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剑太初
然而，就算什麼都不說，行動的本身已經是一種答案。
“啊！果然是個硬碴子，纔跟我接觸就能分析出這麼多東西。我有些理解他想殺你的原因了。你這種人，不管在什麼地方都是一個威脅。對我們尤其如此。”盧敬業的手將散開的頭髮向後梳，長髮下散漫的眼神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作爲生活於黑暗中的職業，他們這些人最怕的就是被別人知道自己的情報，知道得越多，他們死得越快。事實上，如果不是立招牌賺錢多，他們這些滅榜高手早就把那些給他們排名的傢伙幹掉了。
“那你可要小心了。”雪千夜淡定說道。
“小心？”話語間，盧敬業的右手下意識放到刀柄上。
陣陣鈴聲中，空氣中瞬間瀰漫着強烈的殺氣。一片落葉飛過盧敬業身邊，剎那間已被刀氣撕碎。因爲一句小心，現場的氣氛頓時變得無比緊張。
盧敬業以爲這是對方想動手的信號，然而雪千夜此刻身邊卻沒有看到一絲氣息的波動。雪千夜平靜的站在盧敬業十丈之外，這個距離對他們這種高手來說，只是一招的事情。可雪千夜彷彿沒有感覺到氣氛的變化，安靜得出奇。
一時間，盧敬業不禁眯起雙眼，他的表情變得嚴肅。
強敵！
長年以來的直覺讓他心中下意識產生這樣的想法。雖然對方好像完全不會武功，整個身上也彷彿破綻百出，但就是這樣纔有問題。
如果對方真的不會武功，那就不可能發現他，更不可能現在還這麼淡定。而破綻百出更像是一種故意留下的印象。思及此，一滴汗水從盧敬業的額頭劃過。
他握着的刀遲遲沒有出手。而此刻，雪千夜卻先一步開口。
“大多數人相信，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祕密。你對我身上的祕密一無所知，所以才能接下這個任務。這也是能讓你安心的理由，因爲你不知道這個祕密，便不會被捲入其中。但對那個人來說，他是不是會這麼想呢？”
雪千夜的話語引出了殺手們最常見的一種危機。
“你想說什麼？”盧敬業冰冷道。
谷獐“不管你是誰，你對自己的實力多麼自信，一旦被捲入與王室的祕密中，都難從容抽身。所以大多殺手在接任務的時候會有一個底線，不接位高之任並非不想，實爲不能，也許你覺得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就是安全的。但你的不知道在他的眼中卻不然。”雪千夜繼續提醒着眼前的人。
許多時候江湖上的殺手不怎麼想接朝廷大官的任務，尤其是幫一個人去殺另外一個人的祕密任務。因爲這種祕密任務先不說能不能成功，就算成功，回來後也可能被滅口。
除非像鍾家與獨孤家那樣公然發暗花懸賞，那樣就意味着沒有祕密。
“……”盧敬業沉默。
沒錯！完全正確，他之所以前來沒有顧及很大的原因是他這次什麼都不知道。只是殺人，就這麼簡單。不知道意味着安全。
然而……
“尤其是跟我接觸後。就算你此前什麼都不知道，但跟我接觸後，也會被默認知道些什麼。人與人之間只要產生聯繫，不論好壞，都會誕生出新情報。而這份情報，許多時候無關緊要，但在極少的時候足以要了一個人的命。”
“你想說他會殺我滅口。你覺得我會相信你的話？又或者說，你覺得幹我們這行的，怕被人滅口？想殺的我僱主多得去了，但我活到了今天。”盧敬業彷彿早已習慣了生死。
“想殺你的僱主很多，你還活着，所以你覺得自己會一直活着。人一旦陷入習慣性的思考，就會忽略身邊存在的巨大威脅。你覺得自己什麼都不知道，但信息的不對等卻會產生巨大的認識誤差。重要的不是你怎麼想，而是那個人怎麼想。甚至於，姬臏會怎麼想？”雪千夜緩緩的說道。
每句話都擊中盧敬業的心房。
“……”
“鳥盡弓藏，兔死狗烹，自古以來便是如此，而你，還不是他的狗。”雪千夜平靜而自然的指出了眼前這個殺手最大的弱點。
怕死。沒錯，殺手都怕死。不怕死的是死士。他們殺人是爲了活下去，而不是爲了什麼信條連命都不想去殺自己的目標。
