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人類的平凡生活 第369章

作者:何处可桃

坐在輪椅上的黃禮忠聞言神色稍微顯得有點激動。

何四海掏出夾在信封中的那張照片遞了過去。

黃禮忠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伸手接了過去。

原來他能走啊,剛纔坐在輪椅上,還以爲他不能走了呢。

“紅……紅蓮吶……”黃禮忠輕輕地撫摸着相片,神色呆呆地,彷彿陷入了回憶當中。

後面的老太太走上前來,扶他坐下。

她好奇地瞅了一眼黃禮忠手上的相片,沒做聲。

過了好一會,黃禮忠深深地嘆息了一聲,然後看向何四海,有些期盼地問道:“紅蓮她還在嗎?”

何四海搖了搖頭。

黃禮忠聞言直愣愣的,然後笑了起來,“紅蓮要是還在世,今年整99了,除了像我這樣老而不死的,怎麼可能還活着呢?怎麼可能還活着呢……”

說到最後,只剩下他低聲的呢喃。

又過了好一會,他又重新抬起頭來,看向何四海,好奇地問道:“你跟……紅蓮是什麼關係?”

“是黃利國拜託我來找你的。”何四海端起杯子道。

“是小國啊,他……他還好吧?”黃禮忠神色忐忑不安地問道。

臉上難掩愧疚之色。

“早死了。”

何四海端起手裏的杯子一口而盡,然後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他知道,也許造成這一切的並不完全是黃禮忠的錯,很大是時代的原因,但是他依舊避免不了帶上了情緒。

“那……那小民他還好吧?”黃禮忠又小心翼翼地問道。

但是何四海並沒有回答他。

而是站起身來道:“走吧,跟我去見見他們。”

“咦,不行,我爸身體不太好,受不了長……”黃禮忠的女兒趕忙說道。

可是就在這時,何四海已經伸手拉起了黃禮忠。

黃禮忠的女兒趕忙拉住黃禮忠的另外一隻胳膊。

“你要幹什麼?光天化日……”

可是還沒等她話說完,就感覺眼前景色一陣恍惚,再定神一看,已經換了一個地方。

入目之處斷壁殘垣,雜草叢生。

“這是什麼地方?”黃禮忠的女兒緊張問道。

下意識地緊抱着父親的胳膊。

而黃禮忠畢竟年紀大了,一瞬間的轉移,竟然感覺一陣頭暈目眩,差點摔倒。

好在拉着他的何四海及時扶了一把,要不然不但他自己摔倒,就連帶他女兒也會摔倒。

等黃禮忠定了定神,然後一臉茫然地看向四周。

“這裏是……這裏是……”他隱隱覺得有點熟悉之感,可是一切卻又顯得很是陌生。

畢竟他離開松溪村太久了,加上後來變化甚大,雖然現在已經破敗不堪,但是一時間不可能認出來。

何四海沒回答,放開黃禮忠的手,示意挽着他胳膊的女兒道:“扶好他,跟我來。”

“先生,請問您是?把我們攝來此處所謂何事?”

黃禮忠畢竟是從大風大浪過來的,稍微有點驚慌以後就鎮定下來。

能從他們家門前,眨眼之間,能把他們攝至此處,無論眼前一切是真是假,他和女兒都老胳膊老腿的,能拿對方沒什麼辦法?

“跟我來吧。”何四海拉着婉婉往村東頭走去。

“爸。”攙扶着黃禮忠的老太太叫了一聲,聲音裏難掩恐慌。

她雖然是黃禮忠的小女兒,但今年也已六十有九。

雖然這麼大年紀,一生經歷頗多,但也未經歷如此奇異之事。

黃禮忠輕輕拍拍她的手背安慰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因爲年紀大了,何四海也知道他們走不快,所以故意放慢了些腳步。

而黃禮忠正好有機會好好打量四周。

眼前這座廢棄的村落,他越看越是眼熟。

神色漸漸地變得激動起來。

“爸,你怎麼了?”

“我記得了,我記得了,這裏是……這裏是我的故鄉啊。”他神色激動,步履踉蹌地道。

當那巨大的榕樹入目之後,他已經無比確信。

第472章 對不起,對不起

斷壁殘垣,雜草叢生,已不見當年人。

眼前的一切,熟悉而又陌生。

黃禮忠腦海中已褪色的記憶重新變得鮮活起來。

“故土難離,夢中幾度回,我夢中無數次夢見此景,我……不會還在夢中吧?”黃禮忠向旁邊女兒問道。

“爸,這不是做夢呢。”黃禮忠的女兒說着,瞥了一眼何四海。

此時她也已經鎮定了許多,眼前發生的一切雖然感到震驚,但已經不那麼恐慌。

“跟我來。”

何四海伸手抓住黃禮忠,抓着他往前走了幾步。

黃禮忠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黃禮忠的女兒又急又氣,想要伸手,但又縮了回來,急切地道:“先生,我父親……”

她話還沒說完,就覺得又有點不對,因爲眼前的一切又變了個模樣。

“一、二、四、四、六、八、十,藏好了嗎?”

