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云飞岫
“竟是六道天門圖的器靈？”崔恆對這個答案有些意外，隨即眼睛微微一眯，笑道，“這麼說來，當初太鴻之所以能悄然偷走六道天門圖，也未必只是他一人的功夫。”
一個混洞境巔峯，在一羣同境界強者和數位玄海境的眼皮子底下，無聲無息地把宗門至寶偷走，還直接逃出了大衍聖地。
這種事情，怎麼想都讓人感覺有些玄幻。
不過，如果是六道天門圖自己主動配合的話，卻是未必做不到這種事情。
“府主和太上長老也有過類似的猜測。”王道一的臉上露出了苦笑的表情，“周鈞天可能很早就和太鴻達成了某種協議，這才能一起逃離。
“茫茫宇宙，追查起來極其困難，等我們鎖定這片星海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在先後損失了兩個破碎境之後，我纔在一百萬年前來到這裏。
“那個時候，太鴻已經不知所蹤，六道天門圖也已經化爲六座天門分割了六個星域，就連周鈞天也隱藏起了本體，只留了一道化身作爲天界之門的器靈行走世間。
“我又不敢直接現身出後，這樣容易激起周鈞天的警惕，他極有可能因此選擇直接逃走，還可能通知到不知去向的太鴻。
“所以，我就在暗中策劃了異域入侵，讓天界封閉一事，一方面藉此對太鴻遺留的傳承進行清理，削弱他的影響，另一方面則是讓給周鈞天一個敢於嘗試的機會。
“其實，早在他還是鈞天圖尊的時候，就曾向歷代府主尋求幫助，能否庇護他轉世成爲真正的生靈，讓他可以作爲真正的生靈進行修煉，好突破器靈的桎梏，在境界上更近一步。
“只不過，這種行爲對於天奇府來說是非常冒險的，極有可能導致六道天門圖的威能大降低，所以歷代府主都是以搪塞和拖延爲主。
“因此，我從一開始就猜測，鈞天圖尊之所以會跟着太鴻離開，就是想要找機會成爲真正的生靈，然後作爲生靈進行修煉。
“可是直至我來到這片星海的時候，周鈞天依舊沒有轉世，我不知道原因，可能是因爲還沒準備好，也可能是因爲缺少某些必要的環境。
“在合情合理的情況下，讓天界封閉，與世隔絕，天界內的最強者還被封印了，絕大多數的勢力也被清洗了一遍，再沒有比這個時候更安穩的環境了。
“果然，周鈞天終於選擇了轉世，而一旦轉世，他與六道天門圖的聯繫就會大幅降低，轉世的次數越多，這份聯繫也就會越弱，我就有機會取走這件至寶。
“於是就有了後來紫陽天主將他貶謫至道周星，還陷入了胎中之迷，我又在道周星上建立了道一宗，繼續對他進行掌控。
“他師父是我的化身，他的妻子林青竹是我的部下呂青竹，就連他的女兒其實也受到了我操控，最終他這一生近乎瘋狂，卻還以爲一切都是他師父紫陽天主所爲。
“最終周鈞天衝上紫陽天，通過自己與天門之間的聯繫，強行引動了天界之門的力量，將整個紫陽天摧毀了，這次的消耗讓他與六道天門圖的聯繫再度降低。
“只可惜，在紫陽天覆滅之後，周鈞天就不知所蹤了，否則的話，我一定可以……”
說到這裏，他猛然停了下來，閉上了嘴巴。
此時王道一意識到，關於周鈞天的情況講述到後面，他的語氣其實已經有些不太對勁了。
萬一這位上仙與周鈞天之間並沒有矛盾……
念及此處，王道一的心裏頓時就充滿了恐懼，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再也說不下去了。
“你怕什麼？”崔恆見狀笑了起來，輕輕頷首，微笑道，“其實講的不錯，確實解答了不少我心裏的疑惑。
“我與周鈞天之間，沒有什麼仇怨，但也沒有什麼交情，你不必忌憚什麼，暢所欲言就是了，隨便說吧。
“先前你說周鈞天在紫陽天覆滅之後就不知所蹤，這意思是說，最近的這五十萬年裏，你都沒查到周鈞天在做什麼？”
“也不是完全不知道。”王道一搖了搖頭，在得到崔恆的承諾之後，他的內心平復了一些，“我知道他從六座天門裏取出了呂青竹的殘軀，交給了天庭之主。
“這表面上是在跟天庭之主合作，其實是想要幫助呂青竹復活，可他並不知道，呂青竹和石天尊都是我的部下，也是最先找到這片星海的人。”
“你剛纔說，石天尊也是你的部下？”崔恆的眼睛微微一眯。
雖然從石天尊在等王道一降臨的時候他就有這樣的懷疑，但現在聽王道一親口承認，就讓他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是，是的。”王道一點了點頭，不明白崔恆爲什麼忽然要問這個。
“那你知不知道，當初石天尊曾讓化身降臨這方星域，打開了一次天界之門？”崔恆又問道。
“知道的。”王道一點頭道，他越發疑惑了。
