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处可桃
“可爲什麼不甜?”
“大概是因爲糖放少了。”盧紅敏道。
周月英盯着她,好似在觀察她的反應,好一會才道:“你是不是在騙我?”
“沒有。”盧紅敏依舊一臉認真地搖了搖頭。
“不能騙人哦。”周月英說道。
然後端着水杯繼續喝了起來。
“下次記得多放點糖。”她說。
“好的。”盧紅敏點點頭。
看着眼前的小人兒,說着這些話,她沒感到一絲的違和。
她忽然在想,爲什麼要把這種病定義爲老年癡呆呢?
叫返老還童不好嗎?
也許只是上天想讓子女體驗一下父母當初照顧他們時候的感受。
“魚燒的味道不錯,就是料酒放得有點多了,下次記得放半勺就成。”
“小四……範大頭,你又糊弄我,這糖醋里脊,全是麪粉,糖也放少了。”
“這宮保雞丁,你幹嘛要放黃瓜,小敏不喜歡喫黃瓜,她喜歡喫土豆,下次記得啊。”
……
周月英像個老太太一樣,喫着飯還不停地嘮嘮叨叨的。
盧紅敏夫妻倆覺得格外親切,老太太在世的時候就是如此。
不過他們到現在還沒搞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這世界上真的有鬼魂?
老太太死後轉世投胎到了這個小姑娘身上。
還是附身到了這個小姑娘身上。
如果這樣,這小姑娘又是誰家的,她家大人要是找不到她,會不會報警?
不過緊接着又覺得不對。
剛纔憑空消失又怎麼回事?
可週月英現在不但長相是四五歲的模樣,就連智商也是如此,根本問不出來些什麼。
甚至很多自己剛說的話,轉頭就忘。
等喫過飯,範一鳴收拾碗筷,盧紅敏繼續陪她聊天。
她故意說起一些過去的事情,期望能引導周月英,看她能不能想起什麼。
可是有的周月英還能搭過話茬,更多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於是盧紅敏把之前的相冊再次拿過來和她一起翻看。
當看到一張盧紅敏剛出生不久的照片時,她眼神又變得空洞起來,彷彿陷入了回憶,開始自言自語。
“你出生那天,你爸正在車間幹活,聽人說你出生了,他丟下活就往醫院跑,差點造成生產線停工,後來還捱了領導批評處分,就是你趙大伯。”
“處分歸處分,廠裏還給你爸發了一些錢和奶粉,那時候日子過得苦,我奶水又不多,虧得那些奶粉,你纔沒捱餓,那時候廠裏真好啊……”
“你爸是個大老粗,小學都沒上完,認識不了幾個字,很多字都是他工作時候自學的,寫起東西來,全是錯別字,就他那樣,忽然有一天還興沖沖地說要給你寫信。”
“給我寫信?”盧紅敏難以置信地問道。
她一直沒聽母親說過這事。
周月英自然不會回答她的問題,繼續自顧自地說着。
“每年過年的時候,你爸就會寫一封,說是寫給你的信,不如說是寫給他自己的,每年他都會寫厚厚的一封,囉裏囉嗦的……”
“我問他,什麼時候把這些信給你看,他說等他去世的時候拿出來,可他去世的時候你還小,我就把它,我就把它……”
周月英的臉上現出痛苦和焦急之色。
“對,我放哪裏了,我放哪裏了……”
第984章 老屋
“會不會在老房子裏?”盧紅敏趕忙在旁邊道。
“老房子?什麼老房子?”周月英一臉迷惑。
盧紅敏說的老房子是他們以前的家。
本來是盧紅敏父親廠裏分的宿舍。
後來職工下崗,工廠倒閉,地皮轉賣。
老宿舍說要拆遷,大家滿懷期待,住戶也都搬了出去,可是就直接沒了下文。
據說負責人進去了,又說因爲資金短缺,總之各種問題,說了十幾年也沒拆成,很多人又搬了回去。
而盧紅敏一家卻再也沒有回去過了。
這時候範一鳴從廚房走了出來。
“怎麼樣?”他問道。
盧紅敏明白他的意思,搖了搖頭。
“那現在怎麼辦?”範一鳴現在也沒了主見。
“我們回一趟老房子吧。”盧紅敏想了想說道。
“現在?而且去老房子幹什麼?”範一鳴有些詫異問道。
倒不是說現在已經很遲,而是老年房子屬於城中村,非常破敗,而且又很多年沒回去了,都不知道破成啥樣了。
“讓你去,你就去,說那麼多廢話幹什麼?”盧紅敏嬌嗔說道。
“行,隨你。”
範一鳴嘴上這樣說,但是看了一眼坐在旁邊一臉茫然的周月英卻皺起了眉頭。
這事發生的詭異,老房子那地方又偏又黑,要是……
