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处可桃
“你是我女兒啊，我不對你好，誰對你好，我怎麼不對一個外人好？”
“巧霞不是你女兒嗎？”夏巧雲反駁道。
夏巧雲的母親沉默下來。
夏巧雲也沒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因爲她也知道問不出什麼結果，翻過來覆過去，也就是那一句話。
“我就是想問問你，我父親是誰？他又是怎麼死的？”
夏巧雲對母親徹底失望，已經不想再聽她解釋什麼，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誰的女兒，父親又是怎麼死的。
“巧雲，我們不說這些了，我們回家好不好，你覺得媽媽哪裏做得不好，我以後一定改。”
夏巧雲的母親伸手想要去拉夏巧雲，卻被她給避開。
“回去？回哪裏去？我已經死了，我現在是詭啊，要不是遇到接引大人，你更不就看不見我，我都死了，你都不能好好回答我的問題嗎？”夏巧雲衝着母親咆哮道。
彷彿要把這些年的委屈和壓抑，全都發泄出來。
“不，不會的，你沒死，你看，你手都是熱的，怎麼會死了呢？”
夏巧雲的母親一把抓住她的手，這一次夏巧雲閃避不及，被抓個正着。
夏巧雲想要掙脫，可是母親抓得死死的。
“你跟我回家，跟我回家，跟我回家好不好，死丫頭，跟我回家……”
夏巧雲的母親歇里斯底地道。
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的何四海嘆息一聲，瞬間熄滅了引魂燈。
而緊抓着女兒手的夏巧雲母親感覺手上一空，女兒在她面前憑空消失得無影無蹤。
“巧雲，巧雲，你在哪裏……”
“你快出來，對不起，媽對不起你啊，你快點出來……”
她嗚咽着，人都有些瘋癲起來。
當看到何四海站在旁邊的時候，伸手就要拽他，不過卻被何四海避了過去。
“你看見了，你剛纔看見了對吧，巧雲剛纔就在這裏跟我說話，不是我眼花對吧？”
“巧雲剛纔已經說了，人詭殊途，有話好好說，她已經死了，你就不能讓她安安心心上路？”何四海問道。
這還是他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亡者家屬。
“死了？纔沒有，我家巧雲好好活着，剛纔她還在跟我說話，你瞎說，你瞎說……”
看着眼前已經完全喪失理智的女兒，何四海一揮手，對方直接推到座椅旁邊一屁股坐了下去，動彈不得。
“好好冷靜冷靜，想好了再跟我說話。”何四海道。
夏巧玲的母親還想站起來，卻發現怎麼也站不起來。
而此時何四海當着她的麪點亮了引魂燈，然後女兒再次在她眼前浮現出來，正神色複雜地看着她。
“巧雲。”她再次想站起來，可是卻依舊站不起來。
“就這樣坐着說吧。”夏巧雲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眼前的這些反常，終於讓夏巧雲的母親也稍微冷靜了些。
“你還沒回答我剛纔的問題。”夏巧雲道。
“唉……你真想知道？”
“我可不想做個糊塗詭。”夏巧雲說道。
“我年輕的時候，跟你親生父親和你養父，我們三人是同學，都是從一個地方出來的。”
“你養父家裏條件比較好，他學習也很刻苦，我跟你父親就不一樣了，能有口飯喫就不容易了，根本沒人管我們，所以小小年紀，就在社會上廝混，更別說讀書了……”
“我跟你說，我年輕的時候可漂亮了，喜歡的人特別地多，你父親、你養父，他們都喜歡我……”
夏巧雲的母親原本滿是憔悴的臉上爬上了一絲神采。
“那時候我年輕不懂事，覺得你父親又帥又酷，這纔算是男人，而你養父只是一個傻傻的書呆子，這樣的男人怎麼能保護我……”
“所以我選擇了跟你父親在一起，有了你之後我才明白，男人不是看帥不帥，要看有沒有能力，沒能力還自大，纔是最可悲的，你父親就是這樣的人……”
“成天在外面廝混，不是跟人喝酒，就是跟人打架，別說賺錢養家，不伸手找我要錢，已經算他還有點良心……”
“有一年冬天，你發高燒，又下着大雪，你父親不見個蹤影，我一個人帶着你去醫院，差點死在了路上，那次徹底讓我明白過來，你父親根本就不是一個靠得住的人，我要跟他離婚……”
“事後你父親苦苦哀求，再三保證以後不去外面廝混，找個正經工作，跟我好好過日子，我心軟就原諒了他，可是他一沒文化，二沒技術，只能幹一些體力活，根本掙不到什麼錢……”
“沒多長時間，你父親就受不了了，舊病復發，再次在社會上廝混……”
“直到有一天，警察通知我前去領他的屍體，他酒喝多了跟人衝突，被人一棍子打在頭上，就這樣沒了……”
夏巧雲的母親語氣很平淡，沒有一絲的悲傷，因爲她對前夫已經完全沒了感情，不恨他已經算是對得起良心。
