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臨法蘭西 第173章

作者:孤山钓雪

安寧:「你看看這個,證據確鑿,他挑撥你和羅伯斯庇爾的關係……」

丹東:「是的,但是又如何呢?難道博阿爾內夫人在信中說的不是事實嗎?我確實不太贊同馬克西米連的一些做法,爲什麼要因爲博阿爾內夫人說了一些實話,就把她的情人送上斷頭臺?」

羅伯斯庇爾:「他是個野心家,投機客,你我都知道他對共和國的忠者h遠小於他對自己的忠铡!�

「我知道!」丹東打斷了羅伯斯庇爾的話,「但我們不能因爲這樣就把一個人送上斷頭臺!而且在我看來,保羅巴拉斯先生相當的有才幹,他剛剛擔任特派員才幾個月,就平定了派遣地的叛亂,肅清了王黨,共和國需要他的才幹!」

丹東繼續大喊着:「不不!作爲被挑撥離間的一方,我堅決反對因爲這種事就把保羅巴拉斯送上斷頭臺!」

他那張方臉漲紅了,看起來確實有點像一頭慍怒的雄獅。

安寧大受震撼的看着這樣的丹東。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中騰起。

——我試圖改變羅伯斯庇爾和丹東最終決裂的努力,反而成了兩人裂痕擴大的契機?

然後一個更加可怕的念頭誕生了。

第300章 唐吉坷德

什麼可怕的念頭呢?

這要從一個科幻流派說起。

這個流派屬於時間旅行題材下面的細分分類,叫單一時間線時間旅行題材。

這個題材裏,所有試圖修改時間線的努力都是徒勞的,因爲本來的時間線就包含了時間旅行者做出的修改在內。

這個題材最着名的一本是科幻泰斗海因來因的《你們這些回魂屍》,這個故事裏出現的所有人物,其實都是主角自己,主角自己一個人構成了整個故事的起因、經過和結果。

安寧在科幻世界上也看過這個題材的國內作者演繹的版本。

這個故事裏主角和好基友是個抵抗軍還是什麼的戰士,要幹一票大的,結果敵人突然警覺起來,槍聲大作,導致他和基友陷入苦戰,最後基友死了。

接着主角時間旅行到過去想要拯救自己的好基友,結果被莫名其妙出現的人打斷了,導致整個事情變得一團糟。

最後他驚訝的發現正是自己導致了基友的死亡。

基友死的時候還難以置信的看着主角的臉,不懂爲什麼最好的朋友要過來幹自己。

這是主角第一次時間旅行的結果。

於是主角爲了阻止回到過去的自己幹傻事,再次回到了過去,然後發現自己正是那個突然冒出來讓一切變得一團糟的元兇。

這是第二次時間旅行的結果。

於是他又爲了阻止這個想要阻止自己的自己,第三次時間旅行,結果旅行出來正好刷敵人臉上了,導致敵人警覺起來。

然後故事就在這裏結束了,因爲主角被敵人打死了,循環沒有繼續下去。

這個故事其實就是你們這些回魂屍的簡化版本。

另外,着名漫畫家藤子F不二雄的哆啦A夢系列裏面,也有一個短篇故事採用了這種結構。

那個故事講大雄請了哆啦A夢喫了一頓銅鑼燒,然後就把作業交給他處理。

結果哆啦A夢想到一個好主意,用時間機器到未來去找未來的自己來把作業做掉,結果去了未來卻發現自己被不知道誰痛打了一頓,鼻青臉腫的。

但他還是把未來的自己叫了回來。

結果時間線上越靠前的自己,就越暴躁,他也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反正還是繼續執行了計劃。

最後在作業完成之後,幾個未來過來的哆啦A夢把這個時間的哆啦A夢揍了一頓,然後氣呼呼的走了。

哆啦A夢原本以爲終於可以睡覺去了,結果才睡了兩小時,過去的自己找過來了,好不容易又做了一遍作業後,他剛回來睡了兩個小時,四個小時前的自己找過來了……

作爲一個時間旅行題材,這種結構天生就適合構建強烈的戲劇衝突,營造懸念,只可惜對作者的掌控力要求過高,所以很少有寫得好的。

此時此刻,安寧看着憤怒的丹東,就想起了這個流派的時間旅行故事。

促使丹東和羅伯斯庇爾矛盾激化的人,根本不是什麼保羅巴拉斯,而是我自己嗎?

不對,仔細想想,應該會想到這個結果。

畢竟丹東已經對自己的情婦抱怨過對羅伯斯庇爾做法的不滿了,現在他這個反應,倒也算意料之內。

爲什麼我沒想到這一條呢?

