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云飞岫
不過,他力氣不大,也不是專業的劊子手,刀也不算鋒利,所以這一刀並沒有把大漢的腦袋砍下來,而是卡在了三分之處!
“啊啊啊!”被砍的大漢發出了聲嘶力竭的慘叫,脖子像是噴泉一樣湧出了巨量的鮮血,在他旁邊的另一名大漢被射了一臉血,整個人都懵了。
“啊啊啊!”馮五也瘋狂地叫喊起來,眼前的血光把他內心積攢的憤怒徹底點燃,他雙手緊握刀柄,將卡在脖子裏的刀罷了出來,然後又狠狠地砍了下去。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不只是砍在脖子上,還砍在了臉上,腦袋上,肩膀上,後背上……最後居然把這名大漢砍成了一團血肉!
馮五氣喘吁吁,滿是血光的眼睛又盯上了另外一名大漢,聲音嘶啞地從喉嚨裏爬出來,“蒼天開眼了啊!你也給我死吧!”
說着,便又舉起了鋼刀,狠狠地砍了下去!
……
今夜的西陵郡城深沉陰暗,天上的烏雲出奇地厚重。
彷彿要壓下來似的。
崔恆行走在殘破不堪的街道上,耳邊傳來或是悽慘或是憤怒的叫喊聲,目光所及之處都有幽藍色的陰森火光綻放。
無數早已死去的人,重新以幽魂的姿態站了起來,遊蕩在這座飽受苦難的城中。
馮五家的情況並非特例。
今夜的西陵郡城,幽火飛舞,百鬼夜行!
無數人恐懼,無數人驚喜。
無數人爆發着自己的憤怒,無數人陷入絕望。
青色、紅色、紫色、灰色……一道道細微的光芒從四面八方飛來,沒入了崔恆的體內。
漸漸地一道道幽魂之光開始跟隨在他的身後,與他一起來到了一座還算宏偉的宮殿前。
燕王宮!
……
此時的燕王宮內,依舊是鶯歌燕舞,酒宴齊備。
王通坐在最上首,飲着美酒,觀看下方搖曳生姿的舞姬。
下方坐着的幾人卻是略帶愁容。
“諸位,怎麼愁眉苦臉?”王通喝了一口酒,目光掃過下方五人,輕笑道,“莫非是在爲德空禪師擔心?”
“殿下,老衲確實有些不安。”圓正禪師起身行禮,雙手合十,“以德空禪師的武功,此去巨河縣應該很快就能返回,可卻一去數日,杳無音訊……”
“沒錯,這確實讓人不安啊。”吳丞相也點了點頭,皺眉道,“德空禪師乃是先天大宗師,難道是遇見了內景絕頂?”
“今日傳來軍報,說有絕頂高手襲擊我後方城池。”有一名武官忽然開口道,“還好有大盛寺和蓮花寺的兩位絕頂看護,將那偷襲的絕頂打成了重傷,這纔沒釀成慘劇。
“從我們瞭解到的情況來看,巨河縣那邊能出動一位應該已經是極限了,不太可能再留一個絕頂守城,你們說德空禪師會不會是自己打了退堂鼓,跑了?”
他這看似是在爲德空禪師遲遲未歸找理由。
實際上是在譏諷宗門一方的武者不穩定,容易玩失蹤,同時也在暗示燕王,應該更加信任他們世家這一方的人。
雖然距離大業完成還有不少進程,但這內鬥可是老傳統藝能了,不能丟。
“哎,還真是讓本王不省心啊!”王通搖了搖頭,站起身來,走向那些正要跳舞的舞姬,笑道,“這大好的美景諸位都不享受,鬥來鬥去的做什麼?”
可就在他想要摟一名舞姬到懷裏玩弄的時候,卻忽然看到這舞姬的身上亮起了一層幽藍色的詭異光芒。
緊接着,一個個貌美如花,曲線玲瓏,肌膚嬌嫩的舞姬竟忽然開始脫落皮肉,眼珠子從眼眶裏滾落下來。
轉眼間,她們就變成了一具具掛着腐肉的枯骨!
更詭異的是她們依舊在這王宮中央扭動着舞姿,似乎根本就沒有感覺到自己的變化。
“啊?!”
