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于深秋86
曹操果然有些暈頭轉向,不知不覺便脫口而出:“若,若果真如此,某願就此棄暗投明,輔佐董公匡扶漢室!”
一聽這個,老董臉上的笑容當即凝固,趕緊一拍大腿道:“小了,格局小了!……孟德乃人中之龍,能大能小,能升能隱。”
“大則興雲吐霧,小則隱介藏形;升則飛騰於宇宙之間,隱則潛伏于波濤之內。方今初春,龍乘時變化,孟德不過潛龍在淵。”
說着,又趕緊端來雞湯遞給曹操,拍着肩膀道:“大丈夫生居天地間,豈能鬱郁久居老夫之下乎?”
第152章 老夫不求孟德做多大貢獻
“太,太尉……”
聽到老董這番話,曹操徹底有些不懂了:你這不打算殺我,還給我燒餅喫、雞湯喝,結果又不想要我的人?
想到這裏,他突然有些害怕,侷促地挪開一點兒腳步:你這死胖子, 不會是想得到我的心吧?
不曾想,看出他惶恐的老董,笑得……更燦爛了。
“孟德不要怕,老夫能有什麼壞心思呢?只是覺得你智稚钸h、前途無量,留在身旁做些掾吏的雜務,實在太屈才了。”
“你仔細想想, 問問你的內心,這一世究竟想要些什麼?”
老董誨人不倦,循循善誘地調動曹操內心處的渴望:“你的人生目標是什麼, 信念和規劃又是什麼?……”
“這些都是人生最寶貴的東西,萬不能因一時的失敗就此放棄。否則午夜夢迴,你可是會後悔不已、抱憾終生的!”
“太,太尉……”如此關切入微的問詢,猶如人生導師的開解和指點,讓曹操不由感覺眼眶有些溼潤。
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
人到中年三十五歲,一睜眼不是卞氏說曹丕又闖禍了,就是年邁的父親,寫信說身體又不行了。
帳內的智囊武將都問自己要做什麼,等自己拿主意;帳外又是士卒們不服管教,不懂當兵是爲了什麼……
好像每個人都來向自己要什麼,從來沒有人主動問過,自己又想要什麼。從來不關心自己如此辛苦勞累、出生入死,要的究竟是什麼!
不知不覺,曹操鼻頭有些酸。
但終究是當世梟雄,情不自禁後很快又振奮精神,聲音哽咽卻強撐着堅定道:“太尉, 某其實早就想好了, 就是欲以干鏚濟世!“
“只不過今日得見太尉,更明白行此路要堅守內心,不顧外界亂言,並心勠力方能還漢室個朗朗乾坤!”
“好,不愧是當世英傑,人中之龍!”
老董重重一巴掌拍在曹操的肩膀上,道:“人生一世,自當如此排除萬難、百折不撓將信念貫徹到底,方不負亂世裏走一遭!”
“否則庸庸碌碌,渾渾噩噩,人生直至終了都不知自己意欲何爲,該是何等的悲哀和遺憾!”
曹操聞言不由精神一震,隨後看了一眼周圍的殘兵敗將,氣勢又頹靡起來:“太尉所言不差,然時也命也。如今某說白了只是太尉階下之囚,還談什麼信念與堅守?”
“正因窮困,纔要愈堅, 不可墜青雲之志吶。”
說起這話,老董似乎深有感觸:“人生就是如此,大起大落落落落落……呃, 一般就落個沒完了。”
曹操正專心聽着,想要從中汲取力量,沒想到老董忽然跑偏,頓時讓他的臉戴上了痛苦面具:“太尉……也不用如此真實吧?”
“咳咳……”老董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改口道:“孟德誤會了,老夫的意思是,既然已經在谷底,無論怎麼走都是在向上。”
“既然如此,就直接重倉衝進去,梭哈是一種智慧!”
看老董一副激動不已的模樣,曹操當時感覺有些錯亂:太尉,是我人在谷底,又不是你,這麼激動幹啥?
還有,梭哈又是個啥?
“聽不懂?……”見曹操一臉茫然的樣子,老董的語氣突然變得嚴厲起來:“這有何聽不懂的,來,老夫直接掰開揉碎了跟你講。”
“如今漢室衰微,孟德也是看得見的吧?造成這一系列的原因,也不用老夫過多解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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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這個,曹操纔有了些信心,道:“某也曾想過,大漢沿襲百年至今日薄西山,非是簡單的桓帝昏庸、靈帝闇弱,施政不明。甚至好幾家的外戚以及層出不窮的宦官與黨爭,也都只是表象。”
“真正的內因是肌理已然被病瘤侵襲,日漸龐大的世家大族和豪閥,鯨吞蠶食着百姓的田產,導致豪門阡陌千里,貧者竟無立錐之地。”
“如此再有天災、動亂、疾病瘟禍,走投無路的百姓可不要揭竿而起。朝廷又無力鎮壓,繼而不得不給予世家大族更大的權力,循環反覆才導致皇權旁落,天下大亂!”
