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处可桃
李元嘉呆了呆，這輛自行車他非常熟悉，還是他上學那會騎的，這都多少年了？沒想到父親還沒捨得扔。
李元嘉母親死的很早，李立春靠着在菜市場賣魚爲生，獨自一人把他拉扯大。
小時候他極爲嫌棄李立春，因爲他身上總有一股去不掉的魚腥味。
等他畢業了，自己出來工作，才慢慢理解父親的辛苦。
等有了孩子以後，更是感同身受，覺得過去的自己實在太混蛋了。
不過李立春從來沒有責怪過他，永遠都是一副樂呵呵的模樣。
從小到大，跟他說的最多一句話就是：“記得回家。”
小時候跑出去跟同學玩。
大了跑去外地上學。
工作了外面租房。
結了婚有了自己的家。
……
記得回家。
“家？”李元嘉喃喃地道。
自從結婚以後，這裏就不是他的家了。
他有多久沒回來了？
一個月？兩個月？還是三個月？他自己也不記得了。
好像從春節過後就沒回來過了。
工作、家庭、孩子壓的他喘不過氣來。
他從小到大就不是什麼優秀的人，普普通通。
他感覺他的生活一團糟。
“老公，這房子雖然老了點，但是帶個院子，應該很好賣的？”妻子黃雅蓉從房子裏走出來，語帶興奮地道。
李元嘉沒說話。
“怎麼不說話，啞巴啦？”黃雅蓉眉毛一豎，生氣地道。
“我知道了。”李元嘉低沉地說了一聲，轉身走進屋內。
“脾氣還不小。”
黃雅蓉盯着他的背，嘀咕了一句，目光看到旁邊生鏽的自行車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把上面的東西拽下來，重新蓋住。
李元嘉回到屋內，看着兒子正仰着脖子，看着牆上那些獎狀。
已經貼的時間太長，都撕不下來了。
“怎麼樣，爸爸小時候厲害吧？你以後要像爸爸一樣好好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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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李子銘聞言斜了他一眼，然後道：“爺爺說，你小時候讀書可笨了，讀了那麼長時間的書，就這幾個獎狀。”
“你這個臭小子，爺爺怎麼什麼都跟你說？”李元嘉伸手在他頭上敲了一下。
然後把目光看向旁邊掛在牆上的相框。
這種老式的相框裏，夾了六七張照片，都是黑白的，只有一張彩色的。
那是李元嘉結婚照中的一張，李元嘉坐在椅子上，妻子黃雅蓉站在他的身後，一隻手搭在他的肩上，笑容中滿是幸福。
剩下的黑白照片，有父親抱着他的，有父親拉着他的，還有騎在父親脖子上的……
都是小時候的照片，十來歲以後的一張也沒有。
看着這些照片，李元嘉愣神了好久。
“爸爸。”兒子李子銘拽了拽他的衣襟。
“怎麼了？”李元嘉低頭問道。
“你是不是想爺爺了？”李子銘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問道。
李元嘉聞言趕忙把頭轉了過去，裝作若無其事地反問道：“你想嗎？”
“想。”李子銘大聲地道。
“爺爺對我可好了。”李子銘有些難過地道。
李元嘉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默默無聲。
然後指了指牆上被畫的一塊道：“這還是我小時候畫的呢。”
“我知道，爺爺說，你畫的是大老虎，你看，我畫了一個武松，專門打你的老虎。”李子銘指着旁邊一個細長的火柴人，得意地道。
“你這臭小子。”李元嘉伸臂夾住他的小腦袋。
“我是武松，我不怕你的啊，看我厲害。”李子銘奮力掙扎着。
……
黃雅蓉從院子裏進來，看到嬉鬧的父子二人，微微笑了笑，站在了門口，然後看向那面牆上。
黃雅蓉和李元嘉認識，是熟人介紹的。
李元嘉雖然單親家庭長大，但人老實，又顧家，對她也好，交往一段時間兩人就結了婚。
因爲結婚後，他們就搬到新房去住了，所以對公公李立春她瞭解的不多。
印象最深的就是煮魚很好喫。
每次回來，都給他們煮一條魚，做一大桌子的菜。
人成天樂呵呵的，彷彿沒有什麼煩惱，很樂觀的一個人。
她還抱怨過丈夫性格像他爸爸，沒上進心，沒出息。
丈夫總是樂呵呵地不說話。