眼見對方好像還沒明白自己的意思，雪千夜繼續補充道。
“你現在可以離開了。”
“什麼？我是不是聽錯了？”盧敬業下意識反問。
“那個人並不知道他要殺的人是誰，那就意味着你要殺的人也不一定是我。還可能是其他人，任何一個可能與姬臏有關的人。”雪千夜繼續提示着眼前的殺手。
盧敬業在疑惑中又彷彿明白了什麼。
就在此時，雪千夜給了他最後一擊。
“時間到了，如果你還愛惜自己的命，現在走還來得及。”
“時間到了？”盧敬業有些不明所以。
“忘記了嗎。姬臏離開前，我給了他什麼？你以爲那是什麼？連這點都想不明白，蠢到這種地步，你也別當什麼殺手了，改行吧。那樣你至少能多活幾年，你以爲我什麼跟你說這麼多？”
“你！”瞬間，盧敬業瞳孔擴大。
拖延時間！
第390章 迷之自信
新鄭城內，韓宇府內的祕室中，韓宇再度會見燕丹，兩人對視而坐，一如此前。目前燕丹以幫助的名義暫時留了下來，甚至利用自己的人脈邀請了農家的人前來。
韓宇目前對這個盟友也很滿意，卻絲毫沒注意到對方此舉的目的所在。
“姬臏沒按我想的方向走。”韓宇先一步開口。
“那也許是他身上的壓力還不夠。”燕丹淡淡的回應。
“不是壓力，而是他背後有高人指點。之前他查了那麼久都沒查出些什麼，但最近卻彷彿突然變聰明瞭。不光沒進我們的陷阱，還暫時緩和那兩方的緊張。而這一切，都是因爲這個人。”
“高人？你知道那個人的身份嗎？”燕丹的目光瞬間一變，隨之又恢復平靜。
“不知道，但可以確定的是有這個人存在，而姬臏這段時間外出，名義是調查，但暗中就是爲了見這個人。這一點從他身邊的那易小川那裏已經得到驗證。”
“此時出現這樣一個人，對你來是一個威脅。”燕丹繼續淡然道。同時他也在對自己的內心說。
對我來說，同樣是一個威脅。
“對，威脅，所以我已經花錢讓盧敬業去殺了那個人。”
“這種人事情不應該讓一個外人來做。他們的嘴一向不怎麼嚴實。”
“我覺得正需要外人去試試那個人的火候。他如果去了沒回來，那證明姬臏身後確實有那個人存在。如果他帶着人頭回來了，那證明不管有沒有那個人，他都已經死了。就算盧敬業死了，也不是我們的人，跟我們沒半點關係。查不到我們頭上。”韓宇說出自己這邊的理由。他自以爲做着很完美。
人不是自己的，人也不知道什麼，不管死活都算不到自己頭上。而代價，無非就是花點錢。
對於韓宇的這種迷之自信，燕丹其實並不怎麼喜歡。不過，正是這種缺點讓他選擇了眼前這位暫時的盟友。
“但萬一他被抓住，可能說出一些不應該說的事情。”儘管如此，燕丹還是提醒道。
“跟他接觸的人並不是我。我會做得乾淨一些。更何況，我可不像你，手裏有那麼多高手。在不明白對手的實力的情況下，不能讓他們動手。”此刻，韓宇說出了更真實的原因。
他手裏的高手都是寶貝，少一個就心痛得不得了。而且，他的人也沒那位殺手的實力。反正殺手這種死了也不心痛，當然，以防萬一，他也做好滅口的準備。
“這次，我不能明着出手。”燕丹平靜道。
“我知道，故而，我也沒讓你出手。等處理了這個人，還有一件事我需要你的幫助。”
“什麼事？”
“姬臏最近調查線索，結果陷入了死局。他需要一些線索，指引他找到案件‘真相’。”韓宇說出自己接下來的計劃。只是在說到真相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變成了諷刺。
這個真相自然是他們創造的真相。只要借姬臏的手把這個真相拿出來，到時候就算姬臏不想動手，他也可以藉此做文章。關鍵是，這種事情不能由他的手裏出現，不然沒可信度。
“線索……知情人？”燕丹瞬間會意。
這種時候，明顯是一個知情人的分量最重。其他的死證據之類遠不如這個活證據。關鍵是怎麼讓人相信這個證據人。
“對，我會將這個消息不經意的透露給他。這樣一來，這個知情人就只能由你來創造。整個事情必須看上去與我無關。”
谷嘴燕凡暫時離開去準備，而不久後韓宇就收到自己心腹傳來的消息，盧敬業帶着一個人頭回來了。
