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云飞岫
“大家坐下來好好談,和和氣氣地說話就好。”
……
泰昌縣的政令推行十分順利。
短短十天的時間過去,惠世就已經完成了對泰衝派的產業收購,回到了魯郡城裏覆命。
太守官署的內堂裏。
崔恆看着惠世呈上來的彙報,不禁又仔細打量了一下他,輕笑道:“我沒看錯吧,你居然沒把泰衝派給滅門。”
“大人,屬下覺得這要殺對了人,其實也不用殺太多。”惠世畢恭畢敬地道,然後解釋了一下自己在泰衝縣的各種操作。
“好,你做得很好。”崔恆點頭稱讚道。
這個結果有些出乎他的預料。
原本他還覺得派惠世出去推行政令,有利也有弊。
好處自然是政令絕對可以快速推行開來,壞處就是可能在政令雖然推行下去了,但當地的門派和家族人也沒多少人了。
人都沒了,崔恆也就無法收集厭惡情緒。
不過,萬事開頭難,先讓惠世用酷烈手段開個頭也好。
以儆效尤,後面就可以順利許多。
可沒想到,惠世這次殺的人還不到一百個。
這就意味着,泰昌縣那邊的門派和家族依舊可以作爲厭惡情緒的生成器。
絕對是意外之喜。
哪怕崔恆現在還沒去泰昌縣那邊收集情緒反饋,只是看這彙報都感覺心情愉悅,一陣舒爽。
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完成了政令推行,又沒有怎麼損傷當地的人口。
簡直堪稱完美。
惠世果然適合去做這種對外的事情。
“爲大人您效勞,是屬下的榮幸。”惠世聽了崔恆的誇獎,內心十分激動,直接就跪了下來。
在他的心裏崔恆可不只是太守,更是一位神通廣大,法力無邊的仙神,自己被仙神誇獎,這是何等的殊榮!
“大人,還有一事要稟告。”惠世沉聲道,“屬下在和泰衝派瞭解到,他們的外務長老孫連勝已在前幾日離開,前往了兗州,估計是去琅琊王氏報信的,是否要屬下過去把他抓回來?”
“去琅琊王氏報信?”崔恆聞言喜上眉梢,搖頭道,“不必管他,接下來你照常去其他縣推行政令就好。”
他原本還擔心琅琊王氏不知道這邊的事情,現在有孫連勝主動過去報信通知,可真是幫了他不小的忙。
惠世頓時明白崔恆對此應是另有打算,立刻點頭道:“是!”
“說起琅琊王氏,就不得不提王金聖。”崔恆站了起來,輕笑道,“陳同這兩天剛剛告假復職,正在研究怎麼才能讓更多人知曉王金聖被囚禁在了這裏。
“說來也有趣,先前我準他十天假陪回鄉的妹妹,他非只要七天,這下倒好,人雖然告假回來了,卻還帶了妹妹一起。
“走,隨我過去看看他研究出什麼辦法來沒有。”
第八十章 她的劍
魯郡都尉府衙內堂。
陳同伏案而坐,眉頭緊鎖地盯着上面一張張滿是文字的資料,表情憂愁。
一個看起來十八九歲模樣的少女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懸空着的兩條小腿有些不耐地晃來晃去。
她手裏正把玩着一柄放在鞘中的長劍。
劍鞘是紫色的木頭製成,頗爲精美,也不算太惹眼。
不過,這長劍的劍柄卻雕刻成了朵朵雲霞匯聚的模樣,且材料非金非玉,泛着淡淡的紫光,讓人一看就知道此劍不凡。
“哥,那位太守大人交給你的任務這麼重要啊?”
陳瑩把長劍放在了身邊的桌上,雙手託着小臉,小聲嘀咕道,“來到府衙後都不怎麼理我了,還有你這府衙怎麼沒幾個人了呀?”
此時陳同雖然依舊是獨立開府的郡都尉,卻已經沒有了府內屬官。
只留下的尋常的僕從和衙役。
他這是在表明自己的態度,明確認郡守爲上級。
這種行爲讓陳瑩感到十分好奇。
那位太守是什麼樣的人?
