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处可桃
夫妻倆本就是農民，種地可以不愁喫喝，但是想要給兒子看病，幾乎是不可能。
所以最後兩人帶着孩子一起來到合州打工，同時也給孩子看病。
之所以來合州，是因爲合州醫院的血液科是全國最知名的血液病科室。
平日裏白天程海超在外面打些零工，送送外賣什麼的。
老婆梁小云在家照顧孩子。
等到晚上的時候，梁小云會去一家飯店幫忙，程海超則負責照顧兒子。
夫妻倆人很辛苦，可掙來的錢，全給了醫院，日子自然過得很是辛苦。
一天下午，程海超送外賣去一個叫科信的小區。
“我剛送完外賣從樓上下來，就見一戶人家窗戶往外冒煙，我打電話報了警，然後跑上樓使勁敲門也沒有人開，我當時想家裏應該沒有人，都上班去了，所以我重新下了樓。”
“等我下了樓才知道，原來家裏還有兩個孩子，一個女孩和一個男孩，女孩年紀跟我兒子差不多大，男孩要小几歲，他們站在防盜窗的杆子上，很危險……”
“因爲中午，小區裏沒有什麼人，只有幾個老頭老太太在，而且又是老小區，根本沒有停車庫，很多人家車輛都停在了路邊，所以消防車一時想進來都困難……”
“我當時就想啊，我兒子要是出了什麼意外，我該多難過啊，將心比心，這家人要是兩個孩子都出了意外，可怎麼活……”
“於是我腦子一熱就爬了上去，我以前在工地上幹過活，爬高上低的也有經驗，於是我踩着防盜窗，一層層往上爬……”
“從下面看的時候不覺得，等上去一回頭，才發現真的是高啊，我腿都打顫……”
“大概是因爲怕孩子出事，那家防盜窗是鎖着的，不過好在都是空心管，我用皮帶勒緊，弄出個孩子能鑽出的洞來……”
房子着火，其實最怕的就是煙燻，孩子出來了就安全了。
程海超把他們放在鄰居家的防盜窗上面，煙燻不到就安全了。
可就在大家都鬆了一口氣的時候，程海超自己卻從窗戶上掉了下去。
“當時我又累又緊張，全身都沒有力氣，手上全是汗，那些個防盜窗的欄杆又挺滑的……”
程海超聲音低沉，神色複雜。
“程大哥，你真的是英雄，要是沒有你，我想那兩個孩子恐怕……”白領精英男在旁邊安慰道。
“我哪裏是什麼英雄。”程海超擺擺手，面容苦澀。
“我後悔了，沒了我，他們娘倆可怎麼活哦？”程海超的淚水順着臉頰滾滾而下。
即使傷心也是無聲無息的，只有肩頭微微聳動，生怕驚擾別人一般。
“程大哥，你的事蹟報道以後，給他們母子捐了款，而且因爲你的見義勇爲的行爲，也發了一筆獎金，我想嫂子一定會治好孩子病的。”
程海超聞言搖了搖頭。
“大家是幫了很多，加起來有二三十萬，可是我兒子這個病，就是個藥罐子，藥長期不能斷，而且一個不好，引起併發症，花費就更多了，所以只是能解決一時……”
“喝點水。”何四海把他眼前的空杯給加滿。
“謝謝。”程海超滿是感激地道。
然後不停地摩挲着杯體，因爲引魂燈的關係，讓他重新有了身體，這種真實的觸摸感，讓他懷念不已。
“那你的心願是什麼？”何四海問道。
程海超聞言，抬頭看了一眼何四海，又看了看旁邊的白領精英，神色變得忐忑起來，臉色也變得蒼白，顯得坐立不安。
“這個……這個……”他吞吞吐吐地，欲言又止。
“有什麼話儘管說吧，你不說，我怎麼幫你完成心願呢？”何四海道。
程海超聞言咬了咬牙，再次抬頭看了二人一眼，然後迅速低下頭，小聲說道：“我想跟我婆娘說，娃娃的病就不要治嘍，讓他……讓他跟我一起走算嘍。”
程海超說完，趕忙又抬起頭來解釋道：“我不是不想給他……”
“你不用解釋，我們明白。”何四海道。
白領精英也點了點頭。
程海超聞言長舒了口氣，難得露出憨厚的笑容。
