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岭南仨人
而不想和兒子說話的李浩雲，靠在軟臥的阻隔壁上，和對面上鋪的大胖子說着話。
“章總，閩南行省的珠寶生意如何？”
大胖子大口喘氣着：“呼呼……不太行，黃金和貴金屬倒是非常火熱……呼呼，翡翠玉石寶石銷量下跌得非常大。”
“翡翠還好一點吧！嶺南這邊今年一季度的翡翠行情還可以。”
大胖子非常無奈：“你們那邊還有情懷和經濟比較好，我們這邊很多人都是一個村子一個村子跑出去，他們根本不買珠寶，就購買黃金和貴金屬。”
“這麼嚴重？”
“一點都不誇張，你也知道我們閩南地區的宗族風氣比較重，之前第一批來智人公司打工的村民，探好路之後，很多關係比較好的同村同族，就呼朋喚友一起下南洋。”
“嶺南這邊倒是沒有那麼嚴重吧？”李浩雲遲疑了一下。
而閉目養神的方新武，卻暗自苦笑：‘你住羊城，家裏面還有幾棟樓收租，當然感覺不到人口的流失。’
實際上，有內部渠道的方新武，知道很多不爲人知的數據。
粵東西北的人口流失速度非常驚人，特別是當地的農村和城中村，基本都變得空蕩蕩了。
以前這些人口很多都會去珠三角和香江打工，現在這些人是直接跑去智人公司打工了。
而珠三角地區之所以看起來繁華依舊，主要是其他內陸地區的人口在補充損失。
加上近期內部因爲塑料材料的更新換代，導致工廠開工率拉滿，所以纔沒有感受到人口明顯減少。
而本來就人口處於流出的地區，卻明顯感受到人口流失的副作用了。
以前去珠三角打工的人，還會回來消費和建房子之類，逢年過節也會回老家。
然而去了智人公司打工的人，卻很少會回老家過節，因爲很多人都是一整個家族一起過去的，然後被分散到天南地北的分公司、子公司之中。
如此一來，逢年過節大概率就是一家人在當地過，而不是專門搭飛機回老家。
這種情況造成了一個嚴重的後果，那就是這種外出打工的人，往往會提前拋售房產、土地、產業和傢俱之類。
結果就是一部分落後地區的房價已經崩潰了，哪怕不斷限制拋售，仍然壓不住下跌的速度。
畢竟很多村子都空蕩蕩了，只剩下一些鄉賢和富戶，還在維持自己的體面。
這些人不願意捨棄幾十年苦心經營的產業和關係網，也不願意和那些泥腿子“同流合污”，他們也害怕失去關係網之後，再次變成普通人。
但是那些光腳的，可沒有留下的想法。
方新武老家也一樣，他表妹方欣欣就陸續將父母和兄弟姐妹帶過去洪沙瓦底。
隨着去智人公司打工的人越來越多，很多消息也鎖不住了，哪怕是偏遠地區的農村，也知道可以直接申請應聘智人公司的事情。
只是很多人心裏面還有疑慮，或者在老家有不少產業，捨不得這些瓶瓶罐罐，還處於觀望之中。
聽着李浩雲、大胖子談話，方新武心裏面非常明白，要對抗智人公司的人口虹吸，唯一的辦法就是大幅度提升各種福利，不然很難壓制人口流失。
但是轉念一想，他又暗自嘆息，這種事情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沒有理由廟堂之上看不出來。
奈何大幅度提升福利，難度實在是太大了。
或許現在的人口流失，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人口壓力減少了，可以分的蛋糕變多了。
不知不覺，他們已經來到了東枝城。
一行人並沒有直接過去礦區，因爲沒有必要，洪沙瓦底的礦產都是智人公司在開發的，在哪裏購買價格都差不多。
出了地鐵站。
年輕人看着不大不小的城市，臉上有些不以爲然：“這就是撣邦明珠——東枝城嗎？看樣子也不怎麼樣嘛！”
李浩雲直接斥責道：“別屁話那麼多，我是帶你過來學習做生意的，不是讓你過來挑刺的。”
東枝城確實不大，因爲這裏的常住人口爲106萬，加上流動人口，也不會超過150萬。
