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靈獵人 第9章

羅伊德眼神呆滯地望向那張食慾無底線的血盆大口。

在那喉嚨深處的黑暗裏，那股曾經摧殘了羅伊德諸多同伴心智的詭異力量，再度化爲龐森那悲愴的幽魂，直接震懾住了羅伊德的神志。

這個瞬間，羅伊德忘卻了動彈，忘卻了呼吸，僅是蒼白着面孔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安靜地等待深淵前來吞噬掉自己的人生。

第0016章 碾壓

就在從天而降的頭猿，即將以它那副血盆大口將精神渙散的羅伊德碎屍萬段之前，耶塵當場毫不猶豫地掏出左輪，開槍射擊。

砰！

爲了保住羅伊德的性命，他直接將『血子彈』這張底牌在一開場就打了出去。

至於這個行爲，則是耶塵的天性驅使他所做出的下意識舉動，沒有經過任何的思考，僅是身體擅自這麼動了起來。

鮮紅的『血子彈』，轟擊在頭猿那龐大的軀體上，而後在它的側腹猛地炸裂開來。

一股水平方向的衝擊力應聲爆發，旋即將整隻食人猿撞飛在了一旁的松木之上，及時將下方目光呆滯的羅伊德挽救下來。

啪啦——！

高大的松木，在巨猿誇張的重量下顯得不堪一擊，直接斷成了無數截，而後頭猿的軀體又繼續撞飛至後排的樹幹上，接連撞倒了五棵松木，搽出十來米的雪溝，這才勉強地停止下來。

耶塵將左輪一轉，收回腰間的槍套，再是舉起搭好利箭的長弓，視線緊盯着面前瀰漫的雪霧，隨時做好了狙擊的準備。

“羅伊德，站在我右後方，它一出現就射擊！”

耶塵的話語驚醒了失魂的羅伊德，他回憶了一下剛纔所發生的一切，忍不住驚悚地喘了口大氣，接着也緊隨耶塵舉起長弓，等待雪霧中黑影浮現的時刻來臨。

咚！

伴隨着大地的一次震動，頭猿的輪廓，迅速在霧氣的一角猛掠而出。

而早已做好準備的耶塵與羅伊德，在頭猿反應過來之前就依次鬆開弓弦，射出了沾有耶塵之血的弓箭。

嗖嗖！

兩人的準頭都很穩，耶塵射中了頭猿的肩膀，羅伊德則射中了頭猿的大腿。

不過只有前者的箭頭成功貫穿了目標的皮肉，而後者的箭頭則依舊如同尋常弓箭一樣，僅是在目標的皮毛上留下了湝的擦傷，對頭猿並不能造成什麼影響。

果然，只有在我的手裏，血之奧靈術纔會發揮效果。

進一步瞭解自己奧靈術特性的耶塵，立刻指示羅伊德逃走，因爲眼下的戰鬥，已然不是對方能夠參與的水平。

“後退！但不要離我太遠！因爲如果它轉頭去追你的話，我會來不及保護你！”

羅伊德咬了咬牙，雖然滿臉的不甘心，不過爲了不拖累耶塵果斷撤退到一邊。

至於那隻被耶塵之血箭命中肩膀的頭猿，則在雪地上翻了數個滾，踉蹌一陣才得以停下，接着便是伸手捂住自己的肩膀，神情痛苦地咆哮起來。

“喔——！”

在它掙扎着把箭頭從肩膀上拔出的期間裏，耶塵也是敏銳地發覺，剛纔自己在頭猿側腹上留下的血洞，以及自己如今在頭猿肩膀射出來的貫穿傷口，全部都被深淵物質給完整地填充了。

不過，這也導致巨猿體表上的漆黑部分大面積縮減，看起來，這隻爲深淵所沾染的生物，自我再生能力的速度是有極限的，只要不斷造成大面積的創傷，或許終究是能夠殺死它的。

領會到關鍵點的耶塵，迅速搭上第二支沾有血跡的箭，直接朝着頭猿的大腿射了過去。

而後者這一回再也不敢有所怠慢，雙手往地上用力一撐，便是猛地向後翻滾，躲開了耶塵的第二次射擊。

“唔喔喔喔——！”

