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剑太初
這也算是他的收穫。
“此前我問了你三個問題。你回答了第二個,現在,告訴我最後一個問題的答案。”雪千夜沒有理會身後姬臏的表情,而是提出了彷彿與此事不相關的問道。
而姬臏在聽到這個問題後卻不禁精神震動。
表面上看,這是一個問他立場的問題,但他深知此事沒那麼簡單。絕不是問立場,而是問他本人想要做的事情。而這也將決定策天鳳之後對他的看法。
從此前一路走來,姬臏已然可以知曉,眼前這個人在引導他,或者說在一種微妙的方式培養他。對方有什麼真正的目的,他暫時還不知曉,但可以知曉的是,對方對他抱有期待。
而這正是姬臏心中最難的地方。長久以來,他心中的志願從未爲外人所知,他也一直以老好人沒什麼野心的溫和皇子示人。若現在告訴對方假面,對方可能會就此離開,不論是因爲他的志向微小,還是因爲看出他的言不由衷。
但如果說真話呢,真話的話雖然不會被拆穿,但卻可能讓自己長久以來的僞裝消失。儘管只在一人眼前消失,但仍舊是消失。萬一對方懷有異心呢……
想到這裏,姬臏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
於他而言,這是個賭局,以自己的真面目去賭一個可能。賭策天鳳對他滿意的可能。萬一對方是其他皇子派出的人……
思慮良久,姬臏決定賭這一局。就在此刻,雪千夜的聲音再度響起。
“爲人主者,重於決斷,當問題到來之際,若遲疑不前,雖然不會有危險,但機會亦會同樣消失。”
“若非先生有問,臏恐怕此生都不會說出這句話。此刻的臏心只願總齊八荒,入主四海,還天下一個太平的治世。請先生教我。”話語間,姬臏對着雪千夜行了一個大禮。
壓抑了二十多年男人第一次露出了自己獠牙。
“爲了達到這個目的,眼前這一局,你應該怎麼做?”
“王權。”姬臏眼神冰冷的說出兩個字。
此刻的他與之前給人的形象截然不同。
“若扶韓非上位,以此人心性,必不甘居於人下,他比眼前的韓王更有才能,但同樣的,也意味着更有威脅。那個身居幕後的人亦是如此。欲引起王權之爭,以外界之身掌握王權,你需要的是一個能借用王權,卻不能取代王權的人。”
雪千夜的話雖然沒有說,但姬臏瞬間自己好像選錯方向。
“臏明白。”
第397章 殺心四起
是夜,新鄭的王宮內,韓王正大擺宴席,宴請腥恕C谰普漯},輕音樂舞中,腥酸輳废萑肓艘黄降氖⑹拦饩爸小�
這種宴會韓王最近辦過不少,而每次都是爲外來的貴客準備,正如此前的姬臏。而這一次姬臏也在受邀請之列。而這次宴會的主角卻並不是他,而是來此鼎漢的一位地方豪強。
田甫,農家六堂之一共工堂的堂主。如果要論規模的話,農家甚至比墨家更大。其中的奇人異士也十分多,而自然的,其在鼎漢的地位也與墨家在雲唐的相當。是一股巨大的民間力量。
就算只是一堂之主甚至沒什麼官位,但仍舊能得到韓王的接待。而韓王這次接待田甫的目的也十分明確,想請農家來此地發展,甚至是加入韓國爲他所用。
當然,條件好談。
其實這件事很久之前韓王就在做,但效果一直不明顯,一直到最近,他的兒子韓宇親自去說服,農家纔派人過來。自然的韓王非常高興,以高規格的待遇接待了對方。甚至表示如果對方願意來,可以讓他擔任衛將軍。
對此,田甫並沒有立即答應,而是表示想再看看。對韓王也全然表示同意,甚至讓韓宇親自陪同。
相比於那邊的春風得意,姬無夜這邊卻不禁握緊手中的酒杯顯得有些悶悶不樂。因爲之前圍攻紫蘭軒的事情,他被韓王叫去罵了一頓,然後命令他在家閉門思過。
現在,又突然冒出一個農家的外部勢力要介入新鄭,配合着韓王最近對他的態度轉變,這一切讓姬無夜感覺風頭有些不對。這貌似是韓王想削他的軍權。
儘管目前還沒這個事實,但已經有這個苗頭。這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
