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人類的平凡生活 第761章

作者:何处可桃

“可爲什麼不甜?”

“大概是因爲糖放少了。”盧紅敏道。

周月英盯着她,好似在觀察她的反應,好一會才道:“你是不是在騙我?”

“沒有。”盧紅敏依舊一臉認真地搖了搖頭。

“不能騙人哦。”周月英說道。

然後端着水杯繼續喝了起來。

“下次記得多放點糖。”她說。

“好的。”盧紅敏點點頭。

看着眼前的小人兒,說着這些話,她沒感到一絲的違和。

她忽然在想,爲什麼要把這種病定義爲老年癡呆呢?

叫返老還童不好嗎?

也許只是上天想讓子女體驗一下父母當初照顧他們時候的感受。

“魚燒的味道不錯,就是料酒放得有點多了,下次記得放半勺就成。”

“小四……範大頭,你又糊弄我,這糖醋里脊,全是麪粉,糖也放少了。”

“這宮保雞丁,你幹嘛要放黃瓜,小敏不喜歡喫黃瓜,她喜歡喫土豆,下次記得啊。”

……

周月英像個老太太一樣,喫着飯還不停地嘮嘮叨叨的。

盧紅敏夫妻倆覺得格外親切,老太太在世的時候就是如此。

不過他們到現在還沒搞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這世界上真的有鬼魂?

老太太死後轉世投胎到了這個小姑娘身上。

還是附身到了這個小姑娘身上。

如果這樣,這小姑娘又是誰家的,她家大人要是找不到她,會不會報警?

不過緊接着又覺得不對。

剛纔憑空消失又怎麼回事?

可週月英現在不但長相是四五歲的模樣,就連智商也是如此,根本問不出來些什麼。

甚至很多自己剛說的話,轉頭就忘。

等喫過飯,範一鳴收拾碗筷,盧紅敏繼續陪她聊天。

她故意說起一些過去的事情,期望能引導周月英,看她能不能想起什麼。

可是有的周月英還能搭過話茬,更多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於是盧紅敏把之前的相冊再次拿過來和她一起翻看。

當看到一張盧紅敏剛出生不久的照片時,她眼神又變得空洞起來,彷彿陷入了回憶,開始自言自語。

“你出生那天,你爸正在車間幹活,聽人說你出生了,他丟下活就往醫院跑,差點造成生產線停工,後來還捱了領導批評處分,就是你趙大伯。”

“處分歸處分,廠裏還給你爸發了一些錢和奶粉,那時候日子過得苦,我奶水又不多,虧得那些奶粉,你纔沒捱餓,那時候廠裏真好啊……”

“你爸是個大老粗,小學都沒上完,認識不了幾個字,很多字都是他工作時候自學的,寫起東西來,全是錯別字,就他那樣,忽然有一天還興沖沖地說要給你寫信。”

“給我寫信?”盧紅敏難以置信地問道。

她一直沒聽母親說過這事。

周月英自然不會回答她的問題,繼續自顧自地說着。

“每年過年的時候,你爸就會寫一封,說是寫給你的信,不如說是寫給他自己的,每年他都會寫厚厚的一封,囉裏囉嗦的……”

“我問他,什麼時候把這些信給你看,他說等他去世的時候拿出來,可他去世的時候你還小,我就把它,我就把它……”

周月英的臉上現出痛苦和焦急之色。

“對,我放哪裏了,我放哪裏了……”

第984章 老屋

“會不會在老房子裏?”盧紅敏趕忙在旁邊道。

“老房子?什麼老房子?”周月英一臉迷惑。

盧紅敏說的老房子是他們以前的家。

本來是盧紅敏父親廠裏分的宿舍。

後來職工下崗,工廠倒閉,地皮轉賣。

老宿舍說要拆遷,大家滿懷期待,住戶也都搬了出去,可是就直接沒了下文。

據說負責人進去了,又說因爲資金短缺,總之各種問題,說了十幾年也沒拆成,很多人又搬了回去。

而盧紅敏一家卻再也沒有回去過了。

這時候範一鳴從廚房走了出來。

“怎麼樣?”他問道。

盧紅敏明白他的意思,搖了搖頭。

“那現在怎麼辦?”範一鳴現在也沒了主見。

“我們回一趟老房子吧。”盧紅敏想了想說道。

“現在?而且去老房子幹什麼?”範一鳴有些詫異問道。

倒不是說現在已經很遲,而是老年房子屬於城中村,非常破敗,而且又很多年沒回去了,都不知道破成啥樣了。

“讓你去,你就去,說那麼多廢話幹什麼?”盧紅敏嬌嗔說道。

“行,隨你。”

