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剑太初
此刻的他第一次對名爲溫皇的男人產生了強烈忌憚，或者說那是名爲恐懼的感情。
從他得到的消息來看，溫皇唯一得的情報就只有那個黑衣人來偷東西。甚至可能還有他自己來之後說的一些。但就憑這點情報，溫皇就能推測出整個完整的計劃，甚至能將他們還沒發展完的計劃說完。
這已經不是才智驚人，而是令人恐怖的怪物。
“甚至不出意外的話，我丟的那本書應該就在那個死去的醫師家裏。我說的沒錯吧。”雪千夜扇動着扇子搖了搖頭感嘆道。
“……”陸漫天無言。
他終於明白一個道理：言多必失。
“遺憾啊，那人機關算盡，卻算漏了一子。溫皇沒有離開。本來的劇本應該是：那個人帶着你們在醫師家裏發現我，而此時的醫師一家全部死光，現在唯一一個活人就是我，而現場還有動手的痕跡。然後，我這個唯一的兇手就算是想說，也沒得說。雖然簡單，但卻是很有效的方法。不是嗎？”
雪千夜的話說完，現場的人都不約而同的面面相覷。他們的大腦一時間有些不明白眼前發生的事情，所以同時看孫玉伯。
“我的女兒還有救嗎？”孫玉伯此時淡淡的問道。
他沒有否定雪千夜的話，但也沒有贊同。這樣的反應卻讓陸漫天不禁鬆了口氣，眼前這樣的結局也算是不好不壞。雖然溫皇說的在理，但他們之間也有三十年的交情。兩者可以相互抵消。
“有，那味藥雖然毒但卻並不致命。只會讓人失聲。不過，很奇怪，明明有這樣的好手進行設計，爲什麼不下重一點的毒呢？如果你女兒死了，你想必或多或少會有些憤怒，到時候聽不進去其他人的話，說不定會在盛怒之下拿下我。”話語間，雪千夜說出另外一種可能性。
第145章 一入江湖
通常而言，面對這一局，如果想將之完善，更好的辦法是毒死孫蝶。這樣一來，孫玉伯可能憤怒之下失智將自己這個嫌疑人拿下，而不是像剛剛那麼平靜的聽自己說完。
“憤怒，會影響我的決斷。”孫玉伯淡定的說道。
“冷靜的人才能看清亂局。嗯，好品質。不過，回到我剛剛的問題。既然有這樣的好手，爲什麼不下致命毒呢？並非不能，而不是會。”
“可能是知道做了也沒用。”
對孫玉伯而言，死了女兒固然心痛。但卻不會因爲憤怒失去判斷。他的憤怒非常隱忍，會壓抑着直到將真正的仇人燃燒殆盡爲止。
這種情緒上的自控是一種相當可怕的能力。
“不做肯定沒用，做了可能有用。在這種情況，人是賭徒，會賭那唯一的機會。”
“那你覺得爲什麼？”
“大概是那個人不忍心讓小蝶死。情之一字，耐人尋味。”話語間，雪千夜不禁感嘆道。
聽到溫皇的話，陸漫天心中一動。見識溫皇之前的厲害後，他下意識以爲溫皇已經猜到那個人是誰。在這個孫府內，對孫蝶有深情的人只有一個人：律香川。
“情！你在胡言什麼？”陸漫天一臉平靜的反問。
“嘿！愛情是一種情，親情也是一種情。溫皇有說過自己說的哪一種嗎？”聽到這裏，雪千夜不禁調笑道。
陸漫天無言，瞬間，他明白自己被套路了。但他本能的猜測，剛剛雪千夜的那句話就是對着律香川說的。
“既然如此，我們就不在這裏過多打擾溫皇先生了。此事是我們沒調查清楚，之後我會親自向你表達歉意。”聽到這裏，孫玉伯感覺自己已經沒有聽下去的必要。
他之前也只對溫皇有些懷疑，而這份懷疑是自然的結果。而現在，這份懷疑變成了欣賞。這裏有一個很明顯的問題。那就是，以溫皇剛剛的表現，如果他想下手，那今天發生的事情就不會這麼簡單。
他一生打拼，早已豎敵無數，各種陰衷幱嬕擦晳T了。早已不會如年輕時那樣衝動。他不會因爲區區的懷疑就立即動手，就像他現在也懷疑陸漫天，但也沒有動手一樣。