他的想法其實並沒有錯，雖然殘忍，但是有這樣一個病人拖累，他妻子後半生估計有罪受。
而且……如果她妻子最後受不了，或者沒錢了，最終放棄治療，孩子反而更可憐。
“你的心願我先接下，你無非就是不想你妻子和孩子以後受苦受累，也許還有別的辦法，不一定要放棄治療。”何四海道。
“咦？”程海超聞言有些驚訝。
“還不快點謝謝接引大人。”白領精英在他耳邊小聲提醒道。
程海超這才反應過來，臉上狂喜，站起身來就要給何四海磕頭。
“先不用如此，等完成心願再說吧。”何四海制止他道。
“好，好……”程海超面帶喜色的連連點頭。
然後想起什麼，扭扭捏捏，很是不好意思地道：“我人笨，沒什麼本事，活着的時候乾的也都是體力活，所以沒什麼好東西能付給接引大人的……”
他在口袋裏掏了掏，掏出一個平安符來，放在桌子上，滿是忐忑地道：“我用這個作爲報酬行不行？”
“這是我兒子在廟裏給我求的，聽說很……”
這話說得他自己都臉紅，要真的那麼靈驗，他還會死嗎？
“行，報酬我就先收下了。”何四海伸手把桌上的平安符拿在了手裏。
“謝謝，謝謝……”程海超不停的向何四海表示感謝。
“行了，不用再謝了，我們聽聽他的心願吧。”
何四海指了指旁邊的白領精英。
白領精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然後苦澀地笑道：“我叫關道恆，死於自殺。”
“咦，好好滴，爲什麼要自殺？”旁邊程海超驚訝問道。
在他看來，關道恆這種成功人士打扮的人，生活得應該很幸福，沒有煩惱，幹嘛想不開自殺？
他日子都過成那樣了，也從來沒想過自殺。
“因爲投資失敗。”關道恆道。
“虧了多少錢？竟然選擇自殺？”何四海有些好奇問道。
程海超同樣好奇。
“十二億。”關道恆道。
“咦？”
程海超眼睛瞪得溜圓，十二個億，他做夢都不敢想的數字，這得多少錢。
要是他有這麼多錢，老婆孩子後半生哪裏還有愁？
不過虧了十二億，的確得自殺，他有點理解關道恆了。
要是他虧了兩個億，不，二十萬，他都有可能自殺。
“那你的心願是什麼？別告訴我，是想把那十二個億賺回來，那我告訴你，不可能，我可沒那個本事。”何四海道。
“不……是有可能的。”關道恆一臉認真地說。
何四海和程海超聞言喫了一驚。
第820章 心動
十二億的投資，雖然是投資失敗，但是能拿出這麼多的錢，這說明關道恒生前生意做得極大。
當然，這些錢也不完全都是關道恆一個人的，有一部分是投資人，有一部分是借款。
“我跟他是多年的朋友，所以我信了他，本是十拿九穩的事，我的錢全都砸了進去……”
果然是熟人作案，這麼大一筆資金，不可能只是簡單的市場數據分析，就砸進去這麼多錢，肯定會有其他渠道內部信息。
“我們兩是大學同學，認識很多年，關係也不錯，他家是開藥廠的，規模很大，很有錢，說句不好聽的話，這十二億雖然多，但是對他們家來說，其實算不上什麼，我到現在都搞不明白，他爲什麼要坑我一把。”
關道恆也很迷惑，因爲朋友家是開藥廠的，有自己的研發團隊，他們研究出一種治療血友病的藥物，這種藥物一旦上市，股價肯定飆升，這幾乎鐵板釘釘的事情。
血友病是一種凝血功能障礙遺傳疾病，一旦受傷就容易出血，容易瘀傷，並且關節或大腦內出血的風險增加，非常危險，醫學上稱之爲“玻璃人”。
而且這種病有個奇特的特性，傳男不傳女，當然也不是絕對沒有，但是女性血友病患者相當地少。
現代醫學發達，早已找出了原因，主要是跟染色體有關，這裏就不一一細說。
目前中國這種患者就有四五百萬，而且每年都在遞增，患者很大一部分還是青少年。
而且屬於長期服用的藥物。
所以這種藥一旦上市，會有龐大的市場，股價自然也會隨之上漲。
