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处可桃
聽範老太說她的過去，何四海有些感慨。
“愛？”
範老太笑了起來。
“我沒文化，不懂什麼叫愛，只是找個過日子的人罷了。”
“那你老伴他愛你嗎？”
範老太聞言臉上有點迷茫。
過了一會才道：“我也不知道，總之一輩子就這樣過來了，對我不好也不壞，不過年輕的時候，他倒是愛過一個姑娘。”
何四海聞言有些喫驚。
“還有這事？”
“這有什麼，誰還沒年輕過？”範老太絲毫不在意地道。
“你不生氣嗎？”
“剛開始的時候挺生氣的，後來就不生氣了，都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有什麼好氣的？”
“那……你老伴後來怎麼迷途知返的？”
“她是我老伴的同事，年輕、漂亮，又有文化，兩人每日相處，別說我老伴，我要是男人我也心動，可是那時候我們大兒子都已經六七歲了，可不能沒有他，沒了他，沒了家。”
“於是我就讓我兒子天天去上班的地方找他爸，時間長了，他同事都知道我老伴有個大小子，那姑娘也是個好心的人，不願意破壞我們家，於是跟我老伴劃清界限，第二年就調動走了。”
何四海聞言不得不感慨，範老太雖然沒什麼文化，但確實個聰明人，不哭也不鬧，用感情把他老公給拴住。
“後來我老伴也安分了，一門心思都在搞研究的，老二、老三也接連出生，家裏的人漸漸多了起來，雖然變得更忙，事更多，但是每天都好熱鬧，像個家的樣子。”
“先是老大離開了家，在外面娶了媳婦成了家，接着是老二，老三，他們一個離開了，家也冷清了，我跟老伴也老了。”
“本來還想等老闆退休，孩子都不在身邊了，我們就去旅旅遊，可惜我身體不太好，拖累他了，我知道他過得不開心，每天閒得發慌，人都變糊塗了……”
一直非常開朗的範老太，說到這裏，情緒微微有些難過起來。
她說她不懂什麼是愛，但實際上她一生都在愛別人。
“等會我們見到他，你可把你活着的時候沒說過的話，想說的話都說給他聽。”何四海安慰道。
“都生活一輩子了，該說的話都說完了，哪有什麼好說的，我走得急，有些事沒來得及交代，不放心而已。”範老太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何四海一個字也不信。
“喵。”
就在這時，何四海感覺自己腳踝被什麼東西蹭了一下。
低頭一看，黑乎乎的一團。
“小白？”
何四海有些驚訝，彎腰把它抱了起來。
“你怎麼跑下來了？”
“因爲它是我們帶下來的呀。”就在這時，桃子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何四海轉頭看去，見是劉晚照帶着桃子和萱萱兩人。
“你們怎麼又下來了？”
“她們兩喫得有點撐，我媽讓我帶她們下來走走，消消食。”
劉晚照和何四海說話的時候，兩個小傢伙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肚皮。
“這樣啊，那你們去轉一圈，然後回去洗漱休息吧，時間也不早了。”
“爸爸跟我們一起。”桃子上來就拽何四海的手臂。
何四海看向旁邊範老太。
“接引大人你去吧，我不急的，而且我兒子他們睡得比較晚，遲一點纔好。”
“那行吧。”
何四海起身被桃子拉走。
他和劉晚照並排着在小區裏漫步，兩個小傢伙在他們四周跑來跑去。
一會踩影子，一會捉蟲子，忙得不亦樂乎。
“小心有蚊子。”何四海提醒道。
馬上就進入五月份了，小區裏已經有一些蚊子跡象。
“蚊子不叮我，我的血不好喫。”桃子說道。
“那誰的血好喫？”萱萱好奇地問道。
“胖胖的，白白的，嫩嫩的小孩子血纔好喫。”桃子說道。
“那是誰呀？”萱萱還沒反應過來，傻乎乎地問道。
桃子捂着嘴，看着她偷笑。
萱萱低頭看了看自己，捏了捏自己肉嘟嘟的小胳膊，果然又白又嫩。
不過——
“我不胖啦。”她生氣地問道。
桃子：→_→
你這不叫胖叫什麼？桃子伸出小手指在她肚子上戳了戳，一陣Q彈。
萱萱先是癢得七扭八歪，接着追着桃子要打。
最終兀自辯道：“我這不是胖，我這是裝，爺爺說，壯壯的小孩才健康，因此我很健康。”
“就是胖，你都沒有雞肉。”桃子反駁道。
“我是人，當然沒有雞肉，雞肉燒得不好就柴，一點也不好喫。”萱萱煞有其事地評價道。
“我說的是雞肉啦，雞肉啦。”桃子生氣地道。