“哎呀,孟德大兄弟,老夫果然沒看錯你!”
聽聞這話句句說到自己的心坎兒上,老董激動地一拍大腿:“真是英雄所見略同,老夫……老夫與你拜個把子吧?”
曹操此時委屈地揉着大腿,神色幽怨極了:你激動歸激動,能拍自己的大腿行麼,都特麼拍我兩回了,挺疼的!
還有,剛纔不是還說跟我父一個輩兒,怎麼現在又要同我義結金蘭?
想了想,他還是拒絕了此等好意,道:“太尉既與吾父一輩人,某自當以‘叔父’待之,不知太尉可嫌棄否?”
“不嫌棄,不嫌棄……”老董還是激動,道:“呃,那個‘叔父’還是有些遠,你看奉先、懿兒、鈞兒都稱呼老夫‘爸爸’,孟德若是不嫌棄,也一併稱之如何?”
“爸爸?”
“嗯,這是塞外異族對敬重年長親屬的尊稱,就跟項羽稱呼范增爲‘亞父’差不多。”老董一點不臉紅,信口胡謅。
“爸爸厚愛,孩兒豈會拒絕?”曹操何許人也,能屈能伸,當即就坡下驢。
“好,好,好!……”老董高興得一鍵三連,看曹操的眼神就不一樣了,道:“今既已是志同道合的一家人,老夫也不能吝嗇,需送孟德些見面禮纔是。”
說着看了看遠方,嘟囔道:“怎麼還未至?”
話音剛落,便見山腳處轉來一軍,正是太史慈一部。各個喜氣洋洋、志得意滿地帶着俘虜走來。
其中六人還挑着擔子,夏侯惇、夏侯淵和于禁手腳被縛,吊在漁網中如抬黑豬般被抬着,那姿勢……簡直羞恥極了。
“來來來,孟德,老夫現在就給你些助力,讓你感受不是那麼孤單。知道今後無論怎麼走,都是在向上。”
說着命人先將夏侯惇放下,道:“此人文武兼備,當世大才。文可勸課農桑、安撫黎庶;武可掃蕩醜類、綏靖地方,孟德若得之,如虎添翼!”
隨即,又讓人將夏侯淵放下,道:“此人勇烈剛膽,尤擅鐵騎奇襲。雖長於設變,短於總校粢悦系掠脿懼蠕h,則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董伲惴牌ǎ 毕暮顪Y聞言,氣得張口便罵。因爲老董介紹的時候,拍夏侯惇時是肩胛,拍他時卻是屁股……
那架勢,就跟屠戶誇自家的大黑豬,肉質多鮮美一樣。
老董也不生氣,看向曹操道:“孟德你看,老夫沒說錯吧,這人就是脾氣暴烈些,還需好生調教……”
曹操便驚了,完全不知該說什麼纔好:活了三十五歲小半輩子,真從未見過汝這等厚顏無恥之人!
這夏侯兩兄弟,可是我本家,用得着你來介紹?
不對,聽你的口氣,好像還是要當作人情,再賣給我收下?
我鐵骨錚錚、不畏強權的曹孟德,豈能讓你得了便宜還賣乖?當即氣得……拜伏在地,涕淚橫流地道:“爸爸厚恩,操真不知何以爲報!”
“唉,老夫哪會求你什麼回報呢。”
說着老董便擺擺手,忍不住哼起來,道:“但求汝日後能常回洛陽看看,哪怕幫老夫刷刷筷子洗洗碗。”
“老夫不圖孟德爲漢室做大多貢獻,一輩子不容易就圖個團團圓圓……”
第153章 塑料父子情
“孩兒這便去也,爸爸留步!”
撿起青釭劍,重整精神的曹操帶着夏侯兄弟、曹洪,以及不足百人的殘兵敗將,在馬上向董卓深深一禮,拜別欲走。
“記得常寫信過來,老夫繡衣使的聯繫方式記住了麼?”老董揮手告別, 神色依依不捨。
“孩兒記住了。”
“萬事不要強出頭,到了袁紹帳下記得韜光養晦。待到時機成熟,且規大河之南,終會有一番作爲的。”老董又叮囑。
曹操感動不已,再度稽首:“爸爸金玉良言,孩兒記下了。”
“對了, 汝若非想着先去揚州募兵, 記得回來走到龍亢那個地方後, 好生善待士卒,萬不可急躁急切。”
曹操有些不耐煩,聽不得如此嘮叨,但還是耐着性子回道:“孩兒知道了……”
“嗯,走吧走吧……”老董也看出曹操的不耐,語氣也弱了下來。
但最終,還是忍不住叮囑道:“無論走多遠,記得老夫永遠是你堅強的後盾!有啥需要的,儘管給爸爸提。”
“乾坤未定,你我皆是牛馬。吾兒若奮起直追,這中原大地,日後必是孟德馳騁縱橫之所!”