祕室外的書房，韓宇正聽着斗篷中的義子千乘的彙報。
“姬臏的背後果然有一個人在教他。”聽到這裏，韓宇覺得自己的推測越發正確。
嗯，他怎麼可能犯錯。
“是，義父。根據盧敬業所說，這就是與姬臏見面的那個人。”千乘點了點頭。他身邊的桌子上，一個盒子裏放着一個人頭。
“此人是誰？”韓宇看了看，直接問道。
這個普通的人頭他沒見過，也沒印象。
“目前還不清楚。但此人並不是姬臏此前認識的人。”千乘早已做過調查。
要查小人物很難，但要查姬臏這種人身邊認識的人並不難。
“看來是個想趁機借姬臏上位的寒士吧。把這個東西處理掉，你去安排一下，我要見易小川。”聽到這裏，韓宇已然沒了興趣。
既然都死了，又沒見過，那肯定是不知道哪來的小人物想借機上位。這種招式他也見過不少，甚至他自己身上就發生過。就比如眼前這位跟他差不多大的義子。
“義父，關於盧敬業是不是……”
“把錢給他，告訴他，我之後還有事情需要他做。他的命要留給姬臏。這樣姬臏纔會感謝我。”
“明白。”
說着，千乘已然告退。此刻的韓宇心情非常不錯，他收拾了一下，隨之走向姬臏的驛館。
而此刻，驛館內的一處房間裏，易小川正跟自己的好友高要暴發着穿越之後的最大爭吵。而事情的起因則是因爲高要做的事情。高要因爲廚藝不錯，再加上本人比較圓滑，在皇宮內很受器重。
甚至皇帝這次下旨給姬臏也是讓他作爲使者，而且給他賜姓爲石。改名石要。這不禁讓易小川想到了後世某個大奸臣的名字，而這個人甚至差點幹掉了姬臏。
本來，易小川還覺得這可能是巧合，畢竟他之前專門找過石要，還暗中幹掉了對方，結果現在又出來一個。這讓他深深的感覺到名爲歷史的無力感。他的心中充滿着矛盾的糾結。
而就在這時，高要又給他帶來了一個‘好消息’。而這個消息讓他徹底爆發。
事情的起因是易小川給秦皇的麗妃寫情書以表達思念，然而這封信卻被麗妃身邊的一位宮女拿到，她沒給麗妃，而是準備交給皇帝。
如果這種事情被告到皇帝那裏，那易小川就死定了。
不過幸好高要當時偶然在那裏，發現了情況不對，他利用自己的身份把宮女騙到了一個隱祕的地方，直接幹掉。處理完屍體，然後把信給燒了。反正宮裏一年都會失蹤一些人，一個宮女的失蹤也沒什麼人會注意。
就算注意到了也不敢說什麼，誰知道對方是不是被皇帝心情不好乾掉了。
儘管因爲易小川的原因，高要變成了太監，但他還是當眼前這位妹夫是兄弟，他自覺自己爲易小川做得很好。保了他一條命，然而此刻的易小川並不領情。本來高要這次來是跟易小川分享自己升官的事情。結果……
第391章 決裂
一頓時大罵後，高要有些懵逼，他不理解自己爲他做了好事，爲什麼易小川現在會這種表情。
“爲什麼要燒了信？你知道那對我們有多重要嗎？還有你怎麼能就這樣直接殺人？還是殺一個不相干的人？”易小川當即大聲質問着高要。
“不殺了她，難道讓你去死啊！”高要臉上的高興消失，當即吼了回去。
高要熱心貼了冷臉，火氣也上來。他覺得自己做得沒問題，但眼前的人不光不領情，還說他有問題？這什麼邏輯？
“那也不應該殺了她，她可是一個無辜的人。你可以想其他辦法！”易小川下意識開口反駁。
“想辦法？想什麼辦法？你說得輕鬆，那你TMD就別寫那封信。你知不知道宮的情況有多麼複雜，連我都得小心翼翼，一不小心就會被人拉出去殺頭。”高要聽完氣得差點笑了出來。
歷代以來在皇宮做事都是一件高危的職業，雖然待遇不錯，但你永遠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就會以什麼樣的方式得罪什麼人。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帝貴妃們，許多時候可能只是因爲你的一件小事就影響心情，然後一句話，你的人就沒了。
不然也不會每年都會有宮女跟太監消失。
更不要說寫情信這種事情，被知道誤會成私通，那可是要夷三族的大罪。幸好因爲是政治聯姻，目前秦皇對這位麗妃沒太多興趣，不然他根本做不這種事情。
但就算如此，他還是冒着殺頭的風險給朋友善後，結果就這……
