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岭南仨人
兩側店鋪中，不少都是在銷售“pagpag”的餐飲店。
踏在污水橫流、垃圾遍地的路上，李青葉倒是沒有感到不適，因爲在他眼中，世界的其他地方，一樣骯髒和黑暗。
街道的盡頭，是一片被磚頭和鐵皮包圍起來的建築物。
只有三百多米的路途，腥藚s走得很慢很慢。
一對父子和李青葉擦肩而過。
“爸爸，今天我考試得第一名，以後我賺到錢了，一定要帶爸爸媽媽和妹妹去南邊住大房子……”孩子滿是憧憬的說道。
那父親卻笑得勉強，揉了揉孩子的頭髮：“哈哈，好好讀書，今天獎勵你一份pagpag。”
“真的嗎？”孩子不由自主地吞嚥着口水。
不遠處，一個乾瘦的小女孩，聽到那對父子的談話，眼神中露出了羨慕，肚子咕嚕咕嚕的聲音越來越大。
突然她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衝向了李青葉，菲力瞬間反應過來，手槍毫不猶豫地抽出。
還沒等菲力開槍。
那小女孩就跪在地上，用虛弱又堅定的聲音喊道：“先生！求求你，帶我走吧！我什麼都願意做，只要給我一點喫的，我喫得很少的……”
菲力將槍口偏向地面，似乎在等待命令。
小女孩眼神中充斥着渴望和哀求：“先生，求求你，我真的什麼都願意做……”
那是想活下去的光芒，儘管是那樣的虛弱，卻也無比的頑強，她知道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錯過了這一次，那等待她的，或許就是餓死在角落裏。
“不錯的眼神，就像繁星，我突然有點欣賞你了。”李青葉看着她的雙眼，嘴角微微上揚。
當李青葉緩緩走過她身邊的那一刻。
絕望徹底徽衷谒壑小�
‘被拒絕了嗎？我到此爲止了嗎？好不甘心啊！或許這就是我的命甙桑∪缤训臓�果子，連被撿起來做成pagpag的資格都沒有……’
“跟上來吧！如果你還有力氣的話。”
什麼？小女孩絕望的眼神中，頓時冒出欣喜若狂的光芒，那光芒彷彿超新星爆發一般。
儘管飢餓快讓她失去意識，但那對於生命的渴望，支撐着她跟上李青葉的腳步，早已經油盡燈枯的身體，再次被壓榨出最後一絲力氣。
而周圍的貧民們，對此無比冷漠。
來到街道盡頭。
圍牆裏面一片寂靜，突然幾個戴着口罩和鴨舌帽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直接推開了關閉的鐵門。
李青葉帶着一行人，毫不猶豫地走進去。
這是一片相對封閉的街區，幾十個鐵皮屋中，此時非常安靜，當鐵門再次關閉的時候。
陳劍雄開口說道：“老闆，人就在裏面。”
當兵人帶着腥耍崎_一個房間的時候，張偉情緒徹底失控了：“哥！嗚嗚嗚……”
他一眼就認出了，趴在一臺電腦前的頹廢中年人，那人腳上鎖着一條鐵鏈，其中一條腿已經殘疾了。
而這個房間內的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裏去。
這裏是福清幫在馬尼拉的一個窩點之一，一百多名被騙過來的華國人，被關押在這裏，從事着網絡博彩的勾當。
福清幫專門騙華國人過來打工，眼前只是冰山一角罷了。
而張偉的哥哥張浩，就是這樣被騙過來的，對方以高薪爲誘餌，專門騙華國人。
這些被騙的人，到了馬尼拉之後，要麼被敲詐勒索，要麼被關在貧民窟中當苦工，或者被迫當了毒驢，更有甚者被摘走了器官，至於女孩就更加悽慘了。