一瞬間,曹操便被感動了,調轉馬頭又回到老董身旁,恭敬地拜伏一禮深情道:“今日一別,萬望爸爸保重身體。若孩兒此後當真有所作爲,必當多派人慰問,好生聆聽爸爸的教誨。”
“嗯, 走吧走吧,送君千里,終有一別。”
老董也動情地擦擦眼淚,轉身揮袖催促着曹操離去:“老夫如今年邁心老,最見不得這些了……”
終於,馬蹄聲聲,漸漸遠去。
尋入山下後,曹操才猛然換下感激不已的臉,慶幸地擦汗道:“老匹夫當真狡詐難纏,若非某最後演技精湛、惟妙惟肖,恐怕還擺脫不了……”
夏侯惇至此還不清楚發生了甚麼事,奇怪地問向曹操:“孟德,汝與那董,董卓當真已誓結父子?……”
“逢場作戲罷了。”
曹操擺手,心情忍不住又沉重起來,認真道:“不過,此人當真非一般武夫。之前種種兇殘暴虐之舉,應當是故意矇蔽世人爾。”
“他對政治權忠娊庵�, 手段之強,乃某生平所見第一人。一番指點開導,當真令某撥雲見日, 敬服不已。”
說到這裏,不由又踟躕起來:“卻不知,此番爲何這般看重於某……”
“管他那麼多呢。”曹洪沒心思想這些,道:“既然他看上了兄長,手握大權且還放任兄長施爲,咱便暗中藉助他勢力東山再起唄。”
夏侯淵聞言,點頭道:“子廉說得對。”
曹操雖未言語,但與夏侯惇對視一眼後,皆深以爲然。
但最終,他還是意氣難平:“可恨那老偬^小氣,只放了汝二人歸來。允铡⒉_、子許至此,便爲那老偎谩!�
“呵,爸爸……”
另一邊,看似在擦淚的老董沒回頭,只甕聲甕氣地向典韋問道:“走了麼?”
“走了。”
“唉,可算走了。”老董這纔回過頭,不耐煩地道:“本打算只跟他結個盟,沒想到還弄出了父子情……”
一聽這個,典韋就不慣着他了:“不是主公提出來的麼?……話說回來,主公爲何這般‘好爲人爹’?”
見過好爲人師的,但這‘好爲人爹’的,他還是第一次:粗略算一下,老董名義上的乾兒子已有四個,還有個太史慈估計也快了。
再加上他睡了何太后,劉辯那個拖油瓶也算半個兒。還有漢室天子對待他的態度,也跟見了爹一樣……
“這你就不懂了。”老董還是厚顏無恥,竟整些歪理邪說:“亂世征戰,多個朋友多條路,多些乾兒好養老。”
“老夫又沒子嗣,不好生籌忠环觞N行?”
始終冷眼旁觀未開口的荀攸,此時不由眉頭緊蹙,略有擔憂地道:“太尉這義子有勇有帧⒛芮苌欤切郧楹V厚之人。日後若真潛龍出海,恐非這一番父子情便可制約。”
“放虎歸山,自是爲了讓他盡情折騰。”老董對此似乎早有預料,嘆道:“方今亂世將起,倩疾粩啵傩丈`塗炭。”
“孟德也是戡亂之人,若能替老夫掃平中原亂事,使得黎庶免遭刀兵之苦。就算日後會與老夫兵戎相見,那……”
說到這裏,故意停頓片刻,見荀攸一副認真聆聽的模樣,才笑道:“那也是很久之後的事了,何必今日便杞人憂天?”
“更何況,今日老夫能仗着兵強馬壯,殺他個丟盔棄甲。難道經歷一番休養生息、積蓄實力後,不能再揍他個鼻青臉腫?”
說着,忍不住拍了拍胸脯,道:“說破大天去,爸爸打兒子也是天經地義,還能讓他反了不成?”
此番謩澢埃阎J詢過系統:只要同自己聯盟,對方勢力的護宜民生之舉,也會爲他增加民心值。
如此曹操這個工具人,既可不擾亂歷史軌跡,又能讓自己白嫖,爲啥非要殺掉?
人情世故、謩澦阌嬤@塊,老董拿捏死死的。
荀攸聞言思忖片刻,臉色隨即如冰雪消融,明白了他的意思:“太尉神算,屬下自愧不如。”
“走,回虎牢關,好好盤算下此番征戰繳獲的輜重!”嘴上說着輜重,心裏想的可都是人才。
看着一副生無可戀的于禁,更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五子良將,老夫已得其二,多是一件美事兒?
還有曹操早期的天使投資人鮑信、任峻,以及那個衛玆,也都如徐榮般未真正嶄露頭角,便如流星般一閃而逝。
想想都覺可惜。
“呵,孟德吾兒……”老董也哼道,心情無比暢快。
……
此時,酸棗大營的縣府。
張邈等諸侯皆在座中,席上擺着酒肉佳餚,酒甕尚溫。
可見剛纔這些人還在觥籌交錯,不亦樂乎。但此時,下面卻跪着幾個形容悽慘、渾身染血的士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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