之所以不大，並不是因爲這裏發展潛力不足，而是智人公司開發房地產的時候，會嚴格調控城市的建設規模，避免出現人口超多的大城市。
根據智人公司的內部規劃，可以將那些城市型分公司可以根據人口規模，劃分爲一類、二類、三類。
三類就是人口在10萬～50萬級別的城市型分公司，二類是人口51萬～200萬級別的城市型分公司，一類是人口201萬～500萬級別的城市型分公司。
目前一類城市型分公司只有仰光、馬尼拉、吞武裏、曼德勒、清邁、萬隆、星島、吉隆坡。
而且這些一類城市的人口正在減少，基本就維持在300萬上下。
超大城市對於巨企毫無用處，反而會給自己製造不必要的弱點和麻煩。
畢竟將人口集中在幾個超級大城市中，很容易被一鍋端。
而且超級城市的各種配套設施也會顯得非常臃腫，無法提高居民的生活質量。
中小城市纔是智人公司的重點投資方向。
當然，如果計算都市圈，那東枝分公司人口倒是可以達到八百多萬。
現在智人公司內部的發展趨勢，就是投資建設都市圈，利用高速地鐵和地面的鐵路、高速公路、機場、吆樱瑢⒍际腥Π霃綌U張到150公里左右。
東枝分公司的都市圈除了主城東枝，還有附屬的4個二類城市和7個三類城市，這纔是東枝的廬山真面目。
因此別看智人員工總數即將突破10億，然而很多地區都顯得地廣人稀，但城市卻不擁擠。
走出地鐵站的方新武等人，直接來到一側的公交車站。
一看到要做公交車，年輕人頓時不樂意了：“方總，叫出租車吧！公交車我坐不習慣。”
“你小子給老子閉嘴！”李浩雲有些生氣。
方新武搖搖頭，這孩子廢掉了。
不一會，公交車靠站。
年輕人被他父親李浩雲強拉着上了公交車。
與想象中的公交車不太一樣，這邊的公交車更像大巴車，座位設置得比較合理和寬敞。
方新武拍了拍座椅，發現之前的塑料椅子被更換掉了。
‘這是鐵竹？’
他掃了一遍車廂，發現很多塑料部件都被更換成其他材料了，其中鐵竹的佔比比較高。
拿起一側的軟墊，略微粗糙的手感告訴他，則是精紡麻布，裏面填充物估計也被更換成棉花了。
車上的冷氣開得非常足，將軟墊放下，方新武直接坐下。
一旁的大胖子氣喘吁吁地說道：“呼呼……這邊的座位都比較寬大，對我這種大胖子就非常好，不用擠着。”
“章總，你該減肥了。”方新武開玩笑道。
大胖子無奈地笑起來：“哈哈……我管不住嘴呀！”
第三百八十五章 一塊肉的思考
公交車行駛在城區的街道上。
兩側的榕樹和芒果樹綠意盎然，大面積的綠化，以及屋頂的空中花園，讓整個東枝城彷彿野外的山林。
這也是智人公司投資建設的城市，其擁有的特點之一，那就是追求和周圍的自然環境融爲一體。
年輕人看着窗外的大片綠植，不以爲然地笑起來：“這城市蚊子肯定很喜歡。”
大胖子喝了一口礦泉水：“勝凱，這一點你猜錯了，我來過東枝好幾次，這邊室外並沒有什麼蚊子。”
“真的假的？這麼多綠化，怎麼可能沒有蚊子？”李勝凱一臉狐疑。
“還真是沒有，或許是這邊殺蟲比較徹底吧！”大胖子隨口猜測起來。
其實東枝城並沒有經常噴灑殺蟲劑，因爲智人公司建設的城市，並不會經常使用化學藥物進行消殺，而是使用特製的信息素驅逐系統，驅逐那些蚊子、蟑螂、老鼠之類離開城市的人類活動區。
除了智人公司自己製造的轉基因動物，自然存在的動物都不會輕易進入人類活動區。
這纔是東枝城沒有蚊子的真相。
不一會。
公交車就來到了翡翠酒店門口。
“到了。”方新武提起行李箱。
其他人也拿着行李箱陸續走下公交車。
五月份的洪沙瓦底氣溫已經非常高了，而且進入了東南亞的雨季，剛剛下過一場小雨的路面有些溼潤。
方新武幫大胖子章總提行李，對方那兩百多斤的肉，走路都氣喘吁吁。
酒店的服務員看到一行人，就知道是過來住店的外商，微笑着迎上來：“歡迎光臨，這是客房簡介。”