就在腥舜蛩汶x開前。
“對了，我的那本書應該在你手上吧。如果你不仰慕我的字的話，不如還給我。畢竟我還沒寫完。”
雪千夜的話說完，孫玉伯抬手，一本書飛到雪千夜手中。在雪千夜的注視下，腥穗x開院內。
下午，老伯最信任的助手律香川回來了。他向老伯彙報了他去萬鵬王那裏辦的事情。他的一位好友武老刀的兒子喜歡上萬鵬王的一個丫環，但萬鵬王不同意這門親事。
所以老伯讓律香川去辦成這門親事。結果這位助手直接發動他的人脈網把萬鵬王最喜歡寶馬偷走，然後將馬頭送給回萬鵬王。這個做法果然讓萬鵬王立即同意親事。
然後，等他高興的回來覆命的時候，萬鵬王直接滅了武老刀一家。
聽到這個消息的瞬間，孫玉伯才律香川做法的評價只有兩個字。
愚蠢！
之後收到武老刀死的消息，他也沒太多的震驚，也沒太多的傷感。
面對孫玉伯的淡定，一邊的律香川則是跪地一言不發，他沒有爲自己開脫，而是任由孫玉伯處置。
對自己這個助手，老伯其實非常看中。他曾經甚至想過把女兒嫁給他。然而這也只是想過。一方面是因爲律香川早已娶妻，他孫玉伯的女兒再嫁過去就是妾，他不可能讓自己女兒當妾。
另外一方面則前幾年的時候的一場意外，他兒子孫劍跟律香川比試的時候無意間一劍傷了律香川的要害，結果讓律香川變成太監。先不說東西還在不在，但肯定不能用。
考慮到這兩個方面的原因，他自然不可能讓女兒嫁給律香川。而現在，這位助手又幹了件蠢事。
夕陽下，內院，此刻的孫玉伯從思考中回過神。而他身邊的正是雪千夜，手邊的酒已涼，但他卻沒有什麼胃口。這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而雪千夜之所以前來，也是因爲孫玉伯用一個表達歉意的理由。剛剛這位黑道嫋雄彷彿感嘆似的說出律香川的任務。本來這種事情不應該讓雪千夜知道，但他卻說了出來。
其目的不言而喻。
“蠢事嗎？也不盡然。”雪千夜聽完，笑道。
“不盡然？你難道有特別的看法？”
“沒什麼看法。只不過我相信人很聰明，以前從某個聰明人那裏聽過一句話：當一個聰明人做了一件蠢事的時候，並不是他變蠢了，而是存在着另外兩種可能。”
“哪兩種可能？”
“一種是他擔心鋒芒太露所以故意藏拙，而另外一種則是……居心叵測。”
雖然大多時候人們會說某個聰明人突然變蠢了。但大多時候其實只是錯覺，更多的時候是他們故意讓人看到自己傻的一面。
“你今天好像有心情談論一下孫府內的事情。”
“唉！人無傷虎意，虎卻有害人之心。有人想我的命，而有人想要我出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江湖事就是這麼麻煩。”雪千夜故意感嘆着。
表面上看，今天這一局對自己不利。但反過來想，這也是自己的機會。沒錯，一個合理入局的機會。如果之前自己提到入局，那以眼前這位的個性必定懷疑。
但眼前，有人想對自己動手，自己爲反擊而主動入局。這個理由就顯得合理得多。沒很少有人會懷疑受害人的復仇目的。而入這個局，可以將自己的名聲趁早傳回去。
嗯，也算是自己休假中打發時間的消遣活動。
“有人地方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一旦涉足其中，就再難退出。”這一點孫玉伯深有體會。比如他現在的生活。
他現在就算想歸隱也不可能。沒有現在的地位，他與他的家人只會被仇家追殺至死。江湖……從來都是一條有進無退的路。
