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鹏创
韋蒙臉色尷尬地撓了撓腦袋。
通常來講，他現在應該奉勸耶塵幾句“人死不能復生，你看開點吧”、“人不要被過去所束縛，充滿仇恨的人生太悲哀了”“你逝去的家人肯定也希望你好好生活的，所以不要這麼悲觀”等一系列開導語錄。
但韋蒙想了想，又覺得自己明明不瞭解耶塵的家人以及耶塵的心情，說這種話未免顯得有些居高臨下，無腦草率，所以最後也只能作罷，試圖將話題朝輕鬆的方向引去。
憑藉醉酒的大腦思考一通後，韋蒙最終只能擠出這麼一個新的話題。
“對了，耶塵，你的身手與技術這麼厲害，都是你家人教的麼？”
耶塵臉色略有緩和地點了點頭。
“是的，我叫他老師，除了馬術以外，我所掌握的一切知識與技巧，都是老師教給我的，他也曾是一名奧靈獵人，我從五歲起，就一直在他的指導下進行着修行。”
韋蒙臉色一懵，不禁發出了驚呼。
“五歲就開始練了——！？”
“這也太恐怖啦……怪不得你各方面都這麼強！”
“想必，你那位老師也十分厲害吧？”
耶塵聞言，嘴角微微上揚起來，似是回想起了過去的美好記憶，語氣中充滿了懷念與欽佩。
“是啊，老師他確實很厲害，恐怕我這輩子都強不到他那種程度……”
韋蒙的興趣被耶塵這番評價再次點燃了，忍不住又追問起來。
“這麼誇張？比你進入聖光淨土之後見到的任何一個人都強？”
聽了這個問題，耶塵忍不住低頭思考了一陣子，給出了有些含糊的答案。
“算是吧……”
不過，耶塵在說出這話的時候，不知爲何，腦海中突然回想起了那位銀髮獨眼的老人，隨之又在答案後頭補充了這麼兩個字。
“應該。”
第0161章 修行回憶
“這樣啊……”
聽了耶塵對於他老師如此高的評價，韋蒙舉杯又喝了一大口啤酒，再伸手擦拭掉嘴邊的泡沫，又忍不住向耶塵繼續追問。
“那你介不介意再和我說說，你過去是怎麼修行的？我對你強大的祕密，真的感到很好奇！”
耶塵聽罷，語氣平靜地提醒起韋蒙：“我的修行數不勝數，種類太多了，你想聽哪個方面的內容？”
韋矇眼睛轉了轉，隨即向耶塵提議道：“就聽最令你印象深刻，或者說最艱難的那一次吧！”
“印象深刻，最艱難……”
耶塵輕聲複述着這兩個關鍵詞，低頭思考了一會，很快便是想起了過去萊爾所給予的，令自己感到永生難忘的某次考驗。
“那我就說一說……老師在我十歲時，讓我進行的某項心理素質訓練吧。”
韋蒙一聽，雙眼頓時好奇地亮了起來，隨即開口附和道：“心理素質訓練？光聽它的名字就讓人覺得不簡單呀。”
耶塵苦笑地點了點頭。“確實不簡單。”
韋蒙迫不及待地追問起來：“那麼訓練的具體內容是什麼呢？”
耶塵轉頭看了看周圍喧譁的人羣，確認沒有人理會自己這一邊過後，又重新面向韋蒙，刻意壓低了音量，一臉平靜地回答：
“拔指甲。”
嘩啦！
在耶塵輕描淡寫地念出這三個字以後，韋蒙剛剛端到嘴邊的酒水，隨即因爲手抖而灑在了地上。
但是他的臉龐卻並沒有因此而露出可惜的神色，反倒是充斥着濃濃的驚駭，就這麼面向耶塵，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呆滯了好半天，韋蒙終是嚥了咽口水，支支吾吾地開口追問：“你所說的拔指甲……難不成指的是……那種在拷問中常用的手段？”
耶塵輕輕點了點頭，回答道：“沒錯。”
韋蒙將酒杯慢慢放回桌面上，又向耶塵確認了一遍：“你老師……在你十歲的時候，讓你拔指甲？”
耶塵再次點了點頭，回答道：“是的。”
至此，韋蒙終於是忍不住驚叫了起來。
“爲了鍛鍊十歲小孩的心理素質，所以就給他拔指甲？”
“我的天啊……這……這……”
“你老師……真的不是在虐童麼——！”
然後，耶塵便是立刻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示意韋蒙安靜下來，不要聲張，然後一臉嚴肅地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我並不這麼認爲這是在虐童，老師給我的一切修行與試煉都是有意義的，正是這些痛苦，才令得之後的我不再畏懼大多數的疼痛，對於我來說，它們就是成長的墊腳石。”
