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于深秋86
腥四耢o氣, 側耳傾聽。
當然,不包括典韋——呼嚕嚕喝着小米粥,對家國大事絲毫沒有興趣。
老董便瞪了他一眼,才鄭重道:“一直以來,老夫從未跟爾等說過施政方針。現在班子初具規模,不必再藏着掖着了。”
腥烁用嫔C穆,連典韋喝粥的聲音也小了些。
“觀歷史成敗,老夫去蕪存菁,又結合實際與自身境況,苦思冥想方覺唯仁善愛民、撫卹黎庶,才乃治世正道。”
“噗!……”聽到這裏,典韋一口粥直接噴了出去,咳嗽連連:仁,仁善愛民?……你這在酒肆裏坑我賣身的傢伙,是那種人麼?
瞧你那兇虐的長相!
“咋滴!……”老董臉色就不好看了,問道:“老夫向來寬仁良善、忠君體國、光明磊落、愛民如子!不信,你問問在座的各位。”
“伯父克己奉公,實乃大漢良臣!”司馬懿第一個開口,心中卻在腹誹:你坑我爹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太尉宅心仁厚,無需置疑。”賈詡也跟着附和,心中想的是:你想殺我家雞和狗時,可不是這樣的!
“太尉大公無私、濟世愛民,乃萬民之福。”李儒也沒逃得掉,只是心中不忿:你PUA我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太尉英明睿智、內仁外義,屬下敬佩不已……”
新加入的鐘繇很快完美融入,只是內心有些悲傷:昨日在胡姬章臺和田間地頭兒時,你可不是這樣的!
典韋當時雙眼都瞪大了,愣愣看着這四人:你,你們怎麼可以睜着眼睛說瞎話!
隨後,他就知道原因了。
只見老董瞅了眼自己案几上摞起的碗,悠悠地道:“老夫說過包食宿,可你這飯量足頂五人還多,得扣錢啊……”
“唔……”老董這才滿意點頭,道:“老夫果然實至名歸、人心歸向。”
董旻和董璜忍不住對視一眼,董璜率先忍不住:“叔父沒喫錯藥吧?……吾等當初在涼州何等威風,殺人無算,他可不是這樣的。”
董旻也是這意思,但說話略微婉轉些:“兄長應該不是喫錯了藥,是沒喫吧?……一羣目不識丁、軟弱如羊的百姓,何須去憐憫照拂?”
老董聞言便笑了:果然,又不是個心情愉悅的一天,非逼自己暴躁纔行!
第80章 幼叔,你說句話呀,快說句話呀
“璜兒,上次叔父揍你,只說了不能掠奪百姓的壞處,黃巾之亂便是前車之鑑。”
老董皮笑肉不笑地捏了捏拳頭,晃了晃腦袋作些熱身活動:“後來又讓你熟背《孟子》,可惜隨後公務繁忙,沒顧得上檢查。”
說着已開始站起身,還專門兒端起蜂蜜水碗,道:“現在看來,你是一點沒把叔父的話聽在耳中,根本不知《孟子》一書的含義吶。”
“叔,叔父……”看着老董一臉“慈祥”微笑向自己走來,董璜全身抖得如寒冬中的鵪鶉,趕緊求助身旁的董旻:“幼叔,幼叔,你說句話啊,快說句話啊!”
董旻也怕啊!
剛纔他也說錯了話,老董卻沒主動找他,已覺萬分僥倖。
此時趕緊表明立場,道:“兄長,溫故而知新。璜兒最近的確懈怠了,是該好好提醒一下。”
董璜瞬間破防:幼叔,咱倆之前不是這樣的……不是說好叔父最近變化挺大、喜怒無常,咱倆要做彼此的守護天使麼?
老董卻不管這些,微微喝了一口蜂蜜水,表情十分凝重悲傷:“老夫好不容易纔決定將心中宏願道出,你卻讓早會氣氛亂得這麼徹底。”
“焯!……”
話音落下,老董一把摔了蜂蜜水碗,緊接着就是一隻四十六碼的大腳丫子,準確無比地印在董璜臉上!