我選擇不暗殺,而是走程序正義的做法,是爲了不讓自己變成暴君,結果卻讓一切變糟了?

到底是那個混蛋想出這麼惡趣味的東西來的?

這個時候羅伯斯庇爾也動了怒氣,不可腐蝕者生氣的時候和丹東的表現完全不一樣,他生氣的時候臉色會變得像鋼鐵一樣堅硬冰冷。

羅伯斯庇爾斬釘截鐵的說:“丹東,你我都知道他是個野心家,是投機客,能趁着這個機會處理掉他不好嗎?”

丹東咆孝道:“你知道我對你不滿的地方在哪裏嗎?就是這裏!就是剛剛這裏!

“你我都是律師,我們都知道這樣是不對的,馬克西米連,你還不醒悟嗎?

“這樣下去你會走上歧途的,你自己會成爲我們爲之奮鬥的一切的敵人!到那時候,我恐怕就不得不反對你了!”

羅伯斯庇爾的呼吸明顯加快:“爲法國除掉一個潛在的敵人有什麼不對?難道非要等這個敵人篡奪了法國,才能讓你明白我是對的嗎?”

安寧:“恕我直言,保羅巴拉斯確實有這個可能性,我是說,我看到了這種可能性。”

本來丹東要反駁羅伯斯庇爾的,聽到安寧這麼說突然剎住話頭,扭頭狐疑的看着安寧:“你……也贊同他的做法?我以爲你是堅定的溫和派呢!”

安寧扶額,這個瞬間他甚至有衝動要和盤托出,我是未來人,我知道將來的走向巴拉巴拉的。

只可惜這是個科幻還沒誕生的時代,時間旅行也是這個時代的人聞所未聞的東西,這麼說只怕還不如說我得到了上帝的神啓。

畢竟丹東和羅伯斯庇爾雖然經常會讓人忘記他們是教徒,但他們確實是。

這個時代的歐洲,無神論纔是鳳毛麟角。

安寧:“我是覺得,這個巴拉斯都這麼直白的說要等待你和馬克西米連決裂了,那我們是不是更不應該決裂了?不要做這種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啊,喬治。”

喬治·雅克·丹東沉默了幾秒,顯然安寧對他有着巨大的影響力。

終於,丹東長長的嘆了口氣,像個泄了氣的皮球。

應該說,還好安寧對他有着巨大的影響力,不然今天羅伯斯庇爾和丹東的友誼只怕就要走到盡頭了。

就像兩百年後的桑卡拉和孔波雷。

羅伯斯庇爾也很明天的鬆弛下來:“好吧,確實不應該這麼武斷,仔細想想保羅巴拉斯也確實很有能力,讓他多爲共和國服務一段時間也不是壞事。”

是的,羅伯斯庇爾可能不擅長察言觀色,但是既然安迪不希望他和丹東鬧僵,不可腐蝕者的選擇是讓步。

丹東一臉看稀奇的表情看着羅伯斯庇爾:“你居然會讓步?是我搞錯了嗎?我們那麼多次爭得面紅耳赤,你從來不曾讓步過,我幾次都想揍你。”

安寧:“你們可能沒有這樣的經歷,但是我在童年的時候,經常和我的兄弟打架,但這不妨礙我們是好兄弟。”

安寧雖然這麼說,但實際上穿越之後他就沒回過幾次家,和老家的兄弟也沒怎麼見過。

這個時候,其實現場鬆了最大一口氣的是安寧自己。

還好靠着自己巨大的影響力強行阻止了決裂。

——歷史慣性,你這個可惡的惡魔,給我等着瞧。

我不會讓我的故事,變成單一時間線時間旅行作品那樣的!

絕不!

安寧看着恢復了損友模樣開始互相調侃的丹東和羅伯斯庇爾,默默的,不爲人知的想道。

他突然決定,給自己的家族弄一個紋章。

紋章上就畫一個向着風車發動衝鋒的騎士好了。

第301章 聲望巨大的弗羅斯特閣下

靠着安寧的巨大聲望,本來要友盡的兩人被強行從破裂的邊緣拉了回來。

但是兩人之間的氣氛依然十分的尷尬。

安寧也理解,畢竟兩人剛剛差點就撕破臉了,狠話都到嘴邊,然後被自己一腳踩了剎車。

不尷尬纔怪呢。

安寧只能再打補丁:“順便,丹東,檢舉保羅巴拉斯的是我,這封博阿爾內夫人寫給保羅巴拉斯的信是我攔下來的。”

對,有仇恨衝着我來,這樣就不會和羅伯斯庇爾決裂了。

丹東非常意外的看着安寧:“你還攔截了博阿爾內夫人的寫給巴拉斯的信?爲什麼?”