韋蒙見耶塵的反應如此正經，一時間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只得又飲了一口啤酒，以酒精鎮壓自己心頭上的震撼，隨後再次語塞地開口發問。
“所以，當時年僅十歲的你，就直接順利完成這道訓練了？”
耶塵這回搖了搖頭。
“並沒有，當時我的心智還不成熟，看到老師手裏的鐵夾一伸過來，整個人當場直接就嚇哭了。”
韋蒙心頭一顛，暗自心想這不是廢話麼！這種情形，大部分成年人都得嚇哭啊！更何況是一個還只有十歲的小屁孩呢！
偷偷感慨了一遍後，他繼續向耶塵追問起來：“然後呢？你老師看你哭了，不會就開始罵你打你，強迫你接受訓練了吧？”
耶塵卻再次搖了搖頭。
“不，老師他看到我害怕以後，馬上以身作則，在我面前拔掉了自己雙手十指上的指甲。”
韋蒙險些將嘴裏的酒水噴了出來，伸手捂住了嘴巴，模樣因爲驚異而變得十分窘迫。
“接……接下來呢？”
耶塵停頓了一會，似是在腦海中回味着過去所發生過的情景。
“接下來，老師和我說，我現在所付出的一切痛苦，都是爲了將來能夠堅挺地活下去，所以這道試煉我不得不完成，只是如果實在做不出決心，那日期可以稍微往後拖一拖。”
“但是，我望着老師那血淋淋的十指，突然就覺得不怎麼害怕了，於是就讓老師將訓練繼續進行下去。”
“那滋味真的很痛，拔完第一片，我就險些休克昏倒，不過老師立刻將我治好如初，隨即中止了訓練。”
“只不過，雖然老師沒有責怪我，但我卻覺得自己很沒用，僅是拔一片就不行了，所以隔天又讓老師給我繼續這道訓練，這樣陸陸續續折騰了一個月，我最後總算是能夠在拔完十片而保持清醒了。”
“當時我並不明白這道訓練對我有何意義，只是害怕讓老師失望。而到了現在，我卻是能夠深刻體會到它對我的磨礪效果了。若沒有習慣於忍受這些痛苦，我是不可能活到現在的。”
聽完耶塵的講述，韋蒙好長時間沒有說話。
這一家都是些什麼人吶……教育方式也太變態了……不過，倒也難怪耶塵會這麼與胁煌恕徽剝r值觀，光說心理素質，他和我們這些平凡的學生完全不是一個層次上的啊……
韋蒙在內心暗自驚歎道，而後以僵硬的表情衝着耶塵乾笑一陣。
“呃，情況我明白了，只不過，接下來我們還是聊些輕鬆的話題吧，哈哈哈……比如說，耶塵，你背後掛着的是你今天新買的武器吧？怎麼不讓工坊給你寄到學院裏，反而還揹着它們到處跑呢？”
“我覺得武器這種東西，能自己拿，就自己拿。”
耶塵坦障喔妗�
接下來，兩個人又在酒桌前聊了一些新的話題，不過韋蒙似乎是酒量不行，僅是喝完了第三杯啤酒，就面目通紅地趴倒在了桌上，得不得暫時緩一緩。
真是的……學院十點可就門禁了啊……
見到韋蒙一臉醉意，耶塵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隨即取出自己的懷錶一看，所幸時間還不到晚上八點，心想就先在這裏休息片刻，待會就直接招輛馬車把自己和韋蒙一起送回校門口得了。
而後，耶塵便是舉杯喝了一口免費的白開水，再是靜靜觀察四周喧譁歡樂的酒客，想要看看這酒吧內到底藏了多少奧靈獵人。
然而，就在他抬頭四顧沒多久，一道陌生的人影，卻是捏着一瓶紅酒，緩步走到了耶塵的身後，再是以沙啞的嗓音向他發出了問候。
“請問……我可以坐在這裏麼？”
第0162章 陌生人
耶塵抬頭望去，發現向自己搭話的，乃是一位身穿黑色皮革大衣，頭戴暗紅鑲邊長帽，整體打扮十分得體的中年男子。
“附近的位子都坐滿了，我看你們這張桌子只坐着兩個人，所以可否讓我擠一擠？”
他說完，抖了抖脣須，將嘴角咧出了一抹友善的弧度。
耶塵瞅了四周一眼，發現座位確實如男子所說人滿爲患，然後便是點頭同意了對方的入席。
“呵呵，多謝了。”
陌生男子微笑地答謝道，屈身坐在了耶塵與韋蒙之間的位子上，單手持握酒瓶往空杯內灌入紅酒，再是捏起杯柄，細細品味起來。
雖然此人喝相得體，臉色正常，和周圍那些大聲喧譁的酒鬼們大不一樣，但是生性多疑的耶塵還是從他身上隱約感受到了某種內斂的氣場，其放置在酒桌上的左手，在此刻慢慢握成了拳頭，而其貼在膝蓋的右手，則是緩緩挪到了自己的腰間。