好似明白丈夫的意思,盧紅敏平靜地說道:“你我當醫生這麼多年,什麼沒見過,要真有什麼惡詭邪靈,還不早就纏上我們了,再說,就是真有,躲能躲得過嗎?何況……”
她看向旁邊的周月英。
心中說道:“何況這是我媽,我相信她不會害我的。”
盧紅敏的父親盧耀成當年是棉紡廠的一名工人。
所以老房子就在棉紡廠的老家屬區。
那時候的家屬區不像現在,都是集中樓房,而是村落形式,很多還都是磚瓦房,跟農村其實沒任何區別。
範一鳴他們喫過晚飯的時候才七點鐘不到,開車回到棉紡廠宿舍也就四十來分鐘,八點還不到。
但是因爲是城中村,光線不是很好,不過家家戶戶倒也還沒睡覺,人來人往,呼喊喧譁,竟然還有幾分熱鬧。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竟然還這麼熱鬧。”範一鳴下車來也很驚訝。
因爲車子開不進去,只能在外圍找了個地方停了下來。
範一鳴的父母實際上也是棉紡廠工人,只不過不在一個車間,也不住這裏。
但他和盧紅敏當年上的都是棉紡廠的子弟學校。
自從他們搬出去以後,就很少回來了,以前周月英身體好的時候還回來過一兩次。
等她病了後,基本上就沒回來過了。
而此時提着一盞紅燈坏闹茉掠⒋舸舻乜醋叛矍埃樕下冻鱿采会嶂苯油芭苋ァ�
“媽……月英……月英……”盧紅敏剛忙跟上去,怕她給跑丟了。
範一鳴見了,也積極追了上去。
盧紅敏雖然快五十歲,但是周月英才四五歲的模樣,腿短啊,沒幾下就被抓住了。
“別亂跑,走丟了就找不到了。”盧紅敏訓斥她道。
真把她給當個孩子了,就這模樣,也不能不把她給當孩子。
“我找到家了哦。”周月英開心地道。
那模樣真的和找到家的孩子沒什麼兩樣。
“是嗎?在什麼地方?”盧紅敏放開她。
然後又叮囑她,“別跑,小心摔倒。”
“好噠。”周月英說道。
說着提着紅燈槐急继叭ィR紅敏緊跟在她的後面。
而範一鳴在後面拿着一把手電筒也跟了上來。
這是家裏停電備用的手電筒,號稱小太陽,打開後亮度非常強。
看着前面的小人兒在小巷中七拐八繞熟練地穿行,盧紅敏露出奇怪的神色。
“這還真是咱媽啊?”範一鳴在她身邊小聲說道。
這條路正是去老房子的方向。
很快他們來到一座老舊的磚瓦房前,不過大門緊閉,牆縫裏都長出了雜草,窗戶玻璃都已經全都破碎,全用木板給釘上了。
而此時剛進村時的喧鬧聲彷彿遠去,四周除了幾聲蟲鳴,一片靜悄悄。
範一鳴和盧紅敏是學醫的,屍體不知見過多少,學解刨學的時候也練過膽,可此時也忍不住有些發憷。
特別是周月英手裏的引魂燈,燈光把周圍鍍成一片橘色,不但沒給人溫暖的感覺,反而更覺得滲人。
“你去把門打開。”盧紅敏掏出一把鑰匙遞給範一鳴。
“我啊?”
“難道是我?”盧紅敏瞪了他一眼道。
“好吧。”範一鳴面帶難色地接了過去。
“別害怕,我在後面幫你看着。”盧紅敏安慰道。
“我沒害怕,誰害怕了啊,想當年……”
“好了,好了,快點去吧,媽……月英……月英不要在那裏翻了,鑰匙不在那。”
只見周月英蹲着小身子,正在牆角邊翻找。
牆角邊有一個洞,是留給貓狗用的,當然更多的是給雞用的,他們家以前就喜歡把鑰匙放裏面,用一塊磚壓着,不過現在已經用磚給塞實了。
範一鳴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蹲在旁邊的周月英。
周月英正好也仰起脖子看向他。
範一鳴趕忙賠了個笑。
“小四眼,你怎麼會有我們家鑰匙?”周月英忽然怒氣衝衝地問道。
“呃……”
“是小敏給我的。”範一鳴轉念就說道。
“這死丫頭,鑰匙怎麼能隨便給人呢?要是遇到小偷怎麼辦?”
“媽,我不是壞人。”
“你更壞,你還想偷我女兒,我不會讓你得逞的。”周月英叉着腰怒氣衝衝地道。
可是——
範一鳴噗嗤一聲實在沒忍住,笑出聲來。
主要她現在四五歲的模樣,卻擺出一副老太太撒潑的模樣,實在是笑死人了。
“你還樂是吧?我告訴你,你別想癩蛤蟆喫天鵝肉,你跟小敏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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