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处可桃
趙大石今年也就才五十多歲，但是農村人老得快，看上去有六十多歲，不過身體還算結實，步履矯捷，幾步就來到他們的跟前。
“常媽，你不在家待着，怎麼又跑到這裏來了？”趙大石走過來，一手攙扶着太姥姥，一手拉着小成。
“爺爺，媽媽讓我叫你回家喫飯。”小成抬着頭道。
“我知道，所以我這不是回來了嗎？你媽媽今天燒了什麼好喫的？”趙大石笑呵呵地道。
“唉，有豆腐、炒蛋、黑餅餅……”趙小成嘆了口氣一一說道。
很顯然這些都不是他愛喫的。
很顯然趙大石也知道，笑着說，“太姥姥牙齒不好，不能喫太硬的東西，不過你也在長身體，這個星期我帶你去集市，買些肉回來。”
“還買一些大骨頭燉湯，太姥姥可喜歡喫了呢。”趙小成高興地說。
“好，再買點大骨頭燉湯。”
見孫子如此懂事，趙大石老懷大慰。
“咦，大石，你見到大軍了嗎？他回來了沒有？”就在這時，一直默默走路的太姥姥忽然問道。
“常媽，你認出我來了？”趙大石聞言頗爲驚喜。
“你見到大軍了嗎？”太姥姥盯着他問。
趙大石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怎麼還沒回來啊？他答應過我說，很快就會回來的，現在走了多久了，對了，多久來着？大石啊，大軍走了多久了？”太姥姥追問道。
“才走一會，你慢慢等，他很快就會回來的。”趙大石趕忙說道。
“才一會啊？我總感覺過了好久了呢，他最喜歡喫我做的破酥粑粑，等他回來我做給他喫。”
太姥姥笑得開心，彷彿趙大軍馬上就要回來了一般。
“爺爺，三叔公不是已經死了嗎？他還怎麼回來？”趙小成在旁邊小聲問道，一臉疑惑。
“你三叔公沒死，他是大英雄，他一定會回來的。”趙大石摸了摸他的頭道。
趙小成一臉茫然，完全搞不懂。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完全亮，趙小成還在牀上呼呼大睡，太姥姥就一個人來到村頭。
三山媳婦問她今天爲什麼這麼早。
她說“大石說大軍快回來了呢，她要第一個見到他。”
三山媳婦也只能給她添了一件衣服隨她去了，早上天還是挺亮的。
自從趙大軍犧牲以後，太姥姥眼神就不太好了，因爲哭得太多。
所以現在除非湊得很近，要不然看人就是一個模糊的影子。
早晨村口來來往往的村民，每一個路過的時候，她都會高興地問一句。
“是大軍嗎？”
“不是。”
“是大軍嗎？”
“不是。”
……
“又不是啊？”她有些失落，但很快又高興地繼續詢問。
“是大軍嗎？”
已經不知道問了多少年了。
村民已經都習慣了。
“太姥姥，太姥姥，你要喫玉米嗎？”拿着一根玉米已經啃了一半的趙小成跑了過來。
“是小成啊，我不喫玉米。”太姥姥看了他一眼說。
趙小成聞言一臉驚喜，然後坐在他身邊，一邊啃着玉米，一邊高興地問，“太姥姥，你認出我來了啦？”
“你是誰呀？哪家的小孩子？快點回家，不要到處亂跑。”
“……”
趙小成忽然覺得手裏的玉米也不香了。
這時候又有一個村民路過。
“是大軍嗎？”
“不是。”
“小成，天馬上熱了，把你太姥姥帶回家去，別坐在這裏了。”
“好。”
趙小成決定把玉米喫完就拉太姥姥回去。
就在這時，遠處一輛車子開了過來。
趙小成滿是好奇。
不是因爲他沒見過車，村裏好幾家都有車。
但是趙小成基本上都認識。
所以一眼就認出，這不是他們村裏的車，因此很好奇，是誰家來了親戚嗎？
然後他就見車子在村口停了下來，從車上下來四個人，一個大哥哥，一個大姐姐和兩個小女孩。
等一下……
趙小成揉了揉眼睛，怎麼突然多出一個人來了？
而且這個人長得好眼熟的感覺。
就在這時，他們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並且向他這邊看來。
特別是兩個小女孩，其中一個還向他招了招手。
趙小成呆呆地也揮了揮手，然後才反應過來，趕緊啃了幾口玉米。
其中一個小女孩把手裏的燈贿f給了眼熟的大哥哥。