“我小時候沒人管，不好好學習，只知道廝混，要不是後來遇到你養父，我現在還不知道帶着你在哪個犄角旮旯過着暗無天日的日子……”
“你父親也一樣，所以我不想你走我們的老路，做人不能沒有文化，我想你好好讀書，以後有個更好的出路，有個更好的未來，我都是爲了你好，爲了你好，可是你爲什麼就不懂呢？”
何四海在旁邊聽聞以後，也不由感慨萬千。
有的人爲你好，是真的爲你好，有的人爲你好，那是一把刀。
第1146章 五味陳雜
夏巧雲聽完母親這番話，也終於明白母親爲什麼對她那樣苛刻，心中真的是五味雜陳，自己都不知道是該感激她，還是恨她。
她反而更加迷茫了，好半天才喃喃地道：“那你爲什麼對妹妹不一樣呢？”
“你妹妹還有……她……她還有她父親，你畢竟……”
夏巧雲母親沒說完，但是夏巧雲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以往想不明白的事情，在這一瞬間全都恍然。
養父雖然對她不錯，但畢竟不是親生的，夏巧雲的母親要爲她以後打算。
想讓她變得更強，更優秀。
這本沒錯，可是她用錯了方法。
就如同自己所說的那樣，她小時候沒人管，根本沒人教她怎麼做，一切都是以她自己臆想來教育，根本不懂得方法。
簡單粗暴的方式最終釀成了悲劇。
可即使到夏巧雲自殺，夏巧雲的母親都沒想明白，她爲什麼會自殺。
她供她喫，供她穿，把最好的都給了她，她還有什麼想不開的？
她小的時候，根本沒人管她，甚至還經常捱打被責罵，她不一樣長大，也沒有去死的想法。
所以她想不明白。
何四海在一旁也很是感慨，她有一句話說得很對，做人不能沒有文化。
“接引大人。”這時夏巧雲突然轉向了他。
“怎麼了？”
“謝謝。”夏巧雲說道。
很有禮貌的一個小姑娘，才十六歲的年紀，真的是可惜了。
“不客氣。”
“這是給你的報酬。”夏巧雲掏出項鍊遞給何四海。
何四海也沒客氣，伸手接了過去。
旁邊夏巧雲的母親張了張嘴，最終卻什麼也沒有說。
就在這時，夏巧雲又掏出一疊錢出來。
有零有整，被疊得很整齊，她同樣把它們遞給了何四海。
何四海有些疑惑，報酬中可不包括這些。
“這些錢，反正我現在也用不上了，也給您吧，您要是不需要，就幫我捐了吧。”夏巧雲說道。
何四海點了點頭，伸手接過去。
這些錢，是她一點點省下來的，不是很多，她攢着是想離開這個家的時候，做路費用的，可是攢了很久，她也沒攢多少。
交代完一切，夏巧雲再次轉身向母親道：“媽，我要走了。”
“走，你要去哪裏？”她激動地站起身，這才發現已經能動彈了。
散步並作兩步上前，想要拉住夏巧雲。
夏巧雲閃身避了過去。
“你別這樣。”
此時旁邊出現了一團光。
“你跟我回家不行嗎？”夏巧雲的母親幾乎哀求着道。
夏巧雲搖了搖頭。
“我已經跟你說了，我死了，我現在是詭，人詭殊途，我要去我該去的地方了。”
“媽……媽，再見……”
夏巧雲舉起手向她揮了揮，已經淚流滿面。
不是因爲不捨得她，也不是因爲恨她。
她只是單純地想哭一場，只爲自己。
淚水模糊了她的眼鏡，她沒有擦，也沒有取下眼鏡，就這樣朦朧地走進了光芒之中，消失得無隱無蹤。
“巧雲……”夏巧雲的母親追了上去，可卻撲了個空。
她轉頭看向何四海，直接跪在他的面前，哀求道：“巧雲去哪兒了？我女兒去哪兒了？”
“她不是說了嗎？去她該去的地方，迴歸了冥土。”何四海收起引魂燈說道。
“可是……可是……”
“沒什麼可是，她已經死了，這是不爭的事實，你心裏其實清楚，只是見到她，又抱有僥倖的心理，不願意承認了對吧？”
夏巧雲的母親愣住了，癱坐在地上。
何四海轉身就準備離開。
這時聽她喊道：“你又是誰？”
何四海聞言轉過頭來道：“剛纔你女兒不是說了嗎？我是接引人，引渡心願未了的亡者。”
說完不再多言，轉身直接離開。
夏巧雲的母親想要喊着他，可是卻發現，眨眼之間對方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茫然四顧，感覺一切跟做夢一樣，可是當目光看向椅子上那條項鍊的時候，她才知道，原來一切都是真的。
那個接引人並沒有拿走項鍊，而是留給了她。
她小心翼翼地拿過項鍊，打開上面的掛墜，裏面有個胖乎乎的小嬰兒照片，正是夏巧雲小的時候。
看着眼前肉呼呼的小人兒。
她發出一聲長嘆，然後抱頭痛哭起來。
……
何四海回到車上，沒有立刻離開。
夏巧雲的母親對夏巧雲的愛絕對不比其他人的母親少。
可是她的愛太沉重了，夏巧雲小小年紀根本承受不了。
只能在這壓抑而又沉重的愛中選擇自殺。
“唉……”
最後何四海也只能無奈長嘆一聲，然後發動車子直接離開。
等回到御水灣，已經是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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