“那你可知道，當時有一尊石人也在那裏，並且對人說，他叫做‘周鈞天’？”崔恆道。
“什麼？！”王道一頓時瞪大了眼睛，只覺頭皮發麻。
第四百二十三章 是誰被玩弄於股掌之中
曾有石人自稱是周鈞天？
而且還在泰鴻星打開了天界之門？
這怎麼可能？！
王道一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
他對周鈞天的行蹤是極爲關注的。
只要周鈞天出現在這片星域之中，他立刻就會感知到，更不用說是打開天界之門了，絕對不可能瞞得過他。
況且，當時去泰鴻星打開天界之門的，應該是身在異域的石天尊纔對。
石天尊是他最忠盏牟肯拢衷觞N會自稱是周鈞天？
“上仙，這是怎麼回事？”王道一十分疑惑地道，“石天尊您也見過，他怎麼會自稱是周鈞天？”
此時石天尊就在這座行宮之外，他的身上根本就沒有任何與周鈞天相關的氣息，兩者之間都不應該存在關聯。
“將他叫進來，詢問一下就好。”崔恆輕輕頷首，微笑道，“把天庭之主和呂青竹也叫進來吧，他們估計也有些問題。”
周鈞天行蹤詭祕，但又涉及了無數關鍵之情，必定不簡單。
王道一自以爲將周鈞天玩弄於股掌之中。
實際情況恐怕並非如此。
“是，上仙。”王道一恭敬行禮，然後走出這座行宮，向外面傳達了崔恆的意思。
石天尊、呂青竹、天庭之主三人的心裏頓時變得忐忑起來。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都可以算作是崔恆的敵人，現在被崔恆特意叫進行宮之內，將會面臨什麼樣的處境，難以預料。
可沒有誰敢拒絕，更沒有誰敢逃走，三人還是跟着王道一來到了行宮之內，來到了崔恆的面前。
“坐吧。”崔恒指了指旁邊的三個座椅，示意他們三人坐下，微笑道，“方纔我們談到了周鈞天，你們對此人有什麼看法？”
天庭之主、呂青竹、石天尊三人都愣在了那裏，看了看崔恆又看了看王道一，根本就不敢坐下。
“嗯？”崔恆的眼睛微微一眯。
三人立刻就感覺到了一股無比巨大的壓力出現在了自己心頭，頓時全都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
正襟危坐，神情也無比的嚴肅。
其實，剛剛崔恆並未展露任何氣勢威壓，只是變了一下表情而已，就自然而然地達到了這種效果。
顯然，天庭之主、呂青竹、石天尊三人已經對他畏懼到了極點。
連一丁點反抗的心思都提不起來了。
“坐下說話才舒服嘛。”崔恆對三人點了點頭，微笑道，“那就繼續剛纔的話題，聊聊你們對周鈞天的看法。”
雖然先前王道一所描述的周鈞天很全面，也非常的詳細，可以解釋許多事情，但在很大程度上都是他自以爲的安排。
真實情況未必如他所說。
而天庭之主和呂青竹都是實際接觸過周鈞天的，石天尊也有可能與周鈞天存在着某種聯繫。
他們對周鈞天的看法，應當是很有參考價值的。
“就從你開始吧。”崔恆的目光落在了天庭之主的身上，“你在封印中得到的那六個殘肢碎片就是周鈞天送過來的吧。”
“是，是的。”天庭之主急忙點頭，此時他的內心之中充滿了恐懼，絕不敢在崔恆的面前說半句假話，“是他找到了我，說要與我進行合作，他會給我送來六件至寶神光，助我脫困。”
“既然是合作，應該不是隻有他做事吧。”崔恆注視着天庭之主，輕笑道，“那麼你答應他的條件是什麼？”
“他要我在脫困之後，殺了異域的石天尊。”天庭之主沉聲道。
其實，這話說出來着實有些古怪，畢竟石天尊本人就坐在一旁呢。
“……”石天尊聞言沉默了，一言不發的低下了頭，原本沒有任何表情的石人臉龐上，居然流露出了慚愧的表情。
“殺了石天尊？”王道一則是皺起了眉頭，他也不知道周鈞天的這個安排，更想不通周鈞天要殺石天尊的理由。
他隱隱感覺，似乎有某些事情已經脫離了他的掌控。
“你對此事有何感想？”崔恆又看向石天尊。
“是我愧對鈞天尊。”石天尊點着頭，無比慚愧地嘆了口氣道，“我背叛了他，是我有罪，理當被鈞天尊誅殺。”
“什麼？！”王道一聞言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石天尊，也顧不得崔恆就在一旁，站起身來向石天尊質問道，“你稱他爲鈞天尊？你何時歸順過他？”
既然說到了背叛，那必定有歸順在前。
“道一長老，我……深受鈞天尊大恩，也愧對您對我的信任。”石天尊滿臉愧疚地道，“當初您派我來這片星海追查太鴻長老和六道天門圖，剛來到這裏，我就被打殺了。
“當時太鴻長老本是想將我徹底斬滅，是鈞天尊開口求情，讓我附着在了天界開闢之時誕生的第一塊石頭上，這才能重獲新生。這樣的恩情，我不能不報。”