範一鳴嘴上這樣說,但是看了一眼坐在旁邊一臉茫然的周月英卻皺起了眉頭。

這事發生的詭異,老房子那地方又偏又黑,要是……

好似明白丈夫的意思,盧紅敏平靜地說道:“你我當醫生這麼多年,什麼沒見過,要真有什麼惡詭邪靈,還不早就纏上我們了,再說,就是真有,躲能躲得過嗎?何況……”

她看向旁邊的周月英。

心中說道:“何況這是我媽,我相信她不會害我的。”

盧紅敏的父親盧耀成當年是棉紡廠的一名工人。

所以老房子就在棉紡廠的老家屬區。

那時候的家屬區不像現在,都是集中樓房,而是村落形式,很多還都是磚瓦房,跟農村其實沒任何區別。

範一鳴他們喫過晚飯的時候才七點鐘不到,開車回到棉紡廠宿舍也就四十來分鐘,八點還不到。

但是因爲是城中村,光線不是很好,不過家家戶戶倒也還沒睡覺,人來人往,呼喊喧譁,竟然還有幾分熱鬧。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竟然還這麼熱鬧。”範一鳴下車來也很驚訝。

因爲車子開不進去,只能在外圍找了個地方停了下來。

範一鳴的父母實際上也是棉紡廠工人,只不過不在一個車間,也不住這裏。

但他和盧紅敏當年上的都是棉紡廠的子弟學校。

自從他們搬出去以後,就很少回來了,以前周月英身體好的時候還回來過一兩次。

等她病了後,基本上就沒回來過了。

而此時提着一盞紅燈坏闹茉掠⒋舸舻乜醋叛矍埃樕下冻鱿采会嶂苯油芭苋ァ�

“媽……月英……月英……”盧紅敏剛忙跟上去,怕她給跑丟了。

範一鳴見了,也積極追了上去。

盧紅敏雖然快五十歲,但是周月英才四五歲的模樣,腿短啊,沒幾下就被抓住了。

“別亂跑,走丟了就找不到了。”盧紅敏訓斥她道。

真把她給當個孩子了,就這模樣,也不能不把她給當孩子。

“我找到家了哦。”周月英開心地道。

那模樣真的和找到家的孩子沒什麼兩樣。

“是嗎?在什麼地方?”盧紅敏放開她。

然後又叮囑她,“別跑,小心摔倒。”

“好噠。”周月英說道。

說着提着紅燈槐急继叭ィR紅敏緊跟在她的後面。

而範一鳴在後面拿着一把手電筒也跟了上來。

這是家裏停電備用的手電筒,號稱小太陽,打開後亮度非常強。

看着前面的小人兒在小巷中七拐八繞熟練地穿行,盧紅敏露出奇怪的神色。

“這還真是咱媽啊?”範一鳴在她身邊小聲說道。

這條路正是去老房子的方向。

很快他們來到一座老舊的磚瓦房前,不過大門緊閉,牆縫裏都長出了雜草,窗戶玻璃都已經全都破碎,全用木板給釘上了。

而此時剛進村時的喧鬧聲彷彿遠去,四周除了幾聲蟲鳴,一片靜悄悄。

範一鳴和盧紅敏是學醫的,屍體不知見過多少,學解刨學的時候也練過膽,可此時也忍不住有些發憷。

特別是周月英手裏的引魂燈,燈光把周圍鍍成一片橘色,不但沒給人溫暖的感覺,反而更覺得滲人。

“你去把門打開。”盧紅敏掏出一把鑰匙遞給範一鳴。

“我啊?”

“難道是我?”盧紅敏瞪了他一眼道。

“好吧。”範一鳴面帶難色地接了過去。

“別害怕,我在後面幫你看着。”盧紅敏安慰道。

“我沒害怕,誰害怕了啊,想當年……”

“好了,好了,快點去吧,媽……月英……月英不要在那裏翻了,鑰匙不在那。”

只見周月英蹲着小身子,正在牆角邊翻找。

牆角邊有一個洞,是留給貓狗用的,當然更多的是給雞用的,他們家以前就喜歡把鑰匙放裏面,用一塊磚壓着,不過現在已經用磚給塞實了。

範一鳴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蹲在旁邊的周月英。

周月英正好也仰起脖子看向他。

範一鳴趕忙賠了個笑。

“小四眼,你怎麼會有我們家鑰匙?”周月英忽然怒氣衝衝地問道。

“呃……”

“是小敏給我的。”範一鳴轉念就說道。

“這死丫頭,鑰匙怎麼能隨便給人呢?要是遇到小偷怎麼辦?”

“媽,我不是壞人。”

“你更壞,你還想偷我女兒,我不會讓你得逞的。”周月英叉着腰怒氣衝衝地道。

可是——

範一鳴噗嗤一聲實在沒忍住,笑出聲來。

主要她現在四五歲的模樣,卻擺出一副老太太撒潑的模樣,實在是笑死人了。

“你還樂是吧?我告訴你,你別想癩蛤蟆喫天鵝肉,你跟小敏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