正在跟兒子嬉鬧的李元嘉忽然回過頭來，看着站在門口的黃雅蓉道：“我不想賣？”
“不想賣？留着幹什麼？你住嗎？”黃雅蓉聲音徒然拔高了許多。
“這是我家。”李元嘉道。
“雲鼎花園纔是你家。”黃雅蓉生氣地道。
“反正我不賣。”李元嘉堅持道。
“隨便你，你想想銘銘以後。”黃雅蓉氣沖沖地拿着包走了出去。
李元嘉低頭看了一眼正仰着脖子看着他的兒子。
神色平靜地道：“中午我們出去喫飯吧，喫你最喜歡喫的牛排。”
第273章 放下
李元嘉帶兒子去喫所謂的牛排，並不是什麼高檔的地方。
七八十塊錢一份牛排，水果隨便喫。
但是李子銘愛喫，李元嘉帶他來過幾次，可是黃雅蓉不讓。
因爲李子銘愛喫肉，喫多了就容易上火、便祕、發胖等等。
對兒子這一點上，李元嘉對黃雅蓉還是相當滿意的，在兒子身上，她也着實花了不少的精力。
這種套餐式的牛排，除了一塊牛排、還有一小份意麪和一個煎雞蛋，對八九歲的孩子來說，分量已經足夠了，不需要再額外點其它。
“自己去拿點水果喫吧。”點完餐後，李元嘉對坐在對面看着他的兒子道。
“哦。”李子銘應了一聲，拿着碗慢吞吞地去了。
李元嘉拿出手機打開微信，想了想又放下了，呆呆的看着眼前空空的餐盤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李子銘很快就回來了，然後把手裏的碗放在了李元嘉的面前。
“怎麼了？”李元嘉看了一眼碗裏切成塊的西瓜問道。
“爸爸，給你喫。”李子銘道。
李元嘉愣了一下，然後笑着摸了摸他的頭道：“你自己喫吧。”
“爸爸，你不是最喜歡喫西瓜嗎？你喫吧。”說着拿起李元嘉面前的空碗，重新跑去自助區了。
看着兒子小小的背影，李元嘉不知道爲什麼，原本低沉的心情彷彿都好了起來。
西瓜真的很甜。
李子銘再次回來，原本的空碗被他堆得滿滿的。
李元嘉看了一眼提醒道：“少喫點，小心等會牛排喫不下。”
李子銘聞言，看着碗裏的水果，深深地嘆了口氣。
然後忽然開口問道：“爸爸，你是不是要跟媽媽離婚？”
“怎麼突然這麼問？”李元嘉有些詫異地道。
“我同學他爸媽就離婚了，他跟他爺爺奶奶過。”李子銘低着頭道。
“大人的事情，你小孩子別操心，喫東西吧。”李元嘉說。
“我不想你們離婚。”李子銘小聲地道。
“沒人想……”李元嘉道。
李子銘聞言高興起來，認爲爸爸說不離婚了。
……
喫過牛排，李元嘉這才帶着李子銘晃悠悠地回到家裏。
黃雅蓉正靠在沙發上敷面膜。
看到李元嘉，好像沒看到一般。
而是直接對李子銘道：“兒子，你喫飯了嗎？媽媽給你做了紅燒排骨。”
說着就站起身來。
“我喫過了，爸爸帶我去喫了牛排。”李子銘高興地說道。
“還有心思喫牛排？”黃雅蓉聞言生氣地道。
“你不是還有心思敷面膜嗎？”李元嘉平淡地道。
然後轉身走向房間裏。
“本事不大，脾氣還不小。”黃雅蓉見李元嘉竟然開口懟他，就更生氣了。
李元嘉沒回答他，而是拿了換洗衣服，準備洗澡。
看着李元嘉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黃雅蓉就來氣，大聲地道：“我跟你說，這房子我賣定了，你不答應也得答應。”
“我說了，不行。”李元嘉神色堅定地道。
“不行，我們就離婚，日子不過了。”黃雅蓉大聲道。
“不過就不過了。”李元嘉淡淡地道。
敷着面膜的妻子，在他眼中如同白麪巫婆，讓他心生厭惡。
黃雅蓉聞言愣住了，以爲自己聽錯了。
這樣的話她不是第一次說，哪一次都是李元嘉賠禮道歉，主動認錯，然後兩人再次李濃我濃。
“你說什麼？”
“我說不過就不過了，離婚就離婚。”李元嘉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道。
“你怎麼……你怎麼？”黃雅蓉一把抓下臉上的面膜，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是第幾次說離婚了？我跟你說過，不要有事沒事的就說離婚，等哪一天我聽到這兩個字沒感到心扎的疼的時候，我就真的跟你離了……”李元嘉轉身去了浴室。
黃雅蓉見李元嘉一點難過傷心都沒有，露出不甘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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