酒過三巡,韓王突然關注起姬臏最近的調查之事。因爲秦王已經下旨,若是姬臏兩個月內調查不出什麼來,那就要直接回秦國領失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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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韓王關心,臏此前方纔從下屬那邊得到消息,己發現一位參與此事的殺手,只要抓住此人,想必就能讓行刺之事水落石出。”面對上位韓王的問題,姬臏放下酒杯開口道。
而他的突然說出的消息不禁讓腥艘惑@。
“什麼?刺客!”姬無夜當即起身。
姬無夜感覺有問題。他之前也不是沒調查這件事,但當時行刺的時候都沒發現行刺者,現在怎麼可能突然發現?他覺得有問題。配合着最近一系列的舉動,他突然感覺好像有人想坑自己。
本來他的反應是擔心這件事被甩到自己頭上,但這一幕落到其他人眼中卻很有問題。
“姬大將軍怎麼這麼激動,莫非其中另有隱情?”韓非隨即抓住機會開口。
“哼!本將軍行事問心無愧,就算有隱情,也是跟你有關的隱情。”姬無夜當即反駁。
“父王,行刺一事事關國體,兒臣乃是司寇,願協助皇子殿下一同辦案。”
“大王,此事乃是在新鄭發生,臣此前有失職之過,願大王將此事交給臣,以洗刷此前之過。此次,臣必不會讓大王失望,將人活着帶到大王面前。”姬無夜兩樣不甘示弱。
雖然他知道這事不是自己乾的,但誰知道對面這位會不會藉機拉他下馬。爲此,這件事他必須親自出馬。甚至還可以將鍋甩到韓非頭上。
“嗯……此事還是交給姬皇子決斷爲好。”面對兩人的爭吵,韓王直接將問題丟給姬臏。
“多謝韓王美意,此事事關機密,非臏信不過諸位,而是此俳圃p,人多容易引起目標的注意,故而臏一人行之即可。”姬臏此時平和的回應道。
谷嬹“既然如此,那就全權交給姬皇子了。”
韓王的話說完,此時的田甫卻突然開口。
“大皇子殿下,此事若有用得着我們農家的地方,儘管開口。”
“多謝美意。”
宴會結束後,姬無夜心事重重的回到府內。原本可口的美酒,他此刻卻絲毫沒心思品嚐。他立即使用飛鴿傳書,命令自己的四凶將之一的蓑衣客前來將軍府。
不知過了多久,一位帶着斗笠彷彿漁夫打扮的人來到姬無夜面前跪下行禮。這位漁夫掌握着他的情報工作,同時也是他的智囊。他將今天宴會上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直接問道。
“那個刺客的事情是真的嗎?”
“依目前所得到的情報來判斷,假的。”蓑衣客平靜的說出自己的推測。
“那就好。”姬無夜頓時鬆了口氣。
然而……
“但眼前所有人都希望它是真的。”蓑衣客繼續淡定說道。
“什麼意思?”
“秦皇聖旨已經到達,兩個月後,姬臏要是調查不出行刺之事,他就會受罰。爲求自保,就算那個人真是假的,他也會想辦法讓他變成真的。而今天他之所以在宴會上說明此事就是出於這個用意。更不要說,那個行刺的人既然放出這個消息,那麼至少證明,這位兇手能以假亂真。而這正是各方需要的。”
這正眼前微妙的地方,可能沒人關心真相,但大家都關心着事情的完結。而且想借用這件事爲自己掷�
“這麼想還真是,韓王根本不關心真相,他只想快點讓這件事完結。姬臏不想受罰,也這麼想。韓非那個小子肯定想嫁禍本將軍。”想到這裏,姬無夜也頓時清醒過來。
畢竟他也是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上,雖然可能在某些方面有些不足,但不是什麼傻子。
“主上英明。然而從今天看來,韓王所想可能不止於此。”
“想到什麼。說!”