張浩由於是程序員，在這些人中的待遇已經算好了，只是一開始不聽話，才被打斷了一條腿而已。
出了房間，李青葉站在這片街區中間。
一旁的陳劍雄儘管見過了不少黑暗，但是眼前的觸目驚心，仍然讓他感到極其不適。
李青葉眼神中越發的冷漠：“這惡臭的世界，確實需要清掃了。”
“福清幫在馬尼拉的頭目，我們已經控制住了，但是其他國家的分支，估計很快會察覺到這邊的問題。”陳劍雄提醒道。
“沒關係，我從來不擔心死人的威脅。”
第四十一章 選擇
夕陽西下，白天嗡嗡作響的蒼蠅們，此時也安靜了不少。
但湯都區的夜，也意味着秩序被夜幕掩蓋了起來，這裏迅速進入了羣魔亂舞的狀態。
只是今天的湯都，卻變得有些安靜。
福清幫和其他三個華人幫派，以及四個本地人幫派，在湯都區內的據點，突然遭受了滅頂之災。
而一河之隔的富人區那邊，負責治安工作的卡修斯·費爾南多，卻一臉疑惑的站在一個年輕人面前。
加菲·費爾南多輕輕的搖晃着紅酒杯，他別有深意地說道：“我父親會同意這件事的。”
“這……”卡修斯眉頭一皺。
加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站起來拍了拍卡修斯的肩膀：“我會親自過去，向父親說明一切，所有的後果我一力承擔。”
有了加菲這句話，卡修斯這才鬆了一口氣：“OK，我會讓下面的人安靜一點，不過如果家主下令，那我只能對加菲少爺說一聲抱歉了。”
潛臺詞就是提醒加菲，趕緊去找你爹，免得到時候讓他難做。
但是卡修斯並不知道，今天晚上在湯都區掀起腥風血雨的人，並不是眼前的加菲。
而是集合了加菲、馬達、雷迪斯、哈利叔侄四人的勢力，加上高杉平下屬的東瀛商會勢力，還有其他三個馬尼拉本地的中型家族。
這股勢力都在智人公司的蛛網之中。
單憑雅克這個所謂的費爾南多家族之主，可不是智人公司的對手。
更何況，今天晚上的事情，可不僅僅侷限於湯都區，而是整個馬尼拉都在暗流湧動。
……
看着狼吞虎嚥的小女孩。
李青葉則細嚼慢嚥着。
這裏是位於馬尼拉東部郊區的一片別墅區，爲了方便在馬尼拉辦事情，他讓人購買了這一處莊園，這個莊園的面積有4500畝左右，周圍完全封閉。
“我喫飽了！”小女孩剋制着想繼續喫下去的念頭。
李青葉眼睛微眯的笑道：“不錯的覺悟，太過於飢餓的人，如果一次性喫太多東西，可能會因此死掉。”
小女孩臉色一變，幸好剛纔沒有繼續喫下去。
“茉莉，要保護好自己，你可是我的資產。”
桑吉巴達·萊亞爾恭敬地回道：“是，先生，桑吉巴達將成爲您最忠盏能岳蚧ā！�
“下去吧！”
“是。”
桑吉巴達·萊亞爾跟着一名兵人離開了餐廳，明天她將被送往達特港。
這不過是今夜的插曲。
不一會，安頓好了哥哥張浩的張偉，出現在餐廳中，而此時的餐桌上，早已經被清理乾淨了，只剩下一壺熱氣騰騰的龍井茶。
“你大哥有什麼打算？”
張偉臉色黯淡：“他暫時不想回華國，我打算安排他到達特港散散心。”
對此李青葉並沒有感到意外，這些被解救的人中，有不少人被虐待到殘疾，或者存在難以消除的心理問題。
很多人一時間可能沒有勇氣面對現實，特別是回去和親人見面。
李青葉喝了一口茶，平靜地說道：“或許我可以幫他們走出來，就是不知道他們願不願意親自報仇。”
報仇！張偉心裏面其實對於他這個老闆，已經產生了一些恐懼和擔憂。
“何必糾結呢？我又不會逼迫他們，只是給他們一個選擇罷了。”
說完他便站起來，帶着張偉、菲力等人，來到莊園的一個教堂的監控密室。