躲閃成功的頭猿，兩手兩腳皆是着地，掀起恐怖的寒風，張牙舞爪地向耶塵全速衝來。

少年不緊不慢地接連射出第三、第四、第五支箭，不過皆是被左蹦右跳的頭猿給盡數避開。

不管體型多麼碩大，它終究是隻靈敏的猿猴，耶塵想要憑藉弓箭來命中這頭高速移動且左右躲閃的獵物，難度實在是太高了。

意識到問題所在的耶塵，果斷地扔掉弓與箭，直接拔出了腰間的長刀。

下一秒，頭猿即是衝到了耶塵的跟前，兇狠與狂躁的猿臉，透露出一道明顯的意圖：它要與耶塵進行近身纏鬥，將自己蠻橫的力量發揮到極致。

不過即便頭猿近在咫尺，耶塵的眼神依然不存在任何動搖。

只見對方高高舉起碩大的拳頭，隨即傾力向耶塵砸來。

耶塵則表情冷靜地側步挪移，在避開了這記猿拳之後，其左手從懷中飛快地掏出左輪，直接將槍口對準了頭猿的腦袋。

而少年的這一舉動瞬間刺激到了頭猿，先前『血子彈』輕而易舉轟爛自己肉體的情景，當即再度浮現至它的腦海中，致使頭猿下意識舉起雙臂，驚心膽戰地用雙手護住了自己的面部。

雖然耶塵的左輪，此刻只裝着剩下的五發普通火藥子彈，並不剩多餘的『血子彈』，實則對頭猿起不到什麼殺傷，不過即便如此，他之所以還做出拔槍動作，爲的就是激起頭猿這種緊張自衛的反應。

因爲，從與頭猿交戰到現在，耶塵的左輪只射出過兩枚『血子彈』，從來沒用過尋常的古銅彈藥。

而他之所這麼做的原因，一是因爲對頭猿基本沒有任何效果，因爲對方的肉體強度遠在戈達之上，就算擊中腦袋想必也沒什麼作用；二則是爲了讓頭猿產生左輪內還存有多餘『血子彈』的錯覺，只要頭猿記得剛纔自己被『血子彈』命中的可怕下場，那麼每當耶塵抬起槍口時，想必它都會心生忌憚。

而在雙方如此近的距離下，只要心生忌憚，即意味着產生破綻。

這就是耶塵另一道計策的核心所在：虛張聲勢，故弄玄虛！

見到頭猿雙臂護臉，耶塵當即將提前啓動保險的左輪叼在嘴邊，雙手直握沾血長刀，衝着頭猿露出的左腿，就是一斬而下。

鋒利鮮紅的『血刃』，利落掀開了獵物的皮肉，直接砍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勢，令得頭猿疼痛地嘶聲嚎叫。

可是，正當它又驚又怒，撒開雙臂想要做出反擊之時，耶塵就會松嘴將左輪握在手裏，再次朝頭猿擺出威懾性的開槍前兆。

“咿！？”

瞥見那冰冷的槍管正指着自己，不安再次湧現於頭猿的心頭，令它不得不用雙手保護起頭部，只能使用剩下的猿腿，朝着耶塵就是一頓猛踢。

然而頭猿兩手抱頭，一腳要支撐身體，一腳要用來進攻，如此勉強的姿勢，令得它的反擊不管在速度上還是威力都大打折扣，胡亂掀起的腿風，頂多也只能稍稍觸碰到耶塵的衣角，完全施展不出什麼效果。

少年咬着用來示威的左輪握把，雙手緊握長刀刀柄，踏着敏捷穩定的步伐，不斷閃開猿腳猛烈的踢擊，不斷甩動着修長的『血刃』，不斷勾勒出一圈圈鮮紅色的刀花，最終在頭猿的右腿上，不斷撕裂出一道道傷痕。

而這種手持長刀，步伐迴轉，一邊躲閃敵人進攻，一邊不斷削減敵人體力的戰鬥方式，乃是萊爾教予耶塵獵人戰鬥技巧之一：『迅捷刀步』。

唰唰唰唰唰！

頭猿朝着身前的人影接連猛踢了整整一分鐘，然而不僅沒有獲取任何的戰果，其右腿上大部分的血肉反而被那靈活的人影給無情地削下，不斷在白雪上傾灑着溫暖的猿血。

“嗚哇哇——！”