“因爲我的未婚妻推測這封信中會有什麼不利於共和國的內容,事實上她猜得也沒錯。巴拉斯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甚至不惜犧牲法國的利益。

“這種情況下雅各賓派內亂,只會讓吉倫特派殘黨高興,期待這種事情的巴拉斯,已經不可以信任了。”

安寧一邊說一邊盯着丹東:“而和他關係密切的博阿爾內夫人也一樣,最好讓你夫人儘量少去馬爾梅松城堡。”

丹東:“我可不管女人們的社交圈。”

“你必須管,這很重要。”安寧強調道,這是爲了防止丹東繼續受到博阿爾內的影響。

丹東:“好吧,伱是我們的頭兒,你說了算。但是馬克西米連,就算是安迪的檢舉,你也不能就這麼草率的決定把人送上斷頭臺啊。”

“當然會有庭審,一切都會符合程序正義。”羅伯斯庇爾攤了攤手,“這一點上我可不會含糊,我是個律師,合格的律師。”

丹東:“你最好是。”

安寧:“他當然是。”

爲了防止這兩個人又起衝突,安寧趕忙轉換了話題:“另外,我認爲巴拉斯有義務到巴黎來,解釋清楚這封信裏說的內容。”

安寧這個時候其實想的是,如果只發一個讓巴拉斯回來述職的命令,巴拉斯會不會誤會,然後連夜跑路。

如果他這麼做了,那就可以命令繆拉以抓叛徒的名義去追捕他,生死不論。

當然如果是死的就更好了。

安寧突然發現,自己肚子裏的壞水其實也不少嘛。

丹東:“確實,我也想聽聽他爲什麼會想着挑撥我和馬克西米連,我們可是摯友啊。”

安寧看着丹東,忍不住吐槽:“你還好意思說呢,剛剛要不是我在場,你們的友誼就永遠結束了。”

“怎麼可能!”丹東滿不在乎的說,“這不過就是無數次朋友之間的爭吵罷了,我比這更狠的話都說過呢,什麼祝願馬克西米連一輩子沒有老婆什麼的。”

羅伯斯庇爾:“這明明就是祝福,戀愛和結婚是無意義浪費時間和精力的事情……”

安寧咳嗽了一聲:“我準備在最近結婚的……”

丹東和羅伯斯庇爾一起震驚的看着他。

丹東:“你們終於打算把婚禮辦了啊,這可是大好事啊!”

羅伯斯庇爾:“有情人終成眷屬是一件美事。”

你剛剛還說結婚是無意義浪費時間和精力的事情呢!

丹東:“你剛剛還說結婚是無意義浪費時間和精力的事情呢!”

羅伯斯庇爾:“我說了嗎?好吧是的,我說了,但是這個事情要看誰結,我結婚就是浪費時間和精力的事情。”

安寧:“爲什麼?我看房東夫人就不錯啊。”

“好啦,不要用這種口氣來說那位堅持獨立自主的美麗的新女性。”羅伯斯庇爾說。

安寧和丹東交換了一下目光,丹東那張大餅臉上寫滿了“我看有戲”這四個大字。

安寧也覺得搞不好能把羅伯斯庇爾和他的房東湊一對,妻子的出現也許能軟化羅伯斯庇爾的態度,讓他不至於像真實歷史上那樣陷入魔怔。

之後三人又暢談了一會兒,接着丹東站起來告辭道:“好啦,該去準備國民議會了,今天搞不好又會討論到深夜。”

“是的,對於制定新的憲法的事情,大家都很熱情。”羅伯斯庇爾頗有些自豪的說,“共和國的特點展露無疑,各種有益的想法不斷的匯聚過來,這可是王國時代不曾有過的事情。”

安寧:“畢竟貴族們都太蠢了嘛。”

真實歷史上的拿破崙曾經說過,自己最大的功績就是拿破崙法典,但實際上這個法典從雅各賓派掌權之後就開始編纂,很多大革命中的名人都出過力,但最後卻被冠上了拿破崙的名字。

安寧:“法典是非常重要的工作,馬克西米連,要不你暫時從現在的位置上退下來,專心編纂法典?這樣可以減輕你的負擔,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和丹東就好了。”

沒錯,羅伯斯庇爾專心的去編纂法典的話,就肯定能避免最壞的結局了。

這是風車騎士堂吉訶德·安寧對不可名狀的存在發起的小小的挑戰。

羅伯斯庇爾居然真的露出認真思考的表情。

片刻之後他搖頭:“不,我還不能專心去編纂法典,等我幹完國民議會的這個任期,我自然會專心組織法典的編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