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处可桃
她轉頭再次四處看看，依舊沒有看到人。
“奇怪了，你知道自己家在哪裏嗎？”盧紅敏想想問道。
她不問還好，這一問，小姑娘立刻慌亂起來。
“家在哪裏？我家在哪裏？我找不到家了……”
她站起身來，在原地不停地來回走動，一副都快要哭的模樣。
“別擔心，奶奶會幫你找到你的家人的，你告訴奶奶，你叫什麼名字？”盧紅敏趕忙和藹地安慰道。
“我叫周月英，嘿嘿……”
“周月英？”盧紅敏脫口而出地驚呼一聲。
接着自己也有點好笑起來，應該是重名了，這並不稀奇。
“那你還知道些什麼，爸爸媽媽叫什麼，你幾歲了？”盧紅敏又笑着問道。
周月英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但很快高興地道：“我女兒叫小敏，你有沒有見到她？”
但接着又開始焦急起來：“她快要放學了吧，我要回家給她做飯，要不然放學就遲到了。”
在這一瞬間，盧紅敏很多快被遺忘的記憶瞬間浮現出來。
但接着有些好笑地甩甩頭。
“你誰誰家孩子，也真是調皮，走，阿姨帶去物業問問。”盧紅敏伸手拉住她道。
周月英怔怔地看着拉着她的手。
“怎麼了？”盧紅敏疑惑問道。
周月英伸出小手，摸向盧紅敏虎口位置的一處傷痕。
“這是阿姨小時候調皮弄的，都好多年了。”盧紅敏笑着說道。
“小敏，你不會殺魚就不要殺，讓我來，你看你，盡給媽媽添亂，疼不疼啊，怎麼流了這麼多血，快點去醫院……”周月英忽道。
盧紅敏呆住了，她直愣愣地看着手背上的傷痕，又仔細看着眼前的小人兒。
忽然覺得她眉目之間跟自己極爲相似，怪不得一直覺得眼熟。
“你……你說你叫什麼？”盧紅敏有些哆嗦着問道。
“周月英。”
“你女兒呢？”
“小敏。”
“小敏是小名，大名叫什麼？”盧紅敏追問道。
“大名，大名叫什麼？大名叫什麼呀？我要回家燒飯了，我要回家燒飯了，我給小敏做她最喜歡喫的油燜大蝦，我家呢，家在哪裏，家在哪裏啊，我的家呢？嗚嗚……”
盧紅敏的臉色煞白煞白，不過她畢竟是學醫的，而且拉着小傢伙的手熱乎乎的，看不出跟不正常的人有什麼不一樣。
“走，我帶你回家。”
滿腦子亂糟糟的她脫口而出。
“真的嗎？”周月英仰着臉一臉驚喜地問道。
盧紅敏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周月英忽然彎腰，撿起腳下的一盞紅燈弧�
盧紅敏也沒在意，只當孩子的玩具。
她拉着周月英上了樓，果然老公範一鳴已經回來了，正在廚房洗菜，準備做晚飯。
“回來啦。”聽到開門動靜，正在廚房的範一鳴喊了一聲。
“嗯。”盧紅敏低聲應了一句。
主要是因爲她腦子到現在都還是亂亂的，剛纔在電梯裏，她一再打量眼前的小孩，越看越覺得她眉目間跟自己小時候特別像。
她甚至有點荒唐地想，這不會是兒子在外面胡搞亂搞，女方生了孩子送回來了吧？
看孩子四五歲的年紀，如果說是兒子四五年前犯的錯，還真有可能。
範一鳴跟盧紅敏做了幾十年的夫妻，對她的瞭解，甚至超過了她自己。
聽見盧紅敏只是嗯了一聲，他立刻就察覺到盧紅敏有事。
要擱在平時，肯定會問，晚上做什麼好喫的了？都買了什麼菜啊？弄到哪一步啦等等。
所以他把手洗淨，從廚房走了出來。
“咦，這是誰家的孩子？”當他看到周月英的時候，有些驚訝問道。
而周月英也盯着他，皺着眉頭思索着。
“啊，你是小四眼。”周月英忽然驚喜地道。
“這孩子，怎麼這麼沒禮貌。”範一鳴推了推眼鏡。
小四眼這外號已經很多年沒人叫了。
盧紅敏並沒有接丈夫的話，臉上喫驚的神色更勝。
“你去房間幫我把衣櫃下面那本相冊拿來。”她放下包對範一鳴道。
“幹什麼？”範一鳴疑惑問道。
“讓你去你就去。”盧紅敏不耐煩地道。
範一鳴聞言趕忙去了房間。
盧紅敏伸手把正在四處張望的周月英抱坐在椅子上。
然後看到桌上有橘子。
於是問道：“你要喫橘子嗎？”