“最近來韓王一直在接觸大將軍在軍中的勢力,但諸位對主上忠眨皂n王一直沒機會動手。但這並意味着他不想,在如今的韓王看來,主上的勢力已經過於龐大。”
大權旁落,權臣當道,這對王來說就是威脅。古往今來都是如此。而當一個人臣的勢力達到一個極限的時候,等候着他將是盛極而衰的必然,更悲劇的是大多時候這個必然就是被夷滅三族。
“你說他想借機削我的軍權?”姬無夜的話語中已經泛起了一絲殺意。
這是他的逆鱗,誰敢動都得死。長久以來他深深知道自己在這個國家的立足之本是什麼。一旦失去軍權,再進一步被架空的話,他這個大將軍的下場不能想像。
“否則,宴會上他想讓田甫這個外人擔任新鄭衛將軍一職就說不通。”
第398章 備用計劃
“……”這一次,姬無夜沒再說什麼。他陷入了長久的思考之中。
眼前韓王已經對付他的苗頭,而這個行刺的事情不過是一個合理的藉口。這對他來說絕對不是什麼好事。要真的跟韓王剛正面,最後的結果就是兩敗俱傷。他也會死得很慘。
不過,他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正是考慮到這一點,所以許久之前他就將當前的太子培養成了對他言聽計從的工具人。原本他只是爲了讓新君上位後繼續保持自己的富貴。
但眼前,看來只能讓太子提前上位。太子比眼前的韓王好控制得多,甚至可以剷除當前所有的敵人。
“看來只能使用備用計劃了。”姬無夜喃喃着,彷彿還沒下定決心。
“主上若要啓用備用計劃,那便請早做決斷。時不我待。”蓑衣客隨之進言。
弒君這種計劃,越早行動,越快行動,越果斷的行動,越可能成功。而一旦猶豫的話,讓對方發現了什麼,又或者讓手下的人覺得不安,計劃就會泄漏。
到時候就是最壞的結果。
“你也覺得現在是最好的機會?”姬無夜盯着他,反問。
“是。眼前韓王已有對主上動手的預兆,與其被動,不如先一步動手化被動爲主動。只是,此事重大,以主上目前之力,恐怕有所不夠。”
“大王一旦病故,太子理當即位。何人敢言他?”
韓王如果死了,那法理上來說就是太子即位。但這個法理也是隻是一種大勢,利用得好自然是一大助力。但這並不意味着沒有意外。
歷史上連大臣廢帝的都有,太子自然也不保險。
“太子對主上的態度,人盡皆知。若此時王室中盡皆反對,甚至讓農家的勢力加入其中,則主上危矣。若讓韓宇或韓非一人登位,我等必有大難。甚至其他各國也可能趁機加入其中,意欲取利。”
聽到這裏,姬無夜有些心涼。嗯,沒錯,就算現在只有韓國一國,他這麼做也有風險,更不要說還有其他國家存在。雖然目前四大國和平了幾百年,但云唐與韓地的邊界可還是大軍駐守。
更不要說長秦的其他六國。一旦王室盡數反對,這些人就可能打着支持王室的藉口出兵,然後清君側。尤其是萬一讓他們查出這件事跟他有關。
當然這都只是可能的風險,並不一定會出現。但想做這種事情,就不得不防。
“你有什麼辦法?說!”想到這裏,姬無夜立即追問。
“姬臏皇子。若能引他爲外援,以其長秦皇子的身份公開承認太子即位,並讓其與主上合作,則大事可定。無論是王室還是其他人則不能對此公然反對。”蓑衣客平靜的說出一種解決方案。
姬臏雖然不怎麼得秦皇的喜歡,但他畢竟是大皇子,而在這種場合下。他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代表了秦皇。一旦姬臏能公然承認太子即位的合法性,到那個時候,其他人便不敢說有問題。
“姬臏!可我之前才得罪過他,這個時候去跟他合作,他肯定會懷疑我的用心。”說到姬臏,姬無夜有些猶豫。
“所以,姿態一定低。”蓑衣客提醒道。
谷睟“你想讓我對他妥協?誰知道這小子會怎麼羞辱我!”