“這跟信無關，她當時也一定會報告給皇帝。”易小川並不覺得自己錯了。
寫信沒錯，堅持不應該殺無辜的人也沒錯。在他看來，自己的朋友已經下意識變成了一個嗜血的人，正如歷史上的大奸臣。這種先入爲主的眼光一旦形成，一切便都會被扭曲。
“她當時已經要去見皇帝了，要不是我在擋着，你現在早就被皇帝下旨咔嚓了。好啊，你現在不感謝我也就算了，還說我不該殺人？”高要當即懟了回去。
“我不想你一步步變成歷史上的壞人，不想你變成那個想弒君的亂臣僮印５悻F在卻一步步變得越來越那個人，變得我已經不認識你了，你知不知道？”面對高要的質問，易小川此時卻說出了自己的理由。
長久以來，二人之間壓抑的矛盾終於在今天完全爆發。易小川覺得自己應該救高要，不能讓他變成歷史上的大奸臣。因爲到時候姬臏肯定會殺了他。他覺得自己在救朋友。
然而這份自以爲落入高要的眼中卻變成了另外一種意思。他來到這裏後的遭遇跟易小川截然不同。可以說受了一切苦難，甚至還失去了男人最重要的東西，進宮當了太監。
本來他覺得他可以跟易小川相依爲命，在這個時代辦大事，成爲傳說中的叱吒風雲的大人物，讓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跪在他腳下。回想起曾經的屈辱，所以他一步步不擇手段的向上爬，就是爲了權傾天下。他覺得唯一懂他的人就是眼前的易小川，因爲他們來自同一個時代。
來自未來的他們對這個時代天然就有一種距離感，在這裏舉目無親，他只有眼前這一個親人。他覺得自己可以不惜一切對他好，然而，今天他才發現，他得到的只有背叛。
谷涵不，應該說早在之前他們再度相遇的時候，他就已經發現了，只是不想承認。
“好哇！好一句不想讓我變成壞人。那你有沒有想過我想不想變成這樣？是啊，所有人都喜歡你，都覺得你是好人。那我呢，我有的選嗎？我TM現在就是一個廢人。這是什麼破地方破地方……，是你把我帶的，你有沒有想過把我帶回去！他們死不死跟我有什麼關係，就算天下的人都死光了，跟我又有什麼關係，跟你又有什麼關係？”高要幾乎是咆哮的吼出了自己的質問。
然而他這樣歇斯底里的瘋狂讓易小川更加確信自己沒錯。眼前這個朋友真的已經變了。
“你真的變了，變得不擇手段。”易小川一臉悲傷的感嘆着。
“是我變了，變得不擇手段，在這個鬼時代想活下去，就要不擇手段。”這些話是高要來到這個時代得到的人生經驗。
“你這樣一步步走下去，最後只會禍國殃民、遺臭萬年的，你會死的。”
“易小川，你給我聽着，從今天開始，我的死活不用你來假好心！今後你給看着，我就是要一步步走向頂峯，我就要向所有人跪在我腳下，包括你的那個皇子。”留下這樣的話，高要直接摔門而出。
留下易小川一個人在房間裏陷入呆滯，回憶着此前的種種，他不禁感覺到一絲愧疚，但瞬間，這種愧疚就被高要剛剛的瘋狂抹殺。一想到高要之前可能會做的事情，易小川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姬臏。
沒錯，歷史上的石要曾對姬臏策劃過一場精心安排的刺殺，差點要了姬臏的命。雖然最後姬臏沒死，但仍留下了病根。這也是武曌走向前臺的契機。他們之後被稱之二聖就是從這件事起。
眼前，本來他應該相信歷史，相信姬臏福大命大，但……武曌的命咭呀洷桓膶憽＿�有那個讓他完全看不懂的雪千夜的出現，歷史的不斷變化讓人憂心重重。他十分擔心，萬一那件事變成了真的呢？
萬一姬臏死了，那歷史不就完全改變了嗎？誰來統一天下？那他們又怎麼辦？
不知過了多久，一位僕人來到內院請易小川見一位客。易小川帶着一團亂的心情來到客廳，在這裏他見到韓宇。他們並不是第一次見面，在此前易小川調查的時候，韓宇就給過他一些幫助。他對韓宇的印象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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