“對呀，我說的也是雞肉，我最喜歡紅燒雞，不喜歡喝雞湯，雞湯裏的肌肉都沒味道，不過可以做蔥油雞，我媽媽就會做，特別的好喫，下次我讓我媽媽做給你喫啊。”
桃子：……
“你這麼喜歡喫，果然就是一個小胖子。”
桃子也很是無奈啊。
“纔不是，喫得多，才強壯。”萱萱不服氣地道。
然後就胖還是壯的問題，一路吵吵鬧鬧。
何四海也隨她們，跟劉晚照默默跟在後面，兩人很少在夜晚這樣散步，有着別樣的感覺。
而前面兩個小傢伙從吵鬧，漸漸發展成互相踩影子。
你踩我一下，我必須要踩回來，接着發展到一個跑一個追，瞬間不見了蹤影。
“萱萱，桃子……”劉晚照忍不住想要喊住她們。
“算了，隨她們去吧，就在小區裏，還能丟了不成？”何四海攔住她道。
然後低頭看着跟在自己腳邊的肥貓，輕輕踢了踢它道：“你跟着去看看，看她們跑哪裏去了。”
小白很顯然不太願意，它也想晃晃悠悠，但是主人說的話不能不聽，於是不情不願地向前跑去。
“它還能聽得懂你的話啊？”劉晚照有些驚訝。
“湊巧而已，大概是鑽到哪裏玩去了。”
果然他們往前走了不遠，就見小白正蹲在馬路牙子上，看着草叢中的另外一隻貓，原來是找到同類了。
而桃子和萱萱早就跑得不見蹤影，不過還能聽見萱萱咋咋呼呼的聲音，喊着桃子站住，桃子別跑。
再跑你就變成一個壞桃，爛桃、毛桃、扁桃等等一類的話。
第1151章 書香世家
夢境
無數的泡泡充斥着整個世界。
泡泡有大有小，有漆黑一片，有流光溢彩，各有不同。
“這就是夢境嗎？真是神奇。”範老太環顧四周感嘆道。
“對，那些個泡泡就是一個個夢。”
“這麼多泡泡，我怎麼找到老頭子和我兒子他們呢？”
“你的思念會給我們做指引。”
何四海轉動了一下他們頭頂上的小紅傘，世界彷彿瞬間顛倒，所有的泡泡如同水流一樣，從他們身邊流淌而過，最後只剩下十來個泡泡漂浮在他們的身邊。
這些泡泡上不停地有夢境圖案浮現。
有正在公司忙碌工作，有不停在攀登山峯，有一家人出遊的，有跟小朋友一起玩耍的，有在滑冰場滑冰的……
“對，對，就是他們，這是我大兒子，這是我孫女，是兒子家的……”範老太興奮地說道。
“不過，老頭子的呢？他不會不做夢吧？也對，沒心沒肺，倒頭就睡，鼾聲震天，哪有什麼夢？”範老太不滿地嘀咕道。
“這不是來了嗎？”何四海笑着指了指不遠處一個泡泡。
不過這個泡泡非常不穩定，看着好似隨時都會破裂。
泡泡的表面上，浮現出醫院病房的情形，範老太還在發愣，何四海用傘把它罩住，原本不穩定的夢境泡泡瞬間穩定下來。
“這是我在醫院的時候？”範老太太喃喃地道。
“我們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何四海再次轉動傘柄，兩人已經出現在了範老太老伴的夢境中。
他的夢境很小，只有病房大小。
夢境也很單調，沒有多少陳設，四周全是白色。
範老太躺在病牀上鼻子插着胃管，嘴上帶着氧氣罩，出氣多進氣少。
範老太的老伴邋里邋遢地坐在旁邊，就這樣呆呆看着，如同木偶一般。
“他這是怎麼了？”何四海有些疑惑。
範老太嘆了口氣，然後說道：“他這是在內疚，覺得對不起我，其實我沒怪他，反而要謝謝他。”
“什麼？”
“我年紀大，身體又不好，活着也是受罪，醫生和兒子都建議放棄治療，只有老頭子不同意，不過……”
不過最後見範老太痛苦的模樣，最終他還是同意放棄治療。
不過範老太的老伴因此心生愧疚，總覺得當時要不同意，再治治，說不定能好呢。
其實他心裏也知道，這幾乎不可能，但是人有的時候就是這麼奇怪，總是抱着僥倖心理。
“那說明他在乎你。”何四海道。
“我纔不要他在乎，平日裏也沒見他對我個好，我死了現在在乎我了？”
範老太嘴上這樣說，臉上卻滿是笑意，神采飛揚，看來女人不管年齡有多大，也改不了口是心非的毛病。
“他怎麼看不到我啊？”範老太走到老伴面前揮揮手疑惑問道。
“你要在這裏單獨見他們嗎？還是想要跟孩子們一起團聚？”
“當然是跟孩子們一起團聚。”範老太急忙道。
“那你記憶裏，最後一次團聚，是什麼時候啊？”
“是那年祭祖，我們所有人都回了老家，那一次少有的人那麼齊……”
隨着範老太的話，何四海轉動傘柄，周圍的景色開始變化，最後他們來到一處農村老屋前。
“果然是書香世家。”
只見何四海面前，是一個高門大院，門頭上有“榜眼及第”四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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