接着不等周月英回答，拿起一個橘子就剝了起來。
剝開以後，作勢要把橘子上的橘筋給弄掉，同時觀察周月英的反應。
“別弄，別弄，橘筋有營養，可以喫的，搞那麼幹淨幹什麼？”盯着她的周月英趕忙說道。
盧紅敏愣住了，這反應跟她母親在世的時候一模一樣。
“你……到底是誰？”盧紅敏顫抖着問道。
“我是周月英。”周月英說道。
“橘子你喫嗎，不喫給我喫吧。”
盧紅敏深吸了一口氣，把手裏的橘子給遞了過去。
周月英倒也沒客氣。
剝開一瓣，用嘴輕咬一下，嗦了嗦。
而一直觀察着她的盧紅敏卻是更加驚疑不定。
這時就見對方微蹙眉頭，小心翼翼，彷彿怕酸一般，接着舒展開來，一臉喜色地道：“小敏，這橘子可甜了，一點也不酸，給你喫吧。”
“媽，你自己喫吧，我不喫。”盧紅敏接過話茬道。
“媽不喫，你喫吧，你要多補充維生素……”
周月英忽然反應過來，直勾勾地看着盧紅敏。
盧紅敏也直勾勾地看着周月英。
就在這時，只見周月英小臉上滿是怒氣，氣沖沖地道：“你幹嘛學我們家小敏？”
盧紅敏沒說話。
這時就又聽周月英道：“我們家小敏可比你好看多了，又聽話又聰明，從來不用我操心……”
看着眼前四五歲的孩子，說着這完全不符合年齡的話，盧紅敏感覺說不出的怪異。
“是這本相冊吧？”就在這時，範一鳴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盧紅敏點點頭，從他手裏接過來。
然後迅速翻到一頁。
“咦？”
一直在旁邊觀看的範一鳴露出驚訝的神色。
這時一張孩子的照片，當然不可能是盧紅敏母親的，那時候他們家還沒這條件。
這時盧紅敏小時候的照片。
不過即使如此，眼前的孩子，跟她小時候照片上的模樣也實在是太像了。
“她……她……和你……和你……”
範一鳴面色有些難看得不知如何說纔好。
“瞎想什麼呢？”
盧紅敏瞪了他一眼，繼續把相冊往後翻。
雖然沒有母親小時候的照片，但是卻有母親年輕時的照片。
第982章 試探
盧紅敏又翻到一張照片。
這張照片是一家三口。
夫妻倆並排坐在長條凳上，女的腿上還坐着一個肥嘟嘟的嬰兒。
這自然就是盧紅敏一家了，那時候她才兩歲。
坐在母親的腿上的她明顯有些不耐煩，張着嘴巴，眼睛不知道看到哪裏去了。
夫妻倆非常年輕，周月英穿着一件翻領花格襯衫，略顯得老氣。
“我說換件衣服，你爸非要催，拍得我臉這麼黑，我有件紅色的襯衫，要是換上了拍出來一定好看……”
周月英站在椅子上，整個身子趴在桌子上，把頭湊到相冊面前，彷彿在自言自語地說着。
盧紅敏怔怔地看着她。
這話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說，幾十年來周月英嘮嘮叨叨的不下幾十次，她都快能背下來了。
“媽……？”她顫抖着喊了一聲道。
周月英抬起頭來，小臉上一臉疑惑，並且很是嫌棄地道：“你是誰呀，幹嘛叫我媽。”
“媽，我是小敏。”盧紅敏道。
“咦？”範一鳴在旁邊一臉迷惑。
是自己腦子出問題了，還是老婆腦子出問題了。
“小敏？小敏，你放學了啊，今天怎麼樣？我聽老師說，你們又考試了，考得怎麼樣？”周月英看着她說道。
但眼神卻沒有焦距，彷彿只是她在自言自語。
這樣的狀態，盧紅敏實在太熟悉了，母親去世前的最後幾年正是這番模樣，老年癡呆。
已經完全不認人的她，依舊掛記着自己。
可是——
現在又是什麼情況呢？
母親的後事是她一手操辦的。
而且她是學醫的，不相信詭神，可是眼前的一切，卻又讓她難以置信。
不過盧紅敏先沒糾結這個問題，而是問道：“媽，你喫飯了沒有？餓不餓？”
“還沒有呢，小敏一定也沒喫飯呢，我去燒飯。”周月英說着，就要從椅子上下來。
而此時範一鳴也反應過來。
這孩子說話和動作，像極了最後幾年的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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