非常熟悉翡翠酒店的方新武，並沒有接過簡介，而是直接說出訂房要求：“五間標準單人房，住一個星期。”
“好的，我馬上安排。”
開房之後，安頓好行李，一行人並沒有急匆匆去翡翠批發中心看翡翠，而是先找飯店慰勞一下自己的五臟廟。
來到了瑞娘區的河畔餐廳。
居高臨下的河畔餐廳，建設在河提上方，可以俯視遠處的茵萊湖、瑞娘大壩、通航船閘。
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經過兩次加高之後，高達200米的瑞娘大壩，腥诵难Y面不由自主浮現出渺小感。
工業文明的衝擊力，確實非常震撼。
哪怕是一直喋喋不休的李勝凱，也沒有說話挑刺。
很快菜就陸續上桌。
回過神來的李勝凱，一看菜品：“這不就是嶺南的茶點？”
“就是嶺南茶點，這邊統一叫茶餐廳，口味非常符合我們南方人。”大胖子一邊說，一邊夾起一塊高山火腿的金錢部位：
“這可是好東西，高山火腿直接清燉，原汁原味。”
喫了一口燉火腿肉的李浩雲，露出一絲笑意：“果然別有一番滋味，怪不得章兄一直對這邊的火腿念念不忘。”
大喫貨一個大胖子，笑呵呵地介紹道：“哈哈，其實這邊的高山火腿，就是從滇南行省宣威引進的，不過品質上卻青出於藍勝於藍。”
李浩雲不解：“哦？這是爲什麼？按道理來說，原產地應該好於新產地吧？”
“李兄有所不知，東枝的高山火腿工廠有一個專門的研究所，專門研究各種發酵技術，上一次我還專門去參觀了，而且豬種、餵養都是定製的，全部流程已經實現了標準化和工業化。”
大胖子喝了一口烏龍茶，繼續說道：
“而宣威火腿主要是農戶自己醃製發酵，品質不太穩定；雖然有工廠，但工廠使用的豬種和醃製發酵技術，沒有東枝這邊專業。”
“原來如此，國內對這方面的開發力度還有待提高呀！”李浩雲感嘆道。
而一旁的李勝凱卻一臉冷嘲熱諷：“這火腿一大塊才3塊錢，品質能好到了哪裏去？真正的頂級火腿，當屬西班牙的伊比利亞黑豬火腿。”
“賢侄錯了。”作爲大喫貨的大胖子，雖然看翡翠原石不如李浩雲，但論喫喝卻可以甩李浩雲十條街。
他打開摺扇，一邊煽風，一邊娓娓道來：“這塊清燉火腿才3塊錢，不代表品質就差，智人內部並不出售奢侈品，但對產品質量的要求卻非常高。”
“東枝五大火腿廠，有模仿宣威火腿、金華火腿、伊比利亞火腿的生產線，也有自己獨有的東枝火腿，他們每年生產三千多萬條火腿，就算是普通的速成火腿，品質也可以和伊比利亞火腿的金標相提並論。”
“三千多萬條？數量這麼多，品質如何保證？該不會使用添加劑和增香劑，欺騙消費者吧？”李勝凱還是持懷疑態度。
大胖子搖搖頭：“這就是工業化的力量，智人公司可不信什麼傳統手工就是好的鬼話，他們從我們國內挖了很多傳統手工藝的師傅，研究如何改良和工業化生產。”
類似於火腿、酸菜、泡菜、瑪仁糖、年糕、柿餅、梅子酒之類傳統手工食品，智人公司的人事部會專門挖一些老師傅。
然後建立小型的研究所，研究如何改良、工業化生產。
你說工業化生產的沒有靈魂？
那請問你錢包有多厚？
靈魂？情懷？能當飯喫嗎？
類似於東瀛人的無菜單餐廳、壽司仙人之類，不過爲了滿足某些人的裝X心理而已，讓他們可以通過這些行爲和普通人區分開來，彰顯自己高高在上的姿態。
而在智人公司內部，搞這些花裏胡哨的行爲藝術，那些新人類員工只會認爲你在裝大尾巴狼。
智人公司不需要所謂的手工大師、壽司仙人，而是要可以標準化生產的高品質產品。
如果一個產品，不能滿足全體員工的需求，那就註定這個產品不會被批准上市銷售，因爲這不符合智人公司的理念。
一年生產幾萬條的伊比利亞火腿？
抱歉！智人公司不需要這種奢侈品。
智人公司需要的，是一年可以生產幾千萬條，滿足公司絕大部分員工需求的工業化火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