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于深秋86
“哦?……”董卓奇怪地看向他,關切道:“伯求這是怎麼了?”
“太尉!……”再也受不了的何顒,立刻就要起身自首。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僵着身子的袁隗猛然大聲喝道:“何長史請自重!”
說着,雙目中夾雜着恐懼和故作憤怒,彷彿用盡力氣喝道:“吾等士人胸中自養浩然正氣,豈可見此等場面便失了儀態!”
“太,太傅……”何顒嗚咽,瑟瑟發抖地看了董卓和呂布一眼,隨即又祈求地看向袁隗:“太傅救我啊……”
“放肆!”袁隗更怒,漲紅了臉拍響案几:“汝心中無愧,又何須老夫來救!”
“奉先……”董卓這裏就不滿意了,責備呂布道:“今晚老夫特意宴飲諸位,你看你弄得這是什麼,還不快向何長史賠罪?”
誰知呂布聞言更怒,雙目噴火,狠狠掃視在場五人後,雙手抱起方天畫戟施禮道:“義父!……孩兒這裏還有幾個活口,他們必然會指出幕後主郑 �
“唔……”董卓一愣,道:“此事幕後還有主郑俊�
說着,無奈地看向袁隗,和言細語道:“袁公,此事非同小可。污衊老夫盜掘皇陵,這非但是讓老夫死,還要留下萬古罵名啊……”
“仲穎……”被董卓如此軟言威脅,袁隗語氣也不由開始顫抖:“請,請自便,不必忌諱我等……”
“帶上來!”不等董卓點頭,呂布已大喝一聲。
立時,四名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死士被拖入廳中,形銷骨立的每人,嘴裏的牙齒都已殘缺不全。
隨即,看清廳中周毖、伍瓊、鄭泰、何顒後,萎靡絕望的他們全都神色一愣。
然而不等他們反應,呂布已一腳踹倒一人,問道:“說,何人指使的你污衊太尉!”
那人匐地看了伍瓊一眼,隨即憤而開口:“無人指使!”
方天畫戟驀然在燈火中閃過一絲寒光。
鮮血四濺!
死士還未反應過來,頭顱已高高飛起。脖腔處的血液如噴泉般湧將出來,濃重的血腥氣瞬間瀰漫整座大廳。
“呂布……”伍瓊面色慘白,直直跌坐原地,口齒咯咯顫抖不已。
呂布卻彷彿拍死一隻蒼蠅,看也不看伍瓊,繼續向第二個死士喝問道:“何人指使的你污衊太尉!”
“我,我……”那人怯怯看向鄭泰,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又是寒光一閃!
戟刃的血線猶如斷了線的珠子,絲絲縷縷流向地毯。第二個死士的身子,則笨重地匍倒在地,身首異處。
“呂布!”鄭泰則如瘋了一般,猛然跳了起來:“汝豈可如此濫殺!”
“難道老夫就該神不知、鬼不覺間,揹負萬世罵名,被天下洶洶義士闖入府邸,砍爲肉泥!”董卓驀然出口,如平地驚雷,怒髮衝冠!
被如此騎臉輸出的鄭泰,如見厲鬼。適才懼極反怒的膽氣,瞬間蕩然無存,身體如墜冰窖般,寒入骨髓。
“董伲撑c你拼了!”第三名死士知自己已無活路,趁此機會竟欲暴起拼命。
可惜,他想多了。
在天下無雙的呂布面前,若說他手無寸鐵、身無甲冑,便是全副武裝也不可能敵得過一合。
沒等他衝上一步,呂布動作快如閃電,掌中鋒銳的方天畫戟驟然襲出,已從死士背後穿胸而出。
等到腥朔磻^來,事情已經結束了。
然而,那死士還未立即死去,卻生不如死——呂布單手緩緩將方天畫戟豎起,死士就在鮮血淋漓中抽搐掙扎。
足有半柱香的時間,呂布才猛然將方天畫戟一揮,如同甩落一件垃圾般冷蔑道:“哼,找錯了主子,死不足惜!”
剩下最後一名死士,大腦已經完全一片空白。
不等呂布上前,便驚駭大叫道:“我說,我什麼都說!……指使我們污衊太尉的,就是在場的……啊!”
聲音戛然而止。
他也難逃身首異處的結局,在最關鍵的一刻,被呂布一戟梟了腦袋。
廳中的五人齊齊鬆了一口氣。
可隨後,脖子僵硬地望向呂布,再緩緩看向董卓,瞬間什麼都明白了。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們的身和魂,彷彿頭上懸起一杆無形的方天畫戟。
“太尉……”五人木然呼喊了一聲,心中波濤起伏,卻不知該說什麼。
董卓便看向呂布:“奉先……”
呂布似乎羞愧地臉紅了一下,演技生澀:“義父,孩兒適才殺順手,便……”
“人都被你殺完了,此事不就死無對證了?”