新加入的鐘繇見狀,當時就不淡定了,顫巍巍地目視李儒、司馬懿、賈詡三人:諸位,太尉府的早會,一向這麼勁爆麼?
三人見狀,都不屑地撇撇嘴:這算個啥?小場面……打在肉身疼一時,讓他精神折磨你一下試試!
更何況, 打是親、罵是愛, 等太尉啥時候不搭理你了, 再看啥後果。
看你這承受能力,喫靜心養神的藥沒用啊,還是提前準備速效救心丸吧……
“叔, 叔父,侄兒背熟了《孟子》, 真的背熟了!”可憐董璜捱了幾腳, 連忙討饒:“非但背熟了, 連《論語》也背了。”
“《論語》中有言,不教而誅謂之虐, 叔父就算要揍侄兒,也得把道理先說清吧?”
“嗯?……”聽董璜連《論語》都搬了出來,老董抬起的大腳丫子不由停在半空:“璜兒長進了, 這話言之有理。”
說着伸出手, 打算將他扶起來。
董璜的反應, 卻是猛地一哆嗦, 下意識雙手護臉。
老董臉又黑了。
但他真的很講道理,走回座位後道:“既然你招恼意發問, 叔父便大發慈悲解釋一番,省得汝總以爲叔父需要喫藥!”
說着捋捋思路,繼續道:“嗯, 上次說過了與民爲敵的壞處,今日便說說爲何要愛民如子。”
董璜不懂, 詫異道:“我等難道還需巴結那些泥……呃,黎庶百姓?”
“放屁!”老董又想炸, 跟這蠢侄子說話感覺特費勁:“什麼巴結不巴結,我等也不過出身縣尉之家, 還曾敗落,說白了就是微末寒門,跟尋常百姓有何區別?”
“如今家國動亂,異族倏軝M行,以致民不聊生。老夫得上天垂愛,僥倖入主洛陽,自當鞠躬盡瘁輔佐漢室,匡扶社稷。”
“如此,便當帶領天下州郡大好男兒,討伐不義,勘平亂世,還百姓黎庶一朗朗青天,令其安居樂業,方不復人生豪情一場!”
說着,又仔細盯向董旻和董璜,道:“如若逆道而行,翻身就忘了自己的出身,反而欺凌弱小、殘虐百姓,實屬禽獸不如,也太丟份!”
“壯哉!”
話音落下,典韋豁然拍案擊掌:“太尉您……說得太好了,俺也是這麼想的,全讓太尉給說了出來,太過癮了!”
李儒也不由微微變色,道:“太尉壯志,屬下不能及也, 只願粉身碎骨,誓死追隨太尉!”
他雖是讀書人,卻也出身寒門,聞言感同身受:“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緣何有人生來逡掠袷常颇绎埓鼌s可高官厚祿?”
賈詡向來隱忍, 至此也不由睜開了眼,欲言又止。
老董便將目光投向司馬懿和鍾繇,道:“老夫之志已言明,若汝二人不敢苟同,儘可直言。”
不同於李儒賈詡,這二人出身都算不凡。雖稱不上世家,卻也能蒙父祖輩餘蔭,成爲衣食無憂的人上人。
“太尉……”鍾繇面色凝肅,以不變應萬變:“屬下還是那句話,若乃目光短溨叄重M會將何顒等人侵奪百姓田產之事如實告知?”
“元常公義,致陨钸h,老夫欣慰不已。”老董抬手行了一禮。
鍾繇當即躬身回禮,二人相視一笑,盡在不言中。
輪到司馬懿,面色也絲毫不慌,從容言道:“伯父,侄兒雖年歲幼小,卻也知道一個極爲簡單樸素的道理。”
“哦?……”老董側目,道:“什麼道理?”