竟能讓自己的哥哥如此服氣。
雖然上一次回來已經是十年前,那時她才十幾歲的年紀,但依舊記得當初陳同意氣風發的姿態,根本就不怎麼在意當時的郡守。
“哥,你就跟我說說唄?”陳瑩從椅子上跳了下來,在陳同周圍走來走去,嬉笑道,“那位太守大人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很厲害嗎?”
“太守大人是神仙一般的人物。”陳同簡單解釋了一句,目光卻依舊集中在桌案上。
這些都是關於王金聖的各種資料,很詳盡,連小時候做過什麼事都有。
全是他從王金聖本人的嘴裏拷問出來的。
現在的問題就在於,要怎麼根據這些資料,把王金聖被關押在魯郡城的消息迅速傳播出去?
最好能搞得人盡皆知。
他嘗試過把這個消息告訴給來往的外地商賈,出錢讓他們幫忙進行傳播,但明顯能感覺到那些商賈對此只是敷衍。
——雖然崔恆在魯郡城殺了大量的本土商賈,但外地商賈對此並不怎麼在意。他們只是藉由洪河的水弑憷麃磉@裏進貨出貨而已,不會久留,因此在數量上並沒有受多少影響。
“呼呼,敷衍。”陳瑩嘟了嘟嘴巴,對陳同的態度有些不滿,但她並不是愛耍小性子的人,便悄悄來到桌案前,看了看上面的資料,驚訝道,“是琅琊王氏的人啊。”
“你也知道琅琊王氏?”陳同抬頭看了妹妹一眼,疑惑道,“你們仙霞派不是在百年之前就封山了嗎?”
“哥你是不是傻啊,琅琊王氏又不是近百年纔有。”陳瑩不禁翻了個白眼道,“況且我們雖然封山,但也時常會有弟子下山打探消息的。”
在回來都尉衙門之前,他們兩人就已經相處過七天了,早就沒有了剛重逢時的生分,說起話來很是隨意。
就像是本就相處了多年的兄妹一樣。
“哎呀,是我一直想事情,有些糊塗了。”陳同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在自己妹妹面前出糗,讓他很是不好意思。
“哼哼,看在你平時燒菜不錯的份上,我原諒你啦!”陳瑩笑盈盈地環抱雙手,一副自己很大度的樣子,又問道,“這兩天我聽你嘀咕,是想把這個王金聖被關在這裏的消息傳出去?”
“嗯,太守大人有令,讓我想辦法把王金聖被關押在魯郡城的消息傳出去。”陳同點了點頭道,“最好是搞得人盡皆知。”
“啊?”陳瑩聞言有些詫異,疑惑道,“只是人盡皆知,不要求讓琅琊王氏那邊的人知道麼?”
“這倒是不強求。”陳同搖頭道。
“那這可太簡單了。”陳瑩撫掌笑道,“哥,我要是給你想到了辦法,你就好好跟我講一講,那位太守大人是什麼樣的人,好不好?”
“真有辦法?”陳同有些懷疑地看着妹妹,在他的印象裏,這姑娘貌似只會喫喫喝喝,逛街遊玩,長得還虎頭虎腦的,不是很聰明的樣子。
不得不說,在當哥哥的眼裏,再漂亮的妹妹也如花級別,陳瑩的容貌放到別人眼裏甚至稱得上是國色天香,但在陳同看來,還不如鄰家小妹清秀。
“你先答應我咯。”陳瑩一臉得意,笑盈盈地道。
“你先說。”陳同不喫妹妹這一套。
“呵,就知道欺負我,人家這麼久纔回來一次。”陳瑩十分不滿地跺了跺腳,但還是裝作一臉無奈的樣子道,“唉~行吧!師尊講做人要多做好事,助人爲樂,我就做一次好事吧。哥,我問你,自古以來,什麼最容易流傳,什麼最容易廣爲人知?”
“官府政令?”陳同若有所思。
“切,尋常百姓哪會關心這些,你肯定沒怎麼走街串巷地逛過。”陳瑩不屑道,“是說書先生們講的傳奇故事啊。
“這兩天我已經把魯郡城逛了個便,城南有個茶樓,裏面的說書先生很受百姓喜歡,城西也有一個,只要開講,臺下肯定擠滿了人。
“還有啊,那些從外面過來的商賈們,也喜歡在書社裏買一些故事冊子帶走,用來在路上時候解悶兒。”
“你的意思是說,把王金聖被關在這裏的消息編成傳奇故事,讓說書先生們去講,印成冊子發給過往商賈?”陳同恍然大悟。
“不然嘞?”陳瑩笑着道,“很多人都喜歡向被人推薦自己喜歡的東西,喜歡的故事,還有什麼能比百姓們自發傳播更迅速的方式呢?”