小燈贿�真好看，不過大哥哥這麼大的人，竟然還玩燈唬媸切λ廊肆耍
趙小成自己樂了起來，差點被玉米粒給嗆到。
可就在這時，眼熟的大哥哥提着燈蛔吡诉^來。
趙小成趕忙捂住嘴巴，滿是擔心，他不會聽到自己笑他吧？
就在這時，他身邊的太姥姥問道：“是大軍嗎？”
“是。”
“又不……”
“是……大軍嗎？”
趙大軍在她面前跪了下來，抓住她瘦骨嶙峋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
“是，阿媽，我回來了。”
第89章 回家
趙小成終於想起來眼前的人是誰了，太姥姥家裏有三叔公的照片呢，大大的黑白照，他看過很多次，怪不得這麼眼熟呢。
可是三叔公不是死了嗎？
“嚇？”
趙小成手裏的玉米都嚇得掉地上了，然後他悄悄地，悄悄地往旁邊挪了一段距離，然後鬆了一口，再回頭看了一眼，確定自己沒有眼花。
然後瘋狂地往家裏跑。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
“大軍？”
太姥姥摸索着趙大軍的臉頰，眯着眼睛把頭湊近仔細看了起來。
“阿媽，是我，我回來了。”
“還真是大軍啊，你回來啦。”太姥姥咧着沒牙齒的嘴開心地笑了起來。
然後疑惑地摸着趙大軍的臉頰問道：“怎麼哭了呢？受什麼委屈了嗎？”
“沒……沒有，阿媽。”
“沒有就好，你要是受了什麼委屈，一定要記得跟阿媽說。”太姥姥擔心地叮囑道。
然後拿起旁邊的柺杖就要起來，趙大軍趕忙把她攙扶起來。
太姥姥緊緊捉住他的手，然後道：“跟阿媽回家，回家阿媽給你做破酥粑粑，喫飽了就不難過了。”
趙大軍感覺很多話堵在嗓子眼，想說，但又不知道從何說起，最後，只是乖巧地“嗯”了一聲。
但是這卻已經足以讓太姥姥高興了。
她緊拉着趙大軍一邊向前走，一邊嘮叨着道：“我總感覺你走了很久的樣子，沒想到你這麼快就回來啦，還是大石說的對，今天上工辛不辛苦啊，我跟您說啊，幹活不能偷懶耍滑，要對得起集體，對得起國家。”
“阿媽。”
“怎麼了，是不是太累了？”
“不是。”
“不累就好，我們家大軍是個大小夥子了呢，馬上就能娶媳婦了，等你有了崽，阿媽給你帶，我跟你說，我帶孩子可好了……”
……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趙小成慌慌張張地滿頭大汗地跑到自家門口。
趙三山正把自己的三輪車給上了一遍油，雙手油乎乎的，看着兒子慌慌張張地跑回來，一臉無奈地道：“又怎麼了？”
“三叔公……三叔公……太姥姥……她……她……”趙小成跑得太快，上氣不接下氣的，話都說不完整了。
“太姥姥怎麼了？”
趙三山臉上一驚，拔腿就往村口方向跑，油乎乎的雙手也顧不上了，直接自己衣服上蹭了兩下。
等到半路，他一下自己就愣住了。
“三叔公……三叔公回來啦。”跟在後面趙小成氣喘吁吁地追上來道。
趙三山一把把他拽到自己的身後，擋在他前面，然後一臉警惕地向着趙大軍：“你是誰？”
“是大石啊，大軍回來啦，等會你來我們家喫飯嗎？我給你們做破酥粑粑。”聽見熟悉的聲音，太姥姥高興地道。
“姥姥，我是三山，這是誰啊？”
然後又小聲地對身後的趙小成道：“你站在這裏不要動。”
這才向着太姥姥走過去。
“三山，我是趙大軍，謝謝你們家這麼多年照顧我阿媽。”
“三叔公？”趙三山是不信的。
三叔公雖然沒死，現在也五十多歲了，怎麼可能還這麼年輕，看上去比他還小，不過和三叔公長得還真是像，難道他是三叔公的兒子？他心裏滿是疑惑。
“小成，去把你爺爺喊回來。”趙三山對着趙小成說道。
太姥姥沒管他，拉着趙大軍徑直往前走去。
錯身而過的時候，還不忘叮囑道：“大石，等會記得來喫飯。”
趙三山也不說話，遠遠地跟在他們身後，他覺得實在是太奇怪了……
趙大軍知道他擔心什麼，心中很是感動，但是事情還是等趙大石回來一起說的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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