看到老董惱怒一瞪,又趕緊道:“不教而誅謂之虐!……叔父,侄兒雖蠢笨,卻是你的親侄子啊。”
老董無奈,只能向司馬懿努了努嘴。
暫時逃過一劫的司馬懿,看董璜便充滿了感恩,耐心也多了不少:“世兄,愚弟適才不過借用豆腐腦兒,說出世家不可橫徵暴斂、巧取豪奪的道理。”
“否則窮途末路的百姓揭竿而起,怒潮如海,便會是一番改天換地。”
“就如那黃巾之亂?”董旻有些聽懂,插嘴問道。
“不錯。”司馬懿點頭,道:“黃巾之亂這次雖被鎮壓,但難保下次不會成功。”
“蓋因世家大族目光短湣⒇澋脽o厭,逼得百姓不得不反。最終積癰成疾,天下大亂,身在其中的他們也難逃反噬。”
“唯有如伯父所言,均多寡、撫黎庶、正教化,方能使家國天下這棵大樹深根固柢,世間河清海晏。如此身爲枝葉的世家,也才能繁茂長青。”
“善!”
這話不是董旻或董璜恍然大悟,而是老董忍不住拊掌讚歎:“懿兒果然深得老夫之心,不用改日了,此刻當着腥说拿妫戏虮闶障履氵@義子!”
司馬懿頓時一驚:合着,怎麼都逃不過認僮鞲高@一劫?
賈詡便忍不住打趣,道:“太尉,快看懿兒欣喜若狂,都不知該如何反應了……還不速速拜謝太尉?”
“謝,謝義父!……”司馬懿能怎麼辦,他還是個孩子啊。
“嗯,老夫不喜歡義父這個詞,以後要叫爸爸。”老董心滿意足,道:“要叫得清脆、歡快,發自內心,懂麼?”
氣怒攻心的司馬懿,死死攥緊拳頭。
第81章 一定會報復……哦,不,報答你的
“太尉,實不相瞞,屬下這些時日冥思苦想,才終於明白太尉之深诌h慮。”
受了冷落的李儒,忍不住出來刷存在感:“我等的確唯有愛民如子,方能在這波詭雲譎、暗潮洶湧的大勢中站穩腳跟、有所作爲。”
“不錯,文優一直最懂老夫吶。”
老董深深點頭,又欣慰地看着李儒:“在涼州塞外的時候,我等可以侵襲如火、殺人如麻,畢竟彼時我等不過漢庭兵刃,自當鋒銳無儔。”
“但入主洛陽後,角色便有所不同。”
“不能再只會簡單的打打殺殺,而是要縱覽全局。要知曉誰是我們的敵人,誰又是我們的幫手,目標是什麼,又當如何達成……”
“如兄長所言,滿朝公卿大夫是我們的敵人,黎庶黔首便是我們的幫手?”董旻又忍不住插嘴。
“哪有如此簡單?”老董搖搖頭,指了一下鍾繇和司馬懿道:“他二人也是公卿大夫之後,莫非也是我等敵人?”
“那叔父的意思是?……”董璜也一頭霧水。
老董就想了想,拿了三個陶碗擺在案几上,解釋道:“這三個碗,分明代表漢室朝廷、士大夫、黎庶百姓。”
“一個健康的國家體系,便當是朝廷輕徭薄役,士大夫勤政愛民,百姓繳納賦稅,三者相輔相成,才能推動社會的良性發展。”
“倘若朝廷天子是個昏君,致使朝政昏暗,必然上行下效。如此朝廷和士大夫一起壓榨剝削百姓,百姓不得不反。”
說着,老董又將代表士大夫的碗,摞在代表百姓的碗上,道:“但假如朝廷孱弱,放任士大夫經歷百年積累,必然尾大不掉。他們上侵朝廷威儀、下奪百姓權益, 百姓最終還是不得不反。”
“不錯!”看着‘士大夫’摞在‘百姓’頭上, 董璜不知爲何有了共鳴, 道:“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豈能任由他人騎在頭上拉屎?”
此時,鍾繇忍不住弱弱開口道:“太尉, 其實那隻碗也不能單指士大夫,漢室自和帝至今已有百年。”
“其間的一大堆幼帝, 好幾家外戚, 再加上層出不窮的宦官爭來鬥去……譬如一間房屋再如何堅固, 也經不起如此折騰。”
“放屁!”老董卻毫不留情,猶如得到了人家身子後的渣男, 立時暴露本性:“如今漢室還有外戚和宦官麼?”