“這似乎真的可行!”陳同思索之後不禁連連點頭,有些驚訝地看向陳瑩,“你怎麼想到的?小時候明明那麼蠢。”
“呸呸呸!說誰蠢?!”陳瑩大爲不滿。
她自小就在山上長大,少與俗世中人交流,山中也都是比她年長的人,所以依舊是有些小孩兒心性。
啪啪啪!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傳來了撫掌拍手的聲音,卻是崔恆帶着惠世從外面走了過來。
“參加大人!”陳同急忙起身行禮。
“大人?”陳瑩先是一愣,然後也恭恭敬敬地向崔恆行了一禮,“參見大人。”
雖然她並不認識崔恆是誰,但在這魯郡城裏能讓陳同尊稱大人的,也只有那位太守了。、
這位郡守又是對陳同來說極爲重要的人,那她作爲陳同的妹妹肯定要好好表現。
不能給哥哥的長官留下不好的印象——雖然這些天裏兩人之間時常吵鬧,但在外人的面前的時候,還是很會照顧對方面子的。
“不必多禮。”崔恆擺了擺手,目光落在陳瑩的身上,卻遲遲沒有離開。
“大人……”陳同沒有來地心裏一慌。
“大人,您看了我好久了。”陳瑩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道,“是不是我臉上有飯粒兒沒喫乾淨?”
她這是想緩和氣氛。
實際上,她的修爲境界已經相當於內景絕頂,又怎麼可能會發現不了自己臉上殘留的飯粒。
“你是仙霞派的弟子?”崔恆忽然開口道。
“啊?”陳瑩聞言頓時愣住,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做出一副茫然的表情,“大人,什麼是仙霞派?”
仙霞派弟子下山都是要隱藏身份,低調行事的。
絕不能公然以仙霞派弟子的名頭行事。
蒼城山之外,應該只有陳同一個人知道她是仙霞派弟子纔對。
她也並不認爲自己的哥哥會把這個信息說出去。
站在一旁的陳同不禁有些震驚地看向崔恆,又連忙低下了頭,他想要跟陳瑩解釋,但這個時候解釋無疑是不打自招。
錚!
就在這個時候,虛空中忽然響起了一陣劍鳴聲,猶如鶴唳九霄一般,洞徹了在場三人的腦海。
與此同時,只見一道道青色劍光憑空出現,在崔恆的身邊飛舞,一層又一層的彩霞隨着劍光擴散開來,讓整個內堂很快就瀰漫起了五顏六色的霞光。
“仙霞劍訣?!”陳瑩忍不住驚呼起來,難以置信地看着崔恆,駭然至極,“你,你怎麼會我派的不傳之祕,而且還……”
後面的話她自己也不清楚該不該說。
因爲她都有點懷疑自己剛纔是不是產生了幻覺!
剛纔崔恆展現出來的就是仙霞劍訣的最高成就“劍光飛彩霞”,這對於她來說,已經是傳說中的境界。
只有現任的掌門,以及少數幾位長老能達到。
爲什麼會在一個外人的手裏見到?
還是個男的!
仙霞派是從不收男弟子的。
頂多是有人在山下游歷時,機緣巧合指點過一些男子武功,但那連記名弟子都算不上,更不可能傳授鎮派絕學。
“我與你的祖師有些淵源。”崔恆的眼睛深邃,輕嘆道。
看着眼前的陳瑩,他的目光似是跨越了兩百年時光,又看到了那個練劍的小姑娘。
“與我的……祖師?!”陳瑩有點懵,感覺自己的思路有些跟不上了。
嗡嗡!!
就在這時,那把被陳瑩放在桌上的紫色長劍忽然顫動了起來,甚至還自行懸浮了起來。
似乎是在響應着某種呼喚。
崔恆轉頭望了過去,隨即又看向陳瑩,“這是你們祖師鑄造的劍?”
陳瑩下意識地點頭道:“是,是啊。”
崔恆聞言臉上浮現出了淡淡的笑容,柔聲詢問道:“可否借我一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