“都已經通過臨牀試驗的藥物，可卻忽然宣佈藥物存在缺陷，停止上市。”
當這個消息公佈以後，這家藥品廠股份瞬間跌停。
如果單純的是關道恆一個人的錢，虧了還沒什麼，但這裏面有投資人的，有朋友借的，有銀行的。
“我是學金融的，從事投資行業數十年，從業經驗不謂不豐富，通常巨大的利潤同樣伴隨着巨大的風險，投資最忌一把梭哈，這已經不是一個投資人該有的素養，這是賭徒的心理，總的來說，都是一個貪字害人。”
人的思維有的時候，容易進入一個區域出不來，有點像是我們平常說的鑽牛角尖。
越是成功自信的人，進入某個思維區域反而越不容易出來，因爲他們只相信自己，覺得自己是對的，不到最後，任人勸說都沒什麼用處。
關道恆就是屬於這種情況，當他從橋上一躍而下，思維才走了出來。
“死後我才知道，其實藥物缺陷，藥品公司早已發現，卻故意沒去解決這個問題，就是想要壓低股價，以便回購股票，我當初聽信了朋友的話，爲了及時止損，把手上的股票全都質押給了他，用於填補虧損……”
“可即使這樣，我依舊虧得個傾家蕩產，銀行、朋友、投資人追着我要錢，房子車子全都賣了，老婆孩子更是不敢在家待……”
所以說關道恆之所以落到這個地步，貪是一方面，對朋友的信任也是一方面。
這件事其實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局。
或者說這個局開始有可能並不是針對關道恆的，只不過關道恆的朋友借這個局坑了關道恆一把。
但這一把，卻讓關道恆永無翻身之力，真夠狠的。
“但是這種事情不犯法嗎？”程海超小聲道。
“當然犯法，但是這種沒有證據的事情，根本沒辦法查。”
“那你剛纔說，能賺回來是什麼意思？”何四海問道。
“現在那隻股票已經到了一個極低的價格，再跌也跌不到哪裏了，而且藥品公司也準備重新發布改進後的新藥，推高股價，只要乘此機會大量買進，肯定穩賺不賠。”
“你就不怕藥品公司再玩花樣，壓着不發嗎？”
“他們不敢，而且也由不得他們了，因爲這已經不只是藥品公司一家的事，實際上這次很多資本進場，一場割韭菜的盛宴，藥品公司敢這麼幹，那才真的是死無葬身之地……”
果然，玩資本的心都黑。
“好吧，不過有買就有賣，這時候股市裏那些散戶手上的股票恐怕早就被收購乾淨了吧？而且想要收購，恐怕還需要一大筆資金。”
何四海算是聽明白了，但是很快發現問題的重點。
這十二億是能賺回來，甚至更多，但是前提條件是你有這個資本纔行。
“其實不用這麼麻煩，不過的確還需要一筆錢。”
“因爲當初我手上持有的股票金額巨大，加上股市大跌，即使拋售，恐怕也需要很長時間，虧損會更加嚴重，所以朋友纔會提出質押接盤，讓我先用這筆錢還給出借方，當時我還真的挺感激他。”
“不過他犯了一個錯誤，因爲他知道股票會漲，所以在下跌的時候沒有及時平倉處理，加上我又自殺，他更加沒了顧忌，沒把這些股票徹底轉到他的名下。”
“也就是說，這價值十二億的股票，名義上還是屬於你的？”何四海有些明白了。
“對，只要我還上質押借款和利息，就能贖回。”
“可你已經死了。”
“但我老婆可以。”
“那贖回這些股票，需要多少錢？”何四海有些好奇問道。
“抵押款加利息一起，大概三億八千萬左右。”關道恆道。
“這麼多？”何四海喫驚道。
“已經不多了，只要三億八千萬，就能拿回價值十二億的股票，而且後期，絕對不止這個價值，二十億、三十億都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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