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处可桃
老詭說他大概幾百年以前，最後送了一位不知道是姓張，還是姓李的詭吏去了人間，就再也沒見有詭吏回來過。
因爲他沒有引魂燈，回不到冥土，所以他被困在這忘川河的岸邊已經幾百年。
幾百年，何四海覺得他要是被困在這荒涼的忘川河邊，估計不用跳忘川河，他自己就會瘋掉。
可是老詭說起來一副輕鬆開朗的模樣，何四海心中非常地佩服，同時……
不過兩人現在算是“契約”關係，也不怕他使什麼壞心思。
何四海把目光看向站在船頭的萱萱。
萱萱提着燈唬Ⅴ久碱^看向空中那團團灰霧。
那些灰霧如同有生命一般，對引魂燈的光畏若蛇蠍，翻滾着向四周躲避，有躲避不及的，立刻被引魂燈發出的光消融一空。
忘川河看似不寬，但是何四海在心裏默算了一下，老詭最起碼搖槳搖了一個多小時，他們纔到達了對岸。
等上了岸，何四海眼前的景象讓他驚訝無比，整個冥土田連阡陌，竟然跟人間幾乎沒什麼兩樣。
不過田地裏種植的都是一些何四海不認識的植物。
在皎潔的月光下，竟然有一種生機勃勃的感覺。
“好多年沒見這番景象啦。”老詭感慨地道。
何四海看了他一眼問道：“我要去辦點事情，等回來就在此處再見吧。”
何四海不準備帶他一起。
老詭聞言點了點頭，看着遠處道：“我也回去看看，好久沒回去了，那些個認識的估計也早就輪迴了。”
說完轉身順着一條陌仟小路而去，背影說不出的蕭索。
何四海沒叫他，轉身和萱萱向着另外一條路而去。
一路上雖然四周田連阡陌，但是卻沒有一點蚊蟲蛙鳴聲，寂靜得可怕。
只有一陣陣的怪風從空中吹過，打着旋兒，吹拂得田地裏的植物不停地搖擺，撒落了一些花粉一樣的東西。
萱萱悄悄地放慢了腳步，何四海走到她身邊拉住她的小手。
“大概還有多遠？”何四海小聲問道。
在寂靜的田野裏顯得特別響亮。
“不遠了，就在前面。”萱萱用燈杆指了指前方。
兩人步行看似很慢，但實際上身爲詭身，全身輕盈，一步幾丈，極爲快速，就這一會的功夫，他們已經行了極遠的路。
約莫又走了一刻鐘左右，終於隱隱看到一個村落。
讓何四海有些驚訝的是，這個村落和何家村竟然有幾分相似。
何四海把目光看向村子最東頭的一處小坡上，小坡上果然有一棟房子。
“是那裏嗎？”何四海向萱萱問道。
實際上他心裏基本上已經確定了。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見一陣“叮鈴鈴，叮鈴鈴”的搖鈴聲。
他順着鈴聲望去，竟然是一輛牛車，在田陌中飛奔，速度極快。
而聲音是他脖子上的鈴鐺發出的。
“哞哞。”
牛聲如雷，傳得極遠。
可是整個村莊依舊一片安靜，絲毫不受影響。
而牛車轉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真是古怪。”何四海拉着萱萱向着小坡走去。
畢竟不是現實，村落雖然跟何家村有點相似，但畢竟不同。
等上了小坡，只見坡上種滿了不知名的小花，但卻聞不到絲毫的香氣。
而且小坡上房子看起來也非常古老，不像現實中的磚瓦房，全是木製，樣式古樸。
何四海走上前，輕輕地敲了敲門。
“誰呀？”裏面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奶奶，是我。”何四海叫道。
“四海？”裏面的聲音嚇得有點驚慌。
然後門緊接着就被打開，奶奶出現在了何四海的面前，熟悉的音容樣貌，讓何四海心中滿是激動。
“四海，你怎麼來這裏了，桃子呢？”奶奶緊張問道。
“奶奶，你別擔心，我很好，桃子也很好。”何四海抑制住心中的激動趕忙解釋道。
“對，你看我，真是糊塗，你現在也不是一般人。”奶奶喃喃地道。
“不過，你爲什麼來了這裏？”奶奶接着問道。
“今天是桃子生日，她想您了，我想接你回去，讓她見上一面。”何四海道。
同時向屋內張望，心中有些疑惑，爲什麼沒看到何濤跟劉小娟夫妻兩。
“別看了，你爸跟你媽早就投胎去了。”奶奶看出他的想法，解釋道。
“投胎了？”何四海有些失望，本以爲還能見上他們一面。
“你不該爲了這點小事來陰世的，畢竟人鬼殊途，還是讓桃子慢慢忘了纔好。”奶奶有些埋怨地道。
“桃子還小，等她大了一點再說吧。”何四海道。
奶奶嘆息一聲，看向旁邊滿臉好奇看着她的萱萱。
何四海趕忙把萱萱給她做了介紹。