頭猿開始痛苦地亂叫起來，事到如今，它總算明白耶塵無論是在膽識上，還是在身手上，都遠非尋常人，僅憑自己的蠻力並不能與其抗衡，因此心裏很快萌生出逃跑的想法。

不過，耶塵的刀尖卻是死死黏着頭猿不放，不給它留出任何逃跑的餘暇。

顯而易見，少年並不會放走自己的獵物，況且明明是頭猿自己主動貼上來選擇近身戰，而現在它又想要主動脫身離開對手的身邊，這種行爲，未免也顯得太過任性與天真了。

畢竟，如今兩邊正在進行的可不是什麼遊戲，而是貨真價實的生死之戰。

頭猿想要反悔，耶塵又怎可能會給它機會？

唰唰唰！

耶塵的刀刃不斷削掉頭猿的皮肉，很快就要將它的膝蓋骨一同切成兩截。

而頭猿本身既無法還擊，又不能脫身，只能夠繼續無能狂怒地咆哮，繼續做着毫無意義的抵抗……

然而，眼看這場死斗的結果馬上就要有所分曉。

可就在頭猿氣息衰弱到一定程度之時，新的變故，卻是赫然出現在了耶塵眼前。

只見那原本覆蓋在頭猿體表上的漆黑淤泥，突然主動向頭猿的喉嚨匯聚而去，旋即在極短的時間內，令得頭猿的喉嚨宛如氣球般膨脹了數倍，最終成長爲了一個堪比它腦袋大小的肉瘤。

望着眼前這副詭異到極點的情景，耶塵的內心頓時萌生出了不好的預感。

第0017章 承諾

漆黑淤泥如潮水般湧入頭猿的喉嚨，令得其部位頃刻間就膨脹成一坨腫大的肉瘤，像心臟一樣不斷起伏着，帶給人一種隨時將要爆炸的感覺。

而面對自身肉體的突然劇變，頭猿的面部表情也顯得猝不及防，震驚萬分。

看樣子，這一系列操作並非它的本意，而是由那片深淵物質所主導的行爲。

望着眼前詭異的景象，危險信號遍佈了耶塵全身的神經，促使他立刻施展奧靈之力，藉着其猛烈的衝勢，全速遠離了獵物身邊。

而就在耶塵恰好後退十米距離之時，頭猿脖間那腫塊的體積終於是膨脹到了極限的地步。

下一刻，它開始急劇地收縮，將其中儲存的不明物質，盡數噴向了頭猿的口腔。

在這股詭異能量的催動下，頭猿難以抗拒地張開大嘴，任由無數漆黑的唾液朝外噴薄，同時更是發出了一聲極端刺耳尖銳的咆哮。

“吼——！”

猿啼降臨的一瞬間，頭猿身前的空氣便是被恐怖的音波所撕裂出了無數扭曲的漣漪，這些漣漪以頭猿爲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開來，僅是毫秒的時間，就已飛躍至耶塵的面前。

儘管耶塵立刻舉臂提膝，做好了防護要害的應急動作，但與漣漪接觸的一剎那，他依然聽到了某種震動的聲響，於體內驟然升起。

嘭。

緊接着，少年的大腦即刻接收到了一股嚴重的不適感，他體內的氣壓在短時間內急劇失衡，令得裏面的五臟六腑皆是開始抖動與抽搐。

“噗！”

體內的臟器發出一連串的哀鳴，令得少年終是忍不住張嘴噴出了一口鮮血，同時整個人亦是被猿啼所帶來的狂風推飛了數十米的距離，連翻好幾圈，這纔在平坦的雪地上止住了摔勢。

“唔……”

耶塵神情痛苦地沉吟了一聲，從地上狼狽爬起。

縱使他的肉體已經過噩夢的錘鍊，但那一聲震耳欲聾的猿啼，依然讓耶塵五臟六腑都陷入了翻江倒海的情況，眩暈感與嘔吐感不斷襲上他的心頭，令得眼下的耶塵，站都是難以站穩。

若不是恰好摔在柔軟的雪泥中以此緩和了大部分的衝擊，想必此時的耶塵，還將遭受更加嚴重的創傷。

少年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強行鎮定精神，然後立刻舉起左輪做出威懾動作，以此提防獵物的追擊。

不過遠方的頭猿並沒有朝耶塵衝來，在吼出剛纔一串恐怖的猿啼後，它猿嘴的左右兩側旋即浮現出兩道誇張地撕口，不斷噴湧着猿血，令得頭猿的面色極其疲憊與憔悴，看上去，彷彿遭受到了剛纔那道恐怖猿啼的強大反噬。