王通被嚇了一大跳,迅速後退了好幾步,堂堂先天大宗師竟被嚇得臉色煞白。
下方的圓正禪師等人也都驚駭無比,紛紛後退,全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宮殿中央這些正在跳舞的白骨。
怎麼回事?!
“什麼東西,裝神弄鬼?!”
其中一名武官膽子很大,怒吼一聲便捏了個拳印,調動先天真氣打了過去!
這一拳打出,風雷嘶鳴,在空中劃出了一道清晰的白色痕跡,天地元氣的波動,讓整座王宮都在顫抖!
轟!
武官的拳頭打在了其中一具白骨上,卻根本無法突破表面的幽藍色光芒,龐大的力量當場反震了回去,讓他的骨骼發出了清脆的碎裂聲,連手臂上的血肉也被震碎!
與此同時,白骨表面的幽藍色光芒竟然順着那武官的拳頭,向他的身上蔓延,轉眼間就把他整個人包裹了起來。
就在這武官被其完全包裹的下一瞬,便直接化作了一團灰燼,散落在了地上。
王宮之內,頓時一片寂靜,鴉雀無聲。
每一個人都驚懼萬分。
唯有這些白骨舞姬彷彿什麼都沒有感覺到似的,依舊在翩翩起舞。
場面詭異至極!
……
崔恆重新挪動了腳步,離開了燕王宮。
他剛纔以幽藍火光將那些舞女僞裝成了白骨觀的模樣,同時也矇蔽了那些可憐舞姬的感知,讓她們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
避免她們的心靈受到進一步的創傷。
等這些舞姬一曲舞罷,恢復對外界感知的時候,這座西陵郡城,應當已經恢復安寧了。
離開燕王宮之後,崔恆繼續遊走在這座滿是哀傷的城中。
來到監牢的時候,他忽然眉頭微微上挑,推開監牢的大門,直接走了進去。
“嚴縣尊,說來也巧,咱們有見面了。”崔恆笑眯眯地看着被關在牢獄裏的嚴盛,“燕王怎麼把你給下獄了?”
“崔恆?!”嚴盛看着忽然來到這裏才崔恆,十分震驚,駭然道,“難道你已經反攻到了這裏,將這座城都佔據了?”
否則難以解釋這個巨河縣令怎麼會出現在西陵郡城的監牢裏,又不是被抓的。
“我自己來的。”崔恆微笑道,“我來覆滅燕王大軍。”
“你一個人?”嚴盛聞言愕然。
“沒錯,我一個人。”崔恆輕輕頷首。
“呵,不愧是神仙中人!”嚴盛冷笑道,“你殺幾十萬大軍,難道就不怕遭天譴嗎?”
“該死之人,沒有讓他們活着的道理。”崔恆搖了搖頭,他走遍了西陵郡城,燕王軍中就沒有一個不該死的。
“呵呵,該死?”嚴盛忽然站了起來,“你倒是說說,他們爲何該死?”
“我聽說嚴縣尊本是大晉將領,爲何對燕王異常忠眨俊贝迱a不答反問,這是他從惠世那裏聽來的。
“自然是因爲大晉腐朽,必然亡國!”嚴盛頓時一臉憤怒,咬牙怒吼道,“我嚴家世代忠良,我父卻因奸臣一句讒言被斬首!
“我面對燕王大軍,誓死守城,朝廷居然還派來監軍貪我軍餉,被我發現之後還誣告我投敵叛變!
“既然如此,我爲何不直接投靠燕王,幫助燕王推翻這腐朽的大晉?!
“崔恆,你這樣的神仙人物,爲何要助晉爲虐,何不輔佐燕王,再造朗朗乾坤?”
“我從未幫助大晉,這只是我的修行。”崔恆神色不該,淡淡道:“況且百姓何辜?燕王軍破城之後燒殺搶掠,侮辱婦女,讓滿城百姓銳減八成,與屠城何異?”
“荒謬!”嚴盛聞言激動起來,雙目圓睜地怒吼,“古來行軍哪有禁止兵卒搶掠姦淫的?!
“不燒殺搶掠,如何補充糧草?不允許搶掠,如何讓兵卒有收穫,不給他們睡女人,如何安撫將士心情?