“請義父治罪。”
“罷了,你也是一片孝心,殺了就殺了,此事就算了結了吧。”董卓便擺擺手,然後歉意地看向廳中五人,道:“就是對不住諸位,未能盡興……”
盡興?
你是一心要嚇死我們啊!……
然而,唯唯諾諾的他們,已沒一個能接話的。就連見慣生死沉浮的袁隗,也緊咬下脣,面無血色。
“夜色已深,明日還要早朝,煩請諸位先行回去,改日老夫再宴請諸位。”
聽到放自己走,五人這才恢復一點氣色,但聽到後面一句,他們便齊齊開口:“不用,不用了……”
“唉,這怎麼能行?”董卓便起身相送,還不忘邊走邊說道:“諸位皆乃朝中名士,國之基石。明日老夫還要上表一封,更需諸位鼎力相助。”
五人心神早亂,那裏還聽得進董卓說什麼,只想趕緊離開這人間地獄。
大廳地上,還躺着四具屍體、五顆人頭呢……
然而,路過呂布身旁時,呂布卻隨手舞了下方天畫戟,有意無意地擋住了五人去路:“義父明日要上一封奏表。”
周毖、伍瓊、鄭泰、何顒四人早無思考能力,差點又要跌坐當地。
幸好袁隗久經風雨,身形一頓後,便向董卓一禮:“仲穎放心,老夫必盡綿薄之力。”
四人這才反應過來,齊齊附和。
“嗯,那便有勞諸位了。”說完,又看向呂布道:“奉先,送送諸位。”
五人一驚,齊齊開口:“不用,真的不用了!”
第30章 別叫義父了,叫爸爸……
“義父!……”看着五人屁滾尿流狼狽離去的模樣,呂布殘忍肅殺的臉攸然一變,激動笑着看向董卓道:“義父當真好手段。”
“先是一番震懾,後又慢慢讓這些狗俜朋牼瑁麄冋嬲X得無事時,再驟然予以狠狠一擊!”
“假如孩兒猜得不錯,這些心膽俱裂的慫包軟蛋,今晚定難以入眠,再不敢杵逆義父半分。”
董卓則抬眼看了一下呂布。
只見這貨眉宇綻然,有如琥珀般満稚耐恃Y,流露出興奮的光彩,一如孩童般清澈無邪。尤其看向自己的眼神裏,更帶着一絲掩飾不住的……崇拜?
再回頭看看廳中狼藉的五顆人頭,以及四具倒在血泊裏的屍體……
只能說這乾兒子,還真是……夠變態。
“只是孩兒不懂,既然義父已知背後是這五人作祟,爲何今夜不?……”說着,他左手向下一斜壓,作了個斬首的動作。
董卓聞言便撇撇嘴,心中忍不住默默吐槽:就你這政治頭腦,怪不得以後即便有陳宮爲种鳎�是被曹老闆拉到白門樓上吹風。
“依奉先的意思,今晚老夫便該一不做、二不休,將這五人殺個雞犬不留?”
“自當斬草除根!”
“那不就坐實了老夫殘虐無道、濫殺朝臣的口實?屆時滿朝士人口服心不服、心懷怨恨,再來幾個劉隗、張隗又當如何?”
呂布不答,只是左手一抬,又做了個斬首的動作。
老董都氣笑了:“此番老夫知曉是袁隗,但下回連誰都不知曉,難道還能將滿朝大臣都殺盡了不成?”
“這?……”呂布啞然,不吭聲了。
“殘暴只能一時令人屈服,並不能一勞永逸,相反還會在人心中播下恐懼的種子,促使他們有所行動。”說着,老董認真看向呂布,道:“若奉先得知有人遲早要除掉你,你又當如何?”
“自當先下手爲強!”下意識的,呂布握緊方天畫戟,脫口而出。
“不錯,那些士人也是這樣想的。”老董點點頭,笑道:“最多,手段會跟你有所不同,但行事思路殊途同歸。”
“義父……”呂布低聲沉吟,若有所思。然後還是忍不住抬起頭,不甘道:“那今晚就這麼算了?”
“算了?……”董卓還是笑,道:“怎麼可能算了,今晚老夫不是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結果?”
“義父是說……明日的奏表?”