“你，你……”王道一頓時爲之氣結，向後一倒又坐了下來，頹然沉默，一言不發。
這個時候，他已經明白，事情遠沒有自己所預想的那般順利，甚至有可能只是表面上按照他的劇本在演。
實際上卻是另外的故事。
周鈞天必定是在暗中做了許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連石天尊都曾歸順過周鈞天，那呂青竹……念及此處，他忍不住轉頭看向了這個清冷美麗的女子。
這可是他掌控周鈞天的重要棋子。
現在呂青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什麼也沒有說，臉上的表情也十分平靜，彷彿剛纔發生的事情與她無關一樣。
崔恆也注意到了王道一的神情變化，但並未理會，繼續向石天尊問道：“既然你要報答周鈞天的恩情，又說什麼背叛？”
“百萬年前，道一長老來到了這片星海，召見了我。”石天尊無比悔恨地道，“我懼怕道一長老的威勢，將許多關於鈞天尊的信息告知給了道一長老。”
“你這樣反倒是加重了他對你的信任，這對於周鈞天來說，應該是更有利的情況。”崔恆輕笑道，“後來你又爲周鈞天做事了？”
“心中愧疚難當，鈞天尊召我，我自當遵從。”石天尊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我曾背叛過鈞天尊，自然要竭盡全力地效命。
“我遵從鈞天尊的指示，在道一長老這裏獲取他的種種安排，然後我將這些安排整理好，稟告給鈞天尊。”
“……”王道一聽到這句話當場就感覺兩眼一黑。
這是不是太離譜了？
這哪裏還像是在報恩，簡直就像是被掌控了精神一樣！
“五十萬年前，道一長老意圖讓鈞天尊轉世。”石天尊依舊在描述他做過的事情，“當時道一長老認爲鈞天尊之所以沒有轉世，是因爲對天界的情況不放心，覺得不夠安穩。
“於是，他就製造一個天界封閉，與世隔絕的環境，好讓鈞天尊選擇轉世，從而降低與六道天門圖之間的聯繫。
“這個過程需要我們這邊的九天尊配合着演一場大舉入侵天界的戲碼，還要成功地把天庭之主封印起來纔行，過程是非常順利的，幾乎沒有遇到什麼困難。
“整個過程，整個方向，鈞天尊都是知道的，甚至爲了促成計劃中的結局環境，他還特意在暗中做了部署，應該先做什麼，後做什麼，如何去做，都列的清清楚楚。
“除此之外，其實我們當初之所以能夠這麼忙輕鬆地把天庭之主封印起來，也是因爲鈞天尊已經把天庭之主的全部弱點都告訴了我們。”
“……”天庭之主在一旁面露愕然之色。
這數十萬年來，他其實一直在疑惑，爲什麼異域九天尊可以無比精準地針對自己的弱點？
如果不是他的弱點都被針對，肯定沒有那麼容易就被封印。
沒想到竟是周鈞天告知的。
更諷刺的是，最終救他出來的人也是周鈞天，他甚至還對周鈞天心懷感激。
現在頓時有一種喫了蒼蠅的感覺。
“後來天界就如道一長老所預想的那樣，天界之門關閉了，兩界徹底分割開來。”石天尊繼續道，“鈞天尊也在這樣的環境下選擇了轉世爲人，不再作爲至寶器靈。
“道一長老以爲這種情況下，鈞天尊與六道天門圖的聯繫會減弱，實際並不是這樣，就算鈞天尊轉世了，依舊對六道天門圖保留着極強的掌控力。
“只不過，鈞天尊是想要做‘人’，所以刻意隱藏了自己對那件至寶的掌控，在轉世後的漫長歲月裏，也幾乎沒有動用過六道天門圖的力量。
“爲了追求真正作爲人的體驗，鈞天尊後來甚至主動讓自己陷入了胎中之迷，以純淨的狀態作爲人來生活，那段時間我也沒接到過鈞天尊的指示。”
這指的應該就是道一宗時期的周鈞天了。
“周鈞天做的事情還真不少。”崔恆笑了笑，又問道，“泰鴻星那次，打開天界之門的是你，還是周鈞天？”
“是鈞天尊。”石天尊無比恭敬地道，“鈞天尊的一縷靈識附在了我的身上，掌控了我的身體，那也是我最後一次見到鈞天尊。”
“那一次打開天界之門，是爲了將六道至寶神光送到呂青竹的墓地裏。”天庭之主在一旁接話道，“當異域入侵的時候，呂青竹就會藉助這六道至寶神光恢復到一個非生非死的狀態。
“同時那六道至寶神光也會受到我在墓中佈置的影響，直接被送到我的手中，幫我破開封印，還可助我踏入破碎之境。”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搖頭苦笑道，“只是沒想到也不過就是周鈞天的一個棋子罷了，這些至寶神光居然都是呂青竹前身的殘肢碎片，最後都被呂青竹召回，我也沒能突破到破碎境界。”
顯然，天庭之主完全是被周鈞天當成了一個工具人，用完就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