陳劍雄正帶着人，將那些表示願意留下來的人，集中在教堂的大廳，一共有173人。
這其中有被打到殘疾的中年人，也有生無可戀的風塵女，還有眼神中充斥着仇恨和毀滅的年輕人。
張偉通過監控畫面，看到自己哥哥赫然在列，心裏面不由自主的着急起來。
但是人羣中的張浩，卻一臉麻木和痛苦。
一名兵人緩緩地走上大理石臺階，站在了耶穌十字架前，那有些空洞的目光，彷彿穿透所有人的內心，其身影似乎和身後的神像重合在一起。
“痛苦嗎？迷茫嗎？憤怒嗎？”
他的聲音，在所有人耳邊響起。
“這就是世界的真實，悲劇纔是主色調，你們的悲劇不過是芸芸猩校⒉蛔愕赖囊涣Ｉ匙樱以浺彩悄菢拥囊涣Ｉ匙印！�
“如果你們想報仇，那就留下來吧！如果不想報仇，就自己走出教堂，明天會安排飛機送你們回家。記住：這並不是強制性的選擇，你們有十分鐘的時間做出選擇。”
話音剛落。
這173人便騷動了起來，或交頭接耳，或猶豫不決，或面目猙獰。
很快就有人做出選擇。
“非常感謝你們的救命之恩，但是我現在只想安靜的生活……對不起……”說完，那人便離開了教堂。
不一會，就有十幾個人離開了。
對於這些人的離開，李青葉並沒有讓兵人阻止，既然他們選擇放棄報仇，那就隨他們去吧！
十分鐘後，教堂內只剩下107人。
“看來你們已經做出選擇了，確定了嗎？不後悔？”兵人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後悔。”
“哈哈哈……我已經一無所有了，還有什麼可以失去？”
“我只想殺了那些混蛋。”
這些人或情緒失控，或竭斯底裏，或咬牙切齒。
張偉看到自己大哥滿臉猙獰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勸不了大哥了，如果他現在阻止大哥報仇，那將來要如何面對大哥？
無解。
這是一個無解的局面。
“張偉，去休息吧！”李青葉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吩咐道。
而張偉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一臉鬱悶的離開。
隨着張偉的離開，李青葉吩咐陳劍雄帶着願意留下來的人，前往了莊園的地下酒窖中。
隱蔽的地下酒窖中，不過裏面的藏酒卻早已搬空了，整個酒窖內部被改造成爲上百個牢弧�
那一個個牢恢校褪歉Ｇ鍘汀吞貛汀⒛涎笊绲葞团傻念^目，一共有43名，這些人都是那些幫派中的核心。
此時福清幫的呂宋堂堂主吳貴山，和他的兩個兄弟，被關押在同一個牢恢小�
當他看到陳劍雄帶着張浩等人，出現在牢煌饷娴臅r候。
吳貴山叫囂了起來：“你們知道老子是誰嗎？你們知道得罪福清幫，就是得罪費爾南多家族、洛佩茲家族，叫你們的老大過來，不然後果自負。”
“呵呵……我不喜歡和死人廢話。”陳劍雄轉過頭拍了拍手。
收到指令的兵人們明白了他的意思，當即打開牢房鐵門，還給張浩等人發了一些匕首和斧頭。
“你……你要做什麼……”
“啊啊……”
“不要，放過我吧！我在瑞士銀行有祕密賬戶，只要你放過我……”
但是早已經被仇恨和憤怒填滿內心的張浩等人，根本不爲所動，匕首和斧頭飛舞中，血肉在牢房內飛濺。
李青葉通過監控看到這一幕，笑着自言自語起來：
“原來他們也會痛和恐懼，也會流血和死亡，我還以爲有什麼不一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