“不單是明日的奏表,準確來說,是朝堂上的名正言順!”許是喝了酒的緣故,老董此刻如天下大部分老父親一樣,充滿了對兒子吹牛逼的慾望:“老夫不過一西涼武夫,靠着洛陽大亂才渾水摸魚,竊取了寶器。”
“雖說軍權在手、生殺予奪,放話出去莫敢不從,但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
“治理天下、調衡陰陽靠的還是那些士大夫,老夫即便能用武力脅迫政令在朝堂上通過,可畢竟名不正、言不順,各地郡守縣令們倘若一個個陽奉陰違,那老夫的政令豈不成了一紙空文?”
“那,那今晚只嚇他們一嚇,便可名正言順?”
呂布不懂,出身邊塞戍丁的他靠一身武藝拼殺,才得來今日地位。對於董卓嘴裏的彎彎繞繞,只覺如聽天書。
“差不多……”董卓閉目想了想,用呂布能聽懂的言語回道:“今晚老夫設下鴻門宴,已讓他們知曉老夫引而不發,若想保全性命,便要受老夫擺佈。”
“而你看看那些傢伙,哪個都是士閥出身。”
“其中袁隗更出身汝南袁氏這當世頂尖家族,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佈朝堂及各州各郡。且袁隗擔任太傅一職,錄尚書事,品秩名義上比老夫還要高上一籌,乃先帝明詔任命的輔政大臣。”
“只要這些人聽命於老夫,儘管只是表面,老夫的政令也不再是邊塞武夫的獨斷專行,而是經朝廷和士人認可、名正言順的詔令!”
“哦……”呂布聽完點點頭,還特意拉了個長音,表示自己聽懂了。
但老董只瞥了一眼,看他那躲閃心虛的眼神,就知在不懂裝懂,白瞎了自己今晚泛起的諄諄父愛。
“可,可是……即便有如此好處,難道我們只能看着他們安然無恙,甚至還會繼續上躥下跳?”果然,憋不住的呂布還是開口了。
不耐煩的董卓便一瞪眼,道:“說來說去,你還是覺得殺了更爽,對不對?”
“對!”
“對你個大頭鬼!……”董卓直接怒了,恨鐵不成鋼道:“幾個得罪你的人,到底是一刀砍了爽,還是留着慢慢玩比較爽,這都分不清楚?”
“還,還是……”
“一頓飽和頓頓飽,總能分清楚吧?”
“呃……”
“殺人易,誅心難!尤其是政治鬥爭……”見呂布這時居然還在猶豫,董卓就知這孩子徹底沒救了,揮手道:“算了,給老夫滾!……滾去接着刨墳去,不把邙山那些皇陵刨完,你就別回來了!”
“喏,義父!”呂布真心不懂,但莫名感覺董卓今晚很英明睿智。見狀不妙,轉身就要逃去。
“回來!”誰知董卓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大喝一聲。
“義,義父還有何事?……”
“不管怎麼說,今晚……嗯,你做得不錯。”許還是喝了些酒的緣故,老董有些動感情,看向呂布柔聲道:“且盜掘皇陵一事,也爲義父解了燃眉之急。”
“此乃孩兒份內之事。”呂布一愣,沒想到董卓會如此誇讚自己,一時也真情流露,躬身回應。
“嗯,以後就別稱呼老夫‘義父’了……”
“義父?”
“莫急,老夫非是不認你了,而是……以後就稱呼老夫‘爸爸’吧。”
“巴巴?……”見老董說得如此認真動容,呂布莫名覺得這稱呼……很偉大。
“嗯,此乃塞外異族對父親的稱謂。你我情同父子,只要你不負老夫,老夫也定不會負你。”
兒子是蠢了點,以後還會一戟捅了自己。但拋開事實不談,自己難道就沒有一點責任?
若不是歷史上的董卓,沒給呂布充分的安全感,他該傷心絕望到怎樣的地步,纔會投入王允的懷抱?
趁着此時這傢伙還忠心耿耿、任勞任怨,老董毅然決定擔起老父親的重擔,爭取避免三年後的悲劇發生。
“爸爸!”此刻感受着老董的真情流露,呂布也心情激盪,畢恭畢敬地大聲喊道。
“誒,好兒子!”
老董心滿意足回應,還起身拍着呂布的後背,有說有笑地送出門:拿你當兒子,也希望你給我送終,只求別那麼早……
再回到座位,臉色便又冷了下來:“文優!”
“屬下在。”大廳屏風後,立時響起李儒的回覆。
“繡衣使一事,辦得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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