“真是一個可愛的小姑娘，你們先進來吧。”奶奶把他們讓了進去。
何四海進到屋內，裏面點着一根燭火，但是顏色不是黃色的，而是紅色的。
但也因爲有這燭火，屋內清晰可見，何四海打量一番，古色古香，很有年代感。
“這是何家祖先蓋的房子，一代代人死了都會來到這裏，然後再去輪迴。”奶奶解釋道。
“奶奶，就你一個人嗎？”何四海問道。
奶奶點了點頭，她來的時候，老伴、兒子和兒媳也早就上了輪迴臺，偌大的一個房子裏，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個人。
“上了輪迴臺，就不再是何家人了啊。”奶奶喃喃地說，神情顯得有點落寞。
等她也上了輪迴臺，此處也就徹底會空下來。
第127章 從神治到自治
爲了不耽誤時間，何四海沒有多待，就催促奶奶跟他一起走。
來都來了，奶奶自然也說不出什麼拒絕的話了，於是直接跟他出了門。
等出了門外，何四海下意識地想要攙扶一把奶奶。
然後才發現靈魂狀態的奶奶根本不需要他攙扶，輕飄飄的，動作一點不比他慢多少。
不過他卻無意中留意到奶奶手背上有一組數字。
是那種大寫的漢字數字。
“這是什麼？”何四海奇怪地問道。
“這是輪迴號。”奶奶笑着說。
遠處又傳來“哞哞”的牛叫聲。
“靈魂來到冥土，就會有一個輪迴號，排到號的，牛神就會把人接往輪迴臺。”奶奶說。
“那能不去嗎？”何四海問道。
“當然可以，但是不去，錯過了機會，如果世間人再把你遺忘，就會徹底消失的。”奶奶說。
這點倒是跟老詭說的差不多。
從奶奶的口中，何四海發現和老詭的描述又有點不同。
整個冥土沒有詭差，沒有府君，更沒有閻王。
所有靈魂來到冥土，都會自動獲得一個編號，然後由牛神和馬神按照順序接去輪迴臺走上一遭。
走過奈何橋，清洗掉記憶，爲善者身輕，爲惡者身沉。
身輕者會飄入上方人道輪迴。
身沉者會墜入下方畜生道。
傳說中的六道輪迴，只有人道和畜生道。
轉生畜生是極爲兇險的一件事。
壽命短的數年世間就會迴歸冥土，有的更短，甚至只是幾個呼吸之間，而且身爲畜生，又有誰會記得呢？
寵物還好一點，普通家禽就慘了……
當然萬事都有例外，有些邭夂玫霓D生爲珍稀保護動物，或者壽命較長的動物……
“所以要好好做人，善惡終有報。”奶奶語重心長地道。
但是何四海還是覺得哪裏有點不對勁。
比如有些十惡不赦之人，他們也是會被人記住的，而輪迴臺又不是強制上的，那麼他們豈不是變相永生？
“哪有這麼好的事，人在做，天在看。”
“罪孽使人的靈魂發沉，罪孽太多，來到陰世，不等飄到冥土，首先就會墜入忘川河中，被忘川河水一衝刷，就會變成無思無想的遊魂，四處飄蕩，最終被人遺忘徹底消失。”
“你看忘川河中升騰的灰霧，就是惡人的孽。”
奶奶說的跟老詭說的有相當的出入。
不是說老詭說謊，而是老詭說的冥土是由神治。
而奶奶說的冥土，卻是高度自治。
一切彷彿都是設定好的程序。
這讓何四海對陰世、對冥土相當地好奇。
從神治到自治，這過程中肯定發生過什麼。
但是奶奶畢竟只是個普通詭魂，這些簡單的信息，是來到冥土以後，自動出現在她腦海中的。
所以知道的也很有限，只不過是冰山一角罷了。
何四海他們在忘川河邊等了一會，老詭才匆匆趕來。
“晚了，晚了，物是人非，物是人非，抱歉，抱歉……”
老詭匆匆走來，滿臉歉意，同時悄悄打量何四海的奶奶，彷彿看出她有什麼不同，值得接引人專門爲她跑一趟。
“沒事，我們也是剛來。”何四海道。
於是重新登上烏篷船，老詭搖漿操舟，很快把腥怂蜕狭藢Π丁�
“還記得回去的路吧？”何四海再次向萱萱確認。
“哼，我很聰明的。”萱萱氣呼呼地道。
而且來的時候也並沒有錯，誰知道前面有一條河啊？這也不能怪她。
“好了，快點走吧，多好的孩子。”奶奶主動拉着萱萱的小手。
萱萱得意洋洋地拎着燈煌白呷ァ�
何四海和老詭趕忙跟了上去。
老詭自從上岸以後，一句話都沒說，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見路上氣氛太過沉悶，何四海主動向老詭問道：“這是你第一次回人間嗎？”
老詭點了點頭，“從我死後來到冥土，一千五百多年，也不知道人間是番什麼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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