只有死人才能真正退出。
“這種時候，我就不禁有些懷念起島上的生活。”雪千夜故意感嘆道。
“從你進孫府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身處其中。”
“也許你應該說從我入中原的那一刻。”
“這裏不是中原。”
“哦，對，應該稱這裏爲盛明。夕陽雖美，但我差不多也要暫時告辭了。”
“……”
面對孫玉伯疑問的眼神，雪千夜淡淡的說出此去的目的地。
“你女兒還等着我給他講故事，不然晚上藥可不喝下去。”
第146章 嫉妒
臨近入夜，孫蝶的房內，雪千夜正拿着自己寫的故事給眼前這位大小姐講述着。十分有趣的是，這個世界因爲武功盛行，而且禮教方面並不怎麼嚴苛。沒達到記憶中宋代的變態，反而充滿了唐代的奔放。
如果換成是記憶中的時代，自己現在這樣進她的房間，影響可能非常不好。但目前來說，得到了她的准許，這倒沒太多的問題。
儘管雪千夜的故事日後那個小說暴發的年代裏充滿了狗血橋段，但在這個時代卻非常吸引人，至少一邊的大小姐聽着津津有味。
這也雪千夜忽悠這位大小姐喝藥的方法，怎麼說呢，眼前的少女雖然在許多方面非常天真，但卻也同時不缺少一些大小姐的任性。面對這種情況，良藥苦口之類的話完全沒用。
所以才了現在這種情況。
自己一邊講，她一邊喝。看上去有種哄小孩子的感覺。嗯，要說的話，她也確實是小孩子沒錯。
故事講完，孫蝶還在爲故事的不完美而遺憾不已，對反派也是一臉的咬牙切齒。看到這一幕，怎麼說呢，雪千夜突然感覺這位大小姐有些可愛。
嗯，在這個家裏能長成這樣真的不容易。哪怕是孫玉伯對她多些重視，她大概就會變個樣。
書桌前，燭火點點，兩人在一起有說有笑，開始討論起故事裏的世界。不一會兒，孫蝶注意到雪千夜手中的書。
“你手裏的書就是故事集嗎？”孫蝶好奇的問道。
“嗯，我自己寫的，也是準備送給你的禮物。”話語間，雪千夜將手裏的故事書拿上遞給孫蝶。
雖然說在這裏給美女講故事好像很不錯的樣子，但考慮到自己一個月後就要離開，不出意外應該不會再回來。這段時間用來看書其實更好。
但這位大小姐這邊也不能放着不管，所以自己纔想到這個辦法。把故事寫下來一起給她，這樣自己也能安生幾天。
“你怎麼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孫蝶接過故事集，表情有些複雜的看着雪千夜。
她的生日，她已經忘了自己多久沒這樣收到禮物。很少的時候，她父親也送過，但之後長達十幾年的時光，她就像是被忘記了一樣。所以此刻雪千夜的記住才格外令她複雜。
“祕密。”雪千夜微微一笑。
生日？
雪千夜自然不知道這種事情，不過貌似女生都喜歡所謂的浪漫，這種時候還是不要打破她的喜悅，順其自然可能會更好。
“不說就算了，但，這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孫蝶將書小心的放到自己書架的一個木箱裏，然後鎖了起來。回過頭的時候，她發現窗外好像站着一個人影。由於視角的關係，她之前並沒有發現這個人影，不過雪千夜早已發現。
事實上，早在這人影站在那裏的時候，自己就已經發現。自己甚至懷疑這是不是又一位刺客，考慮到之前的事情，自己沒有動手而是等他動手。只要他一動手，自己這邊就有理由出手。
不過，意外的是，這人影就彷彿幽靈一樣站在那裏，動也不動。火光在窗上映照出他的半個身影。這樣明顯的舉動不太可能是刺客，畢竟沒那個刺客會這麼蠢。