“嗚嗚嗚……”

頭猿用指尖撓了撓裂開的嘴角，又摸了摸凝聚在脖子上那一層厚實的漆黑淤泥，最後開始氣急敗壞地捶打起腳下的地面，其猿目狠狠瞪向遠處的耶塵。

儘管耶塵眼下已經因爲暈眩與噁心而感到意識模糊，但他的臉色還是強作鎮定，左手持槍，右手持刀，對頭猿的洶湧殺意毫不退讓，甚至透露着一股要反過來將頭猿大卸八塊的兇狠，渾身散發出一副至死方休的戰士氣場。

少年明白，越是這種危急的時刻，就越不能向目標顯露出怯懦的姿態，不然只會引得對面獸性大發，從而讓自己成爲被追殺撲倒的獵物。

人與猿佇立在雪地的兩頭，相互緊盯着彼此的一舉一動，對峙了整整一分鐘。

最終，在耶塵試探性地將腳步朝前一踏，裝出要主動出擊的模樣時，頭猿這才神情不快地撓了撓臉頰，而後仰天長啼，似是要將心中的這股怨氣發泄到別處一樣，直接轉身抬腿便是向山下狂奔而去，眨眼就已消失了蹤影。

頭猿遠去不久後，耶塵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當即跪倒在地上開始嘔吐，使勁將腦海中的眩暈感與噁心感排除於體外。

“呼……”

心神緩和了不少的少年，從地上踉蹌地爬起，而當他抬頭認真去審視四周時，耶塵隨即發現，剛纔頭猿那一聲咆哮的威力之大，竟然將周圍數十米以內大大小小的松木都轟得東倒西歪。

不好的預感出現在耶塵心中，而當他轉頭張望去尋找那原先跟隨在自己身後的白霜人時，馬上就瞄見了樹林另一頭，那道癱倒在雪地中一動不動的身影。

此刻的羅伊德，已是躺倒在了血泊當中，將身下的雪地染得一片慘紅。

耶塵臉色一變，立即快步跑到羅伊德的身邊，而後便是發現，如今的他已是面目全非……耳口、眼角、鼻孔、脣邊，皆是在不斷流淌出大量鮮紅的血液……

而當耶塵將羅伊德的上衣撕開後，更是發現對方的胸膛與腹部都已是凹凸不平，就連原本封閉的肚擠眼，此時都在不停泛着濃濃血色。

“羅伊德……”

耶塵俯身注視着眼前的白霜人，沉默許久後，沒有對羅伊德採取什麼急救措施，僅是將手掌輕輕放在他的肩膀上，輕輕叫喚起對方的名字。

因爲少年明白，眼下自己已是做不了什麼了，對方的傷勢……已經沒救了。

羅伊德，畢竟只是個沒有經歷過噩夢錘鍊，肉體脆弱不堪的普通人。

在剛纔頭猿那一聲驚天動地的猿啼轟炸下，儘管比起耶塵，他的位置要比猿啼中心遙遠的多，但即便是長達三十米的距離，羅伊德的軀體也依然遭受到了那尖銳音波的無情摧殘。

如今，他的體內器官被那陣猿啼給破壞粉碎的一塌糊塗，到處都在大面積出血，顯然，這個男人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

“啊……外地人……”聽見耶塵的呼喚，羅伊德掙扎地掀開沉重的眼皮，眨了幾下，將眼內的血滴一一逼出，而後以顫抖沙啞的嗓音，向耶塵低聲詢問道：“我這是，要死了嗎……”

“是的，我很遺憾……”耶塵點了點頭，神色黯淡地闡述事實。“抱歉，沒有保護好你。”

“是嗎……”羅伊德又眨了幾下血眼，衰弱地吸了幾口氣，低聲呢喃着：“唉，你本來就沒有保護我的義務……反倒是我應該道歉……身爲本地人，卻沒幫上你什麼忙……”

“不，你很勇敢，這已足夠。”耶塵語氣惋惜地回答。

羅伊德聽罷，血紅的眼中似是泛起了幾絲淚花，在大口呼吸了一陣後，他突然又帶着艱難的表情抬起手，而耶塵則是毫不猶豫地將其握住。

“外地人……雖然……這麼說會很得寸進尺……但我還有最後一個請求……不知可否麻煩您幫忙……”羅伊德哽咽着訴說道。

“你說吧。”耶塵神色平靜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