“自是沒有。”鍾繇鬱悶搖頭:這不是士大夫攛掇着何進,與宦官同歸於盡了麼,才讓你給撿了便宜……
“外戚和宦官兩股勢力, 說白了就是漢室朝廷養出來的蠱蟲, 誰得了朝廷扶持, 誰便能興風作浪。最終都因沒治國安邦的能力, 只能囂張一時,其興也勃焉, 其亡也忽焉。”
說着看向鍾繇,道:“唯有你們士大夫集團,是朝廷無論如何也離不開的一股勢力, 雖然在宦官與外戚的爭鬥中,跟個受氣媳婦兒一樣伏低做小, 左右橫跳,卻也猥瑣發育了百年, 尾大難掉。”
“如今百姓們不得不揭竿而起,四方異族趁虛而入, 還不是因世家大族如腦滿腸肥的吸血蟲,依附在漢室和百姓的身上食其汁液,絞其甘髓?”
“也,也是有我等這樣目光深遠之輩的……”事實面前,鍾繇無法抵賴,只能弱弱地替別具一格的自己說句公道話。
“叔父,那我等又是哪隻碗?”看着那三隻碗,董璜又忍不住問道。
“我等……呃。”老董便有些臉紅,又拿出一隻碗,羞澀道:“我等其實就是,以前代表外戚和宦官的那隻碗。”
說完又趕緊辯解,道:“但我們跟之前那些只知爭權奪利、鼠目寸光的外戚和宦官不同,我等如今主持着洛陽乃至天下最強大的兵權,是所有權力的來源。”
“倘若下定決心撥亂反正、蕩濁揚清,便可左右這天下形勢,令朝廷、士大夫、黎民黔首各司其職,漢室復興、重歸正軌。”
“哦,侄兒有些懂了。”董璜不由自主上前,撥開董卓剛拿出的碗後,又拿起一湯匙道:“其實我等更應是這湯匙,哪個碗裏的飯少了,就從別的碗裏舀一點出來分分,如此三碗水持平,天下也就太平了。”
董卓見狀,不由真心歡喜:“璜兒你終於開竅了,不枉費叔父那麼辛苦揍你兩回!”
“嗯?……”董璜一驚, 突然明白爲何李儒、賈詡、司馬懿三人見老董,都是一副良家少婦被逼爲娼的表情。
因爲這時候,他也很想揍這個不要臉的胖子!
結果呢?
只能同樣裝出一副感恩模樣, 攥緊拳頭扯出一絲笑:“全賴叔父栽培, 侄兒一定會報復……哦, 不, 報答叔父的!”
“嗯……”老董就很滿意,拍了拍董璜的肩膀,繼續道:“現在士大夫碗裏的水明顯太多了,我等這湯匙便要從他們碗裏舀一些出來,分給漢室朝廷和百姓黎庶。”
“最可恨的是,士大夫裏有些冥頑不靈的傢伙,享福享慣了。還自認爲高人一等,看不起老夫這等武夫,瞧不上漢室朝廷,更不將黎庶百姓放在眼裏!”
說着不失時機地右臂前伸,指點江山,聲音也意氣風發:“故而老夫接下來,便要輔佐漢室,唤j民心。”
“若是做好了,自能立於不敗之地,未嘗不能有一番作爲。”
“倘若做不好,我等強勢插入三隻碗中,還攪來舀去的,人家當然會不樂意,很快會丟盔棄甲敗亡。”
老董不是胡說。
歷史上董卓入主洛陽後,相當於手上握着一把好牌。結果受歷史的侷限性,走不出自己的特色道路。
以至於漢室朝廷那裏沒維持好,還肆意劫掠屠殺百姓,受世家欺騙後又瘋狂報復,三家全得罪了個乾淨,成爲惺钢摹�
於是擁有天下最雄厚兵權資本的梟雄,在短短兩三年後,就被‘滅爸’同志背後一捅,四五百斤的肥肉給點了天燈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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