所以觀察了一會兒後，自己以爲這是一名護衛也就暫時放到一邊。
“是誰！誰在那裏？”孫蝶看向門外的人影。
“是我，小蝶。我剛辦成老伯的事情，從外地回來。”伴隨着敲門聲，一個男性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雪千夜臉上的微笑不禁帶上一絲玩味。之前以爲是護衛，結果現在看來好像並不是。而且這個人剛剛一直站在那裏的動機就很有趣了。
孫蝶聽到這個聲音後非常高興，她上前打開門，將那個人迎了進來。律香川，這位英俊的男人臉上彷彿永遠掛着溫和的微笑。甚至很少有人看過他生氣的樣子。
“律大哥，你回來啦！進來吧。對了，他是……”一邊歡迎律香川進來的同時，孫蝶一邊介紹着雪千夜。
只是在此之前，律香川已經先一步開口。
“神蠱溫皇，我們已經見過。溫皇先生，不知小蝶的病情如何？”
“目前還在調理恢復階段，若是恢復順利的話，溫皇有七成把握。”雪千夜笑言以應。
“才七成？那剩下的三成呢？”
“兩成看小蝶的配合，一成看天命。”
“天命？”
“就算有十分人算，若有一絲意外，也足以全功盡棄。”
“……”律香川冷靜的看着溫皇。
此刻一直喜歡笑的他卻沒有微笑，這次微笑的人反而是溫皇。女人天生敏銳，孫蝶立即感覺到空氣中透露着一絲不尋常的氣息。她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隨之打着圓場。
“律大哥，對了，溫皇之前跟我講了很多有趣的故事，你要不要也一起……”
這次，孫蝶還沒說完。
“不用了，老伯那裏還需要我隨時候着，沒什麼事的話。夜已漸深，小蝶你也要早點休息。我先走了。”說完，律香川十分禮貌的退出的房間。
小蝶看着他離開的樣子，表情不禁有些失落。此時溫皇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青梅竹馬？”
“嗯，律大哥在我心中就像是另外一個兄長一樣親近。”孫蝶喃喃着，說出心中的感覺。
黑暗中，律香川聽到這個答案後，他的身影愣了一步，隨之立即恢復正常並加速離開。
“兄長！”雪千夜饒有興趣的品味着這兩個字。
好吧！這裏好像跟記憶中有些偏差，但卻也不是不能接受。許多時候小時候太熟悉反而會變成一種親情。不過，如果是這種關係的話……，假如律香川沒變而孫蝶的態度有些微妙的變化，那這位律香川可能會黑得更徹底。
“是啊，雖然我們不是親兄妹，但卻勝似親兄妹。我相信他也是這樣想的。你的樣子好奇怪，我說錯了什麼嗎？”孫蝶並沒有注意到雪千夜語氣中的微妙變化，繼續自顧自的說道。
“神女無心，襄王卻未必無夢。藥喝完，我這邊也不能再打擾你休息，告辭了。”
“嗯，你的故事，我會好好保管的！”
“……”雪千夜一笑而過，沒有再回應。
離開房間，孫蝶也關上門，然而雪千夜還沒走過幾步卻突然停下腳步，黑暗中一道極爲隱匿的氣息一閃而過。雪千夜抬起手，三枚銀針瞬間飛出。
黑暗中傳來一陣吐血聲，隨之一道黑色的身影迅速飛向院外。消失在黑夜裏。
另外一邊，律香川正常回到自己的房間裏，他凝神注視着手中的長盒子。盒子的花紋非常精緻，那是孫蝶最喜歡的花的圖案。盒內，一枚玉簪靜靜的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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