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