“姬臏爲人謙和,主上斷然不會受辱。況且,姬臏此時也需要人向世人公開宣佈他即將抓住到的刺客是真的。而這個人最好是主上,甚至主上可親自派人朝廷抓捕,而後將人交給姬臏以示我等找狻!�
“……”
面對蓑衣客的計策,姬無夜再度陷入長久的思考之中。
而與此同時,長秦驛館的一處書房內,姬臏讓姬都在外守候,以防止人偷聽,而在書房中,姬臏將宴會的事情告訴雪千夜後,正聆聽着雪千夜再次測試。
“姬無夜現在最需要什麼?”雪千夜一邊擦拭着手中的銅鏡,一邊淡然的問道。
“挽回韓王的信任。宴會之上出現農家之人,此爲韓王對姬無夜的敲打。暗示他若還不收斂,必有大禍。故而,學生以爲,不久姬無夜必將全力抓捕那位刺客,讓此案結束,以此自來顯示自己的能力。用以挽回韓王的信任。”姬臏思索片刻,說出自己的答案。
此前宴會上農家的人突然出現,他自然也能猜到其中的意思。這是種政治信號,看似微小,卻不能忽視。不過,這種信號在不同的人解讀看來,會有不同的意思。
在姬臏看來,這是韓王在表達對姬無夜的不滿。在用這種方式敲打他。而姬無夜這邊自然會全力出手抓住刺客以此向韓王表忠心。作爲人主,姬臏的思考角度並沒有問題。
然而……
“四十分。”
“……”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不斷生長,直到開花結果的那天之前都不會停下。姬無夜最需要的不是信任,而是安全。不能失去眼前一切的安全感。爲此,他此前一直支持着那位愚蠢至極的太子。當一隻生活于山林的猛虎感覺到自己的生存受到重大威脅時,它會怎麼做?”話語間,雪千夜平靜的說出了一個比喻。
於韓王本人而言,這可能是一種敲打,但於姬無夜本人而言,看到卻並非如此。尤其是韓王本人也並不只是一種敲打。引農家的人入韓,在這種情況下,對他而言是一種威脅的預兆。
要說姬無夜對韓王有多少敬意,那根本就是個笑話。至於先例,早幾百年的時光裏,無數的皇帝用他們的命證明了皇帝許多時候甚至不值錢。
“咬死眼前一切敢於威脅它的東西。難道……”姬臏喃喃着,突然臉色大變。
他的眼神中帶着強烈的震驚,隨之看向雪千夜彷彿在求證什麼。
“嗯,這次反應得很快。他會來找你,但不是爲了你想的事情,而是想要一個承諾。”雪千夜淡淡的述說着將來可能發生的事情。
弒君!這正是姬無夜會選擇的一步,當然,他之所以弒君並不是爲取而代之。那樣的話,不光是王室,其他人也不會放過殺他的這個機會。
那些人可能名義是爲除害,但其實是搶地盤,不過不妨礙對方有了這個名義。
“臏知道怎麼做了。”瞬間,姬臏收斂眼神。隨之明白他需要做的事情。
第399章 一視同仁
崖石高掛,風凜如刀,天際陰雲密佈,彷彿隨時都會落下大雨。幽幽長林內,一個身影正狼狽的逃竄,而他的身後是上百黑衣人的追擊。男人來不及觀察,只是拼命的逃跑。
於他而言,這是一場事關生死的賭博,因爲身後的那些刺客是真的。追上他就會殺了他。因爲只有最最真實的畫面纔不會讓人懷疑,而他必須從中逃生,才能得到姬臏的信任。
而遠處的高崖上,雪千夜與姬臏對下方的風景一攬無餘。他們也知道對方是在演戲,但這場他們也必須配合着演下去。
“唉!臏年幼時曾聽聞,韓地居於兩國邊境,商貿發達,因而富繞,如今所見,卻是一路凋零之景。老師,每當看到眼前的破敗,臏便會懷疑自己片刻所行是否正確。”此刻姬臏的目光並沒有看向那早已註定結果的追殺,而是不禁看向遠處的萬里之裏。
映入眼前的是一片破敗,但在這片廢墟中,曾經的繁華依稀可見。往事如煙,如夢似幻。而這片曾經的繁華如今凋零至此,其中最大的原因之一便是……姬無夜。
貪官橫行不止,朝廷索取無度,最終,民生破敗,十室九空。
姬臏很明白,眼前跟姬無夜合作是他最好的選擇。因爲姬無夜不可能成爲韓王,而他經過此役,他想繼續享受,那就只能聯繫他這位皇子。然而,這樣的話他也必須繼續縱容對方的惡行。
“你很同情他們?”雪千夜淡淡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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