陌生男子因爲紅酒的醇香而露出了滿意神情，又見到耶塵桌前的酒杯與餐盤皆是空空如也，倒也大方地向他發出了邀請。
“這紅酒味道挺正，你要來點嗎？”
耶塵禮貌地搖頭拒絕。
“不用了，我剛剛喝過了，現在只是在等我朋友酒醒而已。”
陌生男子轉頭看了旁邊趴桌不起的韋蒙一眼，雙眉挑了挑，露出了“原來是這樣”的表情，再是獨自享受酒瓶剩餘中的酒水，建立了一道悠閒自得的品酒客形象。
耶塵伸手託着側臉，表面裝作在聆聽鄰桌人的聊天，實際上目光卻是開始暗自打量起陌生男子的肢體，隨即停在了陌生男子那雙將皮膚徹底遮掩住的黑色手套表面上。
雖然無法看見貴束紋身，但直覺卻是向耶塵這般告知道：這個人，應該也是一名奧靈獵人。
而後，那陌生男子微微停下手中的酒杯，也開始打量起耶塵的學生制服，接着提問道：“孩子，你們是獵人學院的學生吧，幾期的？”
耶塵想了想，覺得這種隨便查詢就能得知的事情也沒有什麼隱瞞的必要，於是如是相告：“2020期。”
陌生男子噢了一聲，眼神忽然充滿了對歲月飛逝的懷念與感慨。
“呵呵，說起來，我和你們一樣還是學院學生之時，也在自由日這個日子裏，跑來這個蜂巢酒吧裏面喝酒來着，沒想到已經過去這麼久了……”
耶塵聽完對方的話語，隨即得以驗證內心的猜想：對方，果然是自己的前輩。
見耶塵沒有出聲，陌生男子便是自顧自地向他繼續講述起自己的過往。
“我至今還記得清清楚楚，那天晚上我在喝酒的時候將學生外套收了起來，結果有幾個醉鬼沒有察覺到我的身份，就來找茬，看我年紀小，就想要敲詐勒索我……”
“然後，我就給了他們幾個響亮的耳光，每人十巴掌，把他們臉都打腫了。當時他們那氣急敗壞的模樣，簡直不要太可笑。見拳腳功夫打不過我，就將周圍的狐朋狗友全部召集了起來，總共十來人吧，想要掏刀砍我，然後我就把他們全部殺了。”
“你知道，我是靠什麼武器，把這些蠢貨全部殺掉的麼？”
聽到話題忽然朝奇怪的方向轉變，耶塵投向陌生男子的眼神中赫然多出了幾分詫異，但是陌生男子卻沒有理會耶塵的反應，將手掌伸向自己皮革大衣的內袋。
下一秒，一根老舊掉漆的鋼筆，即是被陌生男子掏出，展現在了耶塵的眼前。
“靠的就是這簡單的一支筆，我把他們十幾個人全部殺了，那時候的我，好像還只有十五歲不到。”
耶塵聽罷，沉默不語，對陌生男子這般莫名其妙的炫耀，一時間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看法。
而陌生男子卻是以歡快的口吻將自己單方面的對話繼續進行下去。
“你也一樣，不對麼？”
“我看的出來，你和我是一類人，爲了自保，我們都可以毫不猶豫地殺人，哪怕是一根簡單的鋼筆，在我們手裏都能成爲致命的殺人兇器。”
“而且，你看上去似乎比年輕的我要厲害多了，恐怕只有感覺自己受到了威脅，十人也好，百人也好，你都會毫不猶豫用鋼筆刺穿他們的眼球、喉嚨或者太陽穴，我猜的不錯吧？”
面對陌生男子充滿了血腥味的戲謔，耶塵的臉部保持着面無表情的狀態，但其眼神深處卻是漸漸湧上了寒意。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少年語氣冷漠地如是回答道。
“你當然明白，就像你現在已經做好了隨時拔槍的準備一樣。”
陌生男子繼續神情悠閒地調侃道，繼而又喝了一口紅酒，望向表情凝重到極點的耶塵，接着又微笑地補充了一句：“別擔心，我可沒有動手的打算，只是想和你聊聊天而已。”
少年將身體微微後傾，神色警惕地牴觸道：“可我不想聊下去了。”
哪知道，陌生男子卻無視了耶塵的態度，繼續自說自話着。
“被追殺的滋味，最開始也讓我感到難受牴觸，可是一旦習慣了，卻會讓我覺得興奮上癮。”
“那個名叫喬斯克的聖光騎士，我老早就想和他見見面了，沒想到卻是因爲你的到來，永遠沒這個機會了。”
“不過，遺憾歸遺憾，我也很高興看到後輩裏，能出現你這麼一個人才，真的很令人高興……同時，也很令人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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