“難道你指望讓這些連字都不認識的兵卒,去理解去明白自己爲什麼而戰,爲什麼要推翻大晉嗎?
“要給他們看得摸得着的好處纔行,這才能打仗!這都是爲了推翻腐朽的大晉,是爲了建立一個更好的王朝。
“死幾十萬人算什麼,死幾百萬算什麼?只有這樣才能再造乾坤,才能讓人民安居樂業,才能讓能人志士盡情舒展才華,才能開闢一個嶄新的世界!
“你說,這何錯之有?!”
“這錯就錯在這只是你一廂情願,那燕王可不像是這樣想的,同樣也錯在……”崔恆冷笑道,“讓我看不順眼,念頭不通達。”
言罷,他端起了旁邊的油燈,抓住了嚴盛的肩膀,直接帶着他飛上了雲端。
“來,我帶你看看,你口中要再造乾坤的軍隊,究竟都做了些什麼!
“你忠於的燕王又在做什麼?
“然後,看這些將如何將毀滅!”
第五十九章 更吹落,星如雨
耳邊風聲呼嘯,腳下的大地廣袤無邊。
嚴盛驚駭欲絕地看着下方,偌大的西陵郡城此時竟好似變成了一個沙盤,每一寸土地都映入眼中。
他的臉色煞白。
對於從未經歷過飛行的人來說,第一次來到雲端之上的感覺奇妙而恐怖。
尤其是像嚴盛這種直接被崔恆抓着肩膀提上來的。
“先看看城外?”
崔恆提着嚴盛淡淡道,他身形一晃,瞬間洞穿了雲層,自雲端之上墜落,又在城外亂葬崗的上空停下。
嚴盛被慌得頭昏腦漲,眼冒金星,猛然間看到這遍地的斷肢殘骸,頓時一個激靈,啞口無言。
“呵!”崔恆搖頭冷笑,隨手向上一丟,就把嚴盛扔到了空中。
強大的力量讓嚴盛在西陵郡城的上方穿行而過,伴隨着狂風呼嘯而過,一具具倒在地上的屍體,一座座被燒燬的房屋殘骸,映入他的眼中。
等他快要飛出西陵郡城的範圍時,崔恆又忽然出現在他的上方,捏住了他的脖子,又把他提在了手裏。
“感想如何?”崔恆沉聲道。
“我……”嚴盛想要反駁,卻怎麼也說不出話來。
其實,這些他之前也看到過,他也都瞭解過。
但正如他現在在牢房時與崔恆所說的那樣,那時的他只覺得這理所應當,並沒有什麼感觸。
而此時他被崔恆這讓抓着從天上晃到地上,又扔到空中,心神驚慌駭然之下再看這些,便有了截然不同的感覺。
或者說是有了幾分共情的感覺。
“哼!”崔恆見他不說話,便又抓着他來到燕王宮的上空,這裏的燈火通明靡靡之音與外面的悽慘景象產生極其鮮明的對比。
“……”心情本就有些複雜的嚴盛再次陷入了沉默,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冷哼道,“你殺了我吧!”
“還早。”崔恆淡淡道。
然後,他便飛身向上,又抓着嚴盛來到了雲端。
“你究竟想要做什麼?”嚴盛咬牙道,“想要逼我承認自己的錯誤?”
“不,只是讓你知道什麼是應該毀滅的。”崔恆望着下方的西陵郡城,緩緩端起了手裏的油燈。
高空雲端之上狂風呼嘯,就算是再濃烈的火焰都該被吹滅了。
可這一盞小小的油燈,卻依舊搖曳着火光,絲毫沒有要熄滅的跡象。
“你要在這裏施展你的神仙手段?”嚴盛冷笑道,“下方可是還有你口中那些無辜的百姓。”
“他們不會有事。”崔恆淡淡道,然後輕輕吹了一口氣,將燈盞裏的燈油吹落下去。
呼呼!
這些燈油迎風散成了一顆顆油珠,轉眼就化作了數百個,進而又分散成數千個,數萬,數十萬個,將整個西陵郡城的天空徽至似饋怼�
下一瞬,明亮耀眼的火光從這些油珠上燃起。
它們一個接一個,一片連一片。
猶如星星之火燎原,很快就在天空中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