一陣童音傳入他們的耳中。

他們順着聲音看去,就見有兩個孩子正在大榕樹下玩耍。

“小……民?小國?”黃禮忠瞪大着眼睛,努力想要看清。

“藏好了。”

“曉芬,扶我過去,扶我過去……”黃禮忠緊緊抓住女兒的手道。

原來黃禮忠的女兒叫黃曉芬,她聞言有些畏懼地看了旁邊何四海一眼。

何四海點了點頭,示意她帶人過去。

黃曉芬這才扶着黃禮忠緩緩走了過去。

“小民,小國,是你們嗎?”黃禮忠喊道。

顫抖的聲音,已經有些不成話語。

可是那兩個孩子毫無所聞,依舊玩着遊戲。

“小民,小國,是我啊,是爹,爹回來了。”

黃禮忠淚水縱橫,沙啞着嗓子說道。

可是孩子們依舊對他不聞不問。

他有些急了,伸手想去拉大兒子,可卻摸了個空。

“你們這是……你們這是怎麼了呀?”黃禮忠語帶哭腔地問道。

旁邊的黃曉芬冷靜一些,把目光看向從後面走上來的何四海。

“看着就行。”何四海道。

就在這時,前面的門扉突然打開,從中走出兩個人來。

黃禮忠停止了悲傷,呆呆地看着眼前一幕。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喃喃地道。

黃曉芬恍然也明白了一些,原來這是當初父親離家時的情景。

他們默默地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

直到沈紅蓮扶着大榕樹,淚流滿面地揮舞着手臂,機械地重複着。

“我等你回來。”

……

“對不起,對不起,紅蓮,對不起……”黃禮忠站在沈紅蓮面前,老淚縱橫。

可是沈紅蓮如同泡影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紅蓮……”黃禮忠悲蹌地叫了一聲。

剛纔的景象全都消失了,他們又回到了斷壁殘垣的村落裏。

“你是……我爹嗎?”就在這時,旁邊一個小小的聲音問道。

黃禮忠聞言,順着聲音望去,然後一下子愣住了。

“你是小民?”黃禮忠摸了摸眼角的眼淚,神色激動地問道。

黃利民怎麼可能只有這麼大,但此時他已經完全把合理拋擲了腦後,哪裏還想那麼多。

“我是小國呢?你是我爹嗎?”黃利國再次疑惑問道。

因爲在他的記憶裏,爹很年輕,不是這番蒼老的模樣。

可是接引大人說這就是他爹,接引大人不會騙他的。

“小國?是我,我是你爹。”黃禮忠反應過來。

下意識地伸手去摸他的臉頰。

黃利國同樣下意識地向後小退了半步,就止住了身形。

於是黃禮忠摸了個正着,然後他自己首先愣住了,因爲手掌上傳來的柔軟而又溫暖的觸感,無比的真實。

理智重新迴歸,這都多少年過去了,小國怎麼可能還會這麼小,而且……不是說死了嗎?

他向旁邊何四海看去,只見對方不知什麼時候手裏提着一盞燈。

“爹,你回來啦?我和娘一直在等着你呢。”黃利國睜着大眼睛,一臉驚喜地看着他。

“啊……哦……我……我回來了。”黃禮忠反應過來,趕忙說道。

“爹你終於回來啦,你走了好久,村子裏人都說你不會回來了,娘因爲這件事經常跟人吵架……”

“爺爺奶奶生病了……媽媽找不到醫生給他們看病……他們說你是反動派……爺爺奶奶去世了……我好難過呀……嗚嗚嗚……你不是反動派對不對?”

“他們把家裏的東西都搬走了……他們還打娘……我跟哥哥好餓……好餓……”

“娘說你很快就會回來……我們等了好久……我生病了……他們都說我要死了……可是……可是我想等爹回來……我……還是沒有等到爹呢……”

黃利國抱着黃禮忠的手臂邊哭邊說着。

“小國,爹……爹對不起,爹對不起你……”黃禮忠嘴裏只是不停地重複着這一句話。

這句對不起是多麼蒼白無力,又有什麼用呢?

黃禮忠整個人都開始眩暈起來,人直接向後倒去。

“爸……爸你怎麼了?”黃曉芬驚慌地拽着他問道。

何四海走過來,伸手向黃禮忠的頭頂抹了一掌,一股灰色的氣息翻騰而下。

原本頭暈目眩的黃禮忠頓時感到精神一振,暈眩盡去,整個人彷彿都變得精神奕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