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鹏创
然後,週六來臨了。
上午,耶塵撇下還在暴睡的韋蒙,前往訓練操場,獨自一人進行了一番激烈的自主體能訓練。
中午,耶塵用餐完後便是回到宿舍午睡,而韋蒙則是之後才愣愣地甦醒。
下午,耶塵與韋蒙則各自在書桌前完成這一週袑熃o他們佈置下來的作業。
乍一看,耶塵的安排十分充實緊湊,但是實際上,他的內心卻是無時無刻不爲今晚即將到來的會談而擔心着。
不過,耶塵並沒有向韋蒙提起這件事,畢竟事關重大,甚至可能會直接影響他今後的整片獵人生涯,所以知道的人還是越少越好。
之後,耶塵早早來到食堂餐廳內,迅速解決了晚餐的需求,再是快步回到宿舍,忐忑不安地坐在書桌前,等待懷錶上的時針慢慢接近七點刻度。
期間,他還從自己的行李箱中取出了那件許久未動的殘破斗篷。
金紋黑蓬,這件防禦型一階迷宮遺物,在昔日爲耶塵抵擋下教官騎士喬斯克的致命猛攻後,曾經一度變形扭曲成了無數條狀物的海帶狀集結體。
不過,自那以後過去了將近兩週的時間,此刻的它也早已自行恢復成了原先的斗篷狀,但是其表面的布料還是裂口不斷,創痕累累,以此記錄着耶塵過去所經歷的廝殺之慘烈。
耶塵捧起金紋黑篷的身軀,眼神就像看待老友般充滿了欣慰與友善。
實際上,少年原先並不想將這道老師留給自己的珍貴事物交於未曾見面的陌生人之手。
但是,介於邀請方的身份乃是奧靈獵人團的團長,可謂是自己未來在成爲奧靈獵人之後的最上級領導,因此耶塵又不得不接受對方在信件中給的建議,將這件迷宮遺物帶入兩人的會談之中。
畢竟,精通話術的耶塵,內心同樣深知爲人處世的道理,哪怕他本人對於未來事業地位的高低其實並無興趣,但不給上司領導面子,對於耶塵今後的獵人生涯顯然是百害無益的。
另外,對方身爲統領整個奧靈獵人團的至高之人,想來是不會誆騙耶塵,對他這區區一階的迷宮遺物做手腳的。
耶塵若想安身立命於獵人之巔,那麼至少得對同僚保持最基本的信任。
一味猜疑,並不可取。
時間一分一秒地逝去,當手中的懷錶示數最終抵達了六點三十分之後,耶塵終是將懷錶收於衣內,將金紋黑篷整理於布袋當中,隨後帶着緊張的心情走出宿舍,動身前往與獵人團長的會談地點。
第0147章 奎澤
獵人學院位於獵人之巔的山腰處,而在訓練操場靠山一側存在一條蜿蜒的百級臺階,直連上方一座搭設在崖頭的高臺。
而耶塵與團長約定的會面定點——瞭望亭,即是坐落在這片高臺中。
這是一座面積狹小,風格古典的小石亭。
八根灰白色的石柱圍繞中央的石桌石椅而立,頂部則是一道由玻璃與鋼材聯合構建而成的花紋透明圓頂,與山間雲霧繚繞的氛圍十分相稱。
若是再來一場涓涓細雨,那麼就能夠更加彰顯出它遊離於世俗之外的別緻之美了。
耶塵穿着打理得整整齊齊的學生制服,拎着存放有殘破金紋黑篷的布袋,面迎昏暗天色,心懷忐忑情緒,沿着百級一路上行,很快便是抵達崖頭的平臺,目睹了那瞭望亭挺立在月色照映下,頂圓身直的獨特輪廓。
此刻的時間僅是傍晚六點四十五分,與約定的時間還差十五分鐘,不過耶塵一到崖頭高臺,便是在亭中瞥見了一道站在圍欄邊緣,默默觀賞下方學院光景的修長人影。
看起來,早到的不只他,對方也是一樣。
“呼……”
耶塵深呼吸,又迅速檢查了一遍自己的着裝,準備妥當後,終是昂首挺胸地走向瞭望亭,希望他老師留給自己的日誌存在,不會出現在接下來的會談當中。
而也就在耶塵步子剛剛邁出的同時,晚霞之下的獵人學院也是統一開啓了道路,操場以及各類建築物的電路,令原本昏暗的學院之景頓時變得燈火通明,與夜空中的皎月彼此對應,構成了一副動人的山間夜景。
而那名身形修長的人影,則是沐浴在這片自天地兩端而來的光輝照映下,向少年緩緩轉過了身,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他身穿一襲風衣,雙手撐着一柄銀白手杖,留有一頭銀色的長髮,面龐上佈滿了滄桑的紋路,其左眼斜印着一道顯眼的傷疤,將眼皮沉重地封存了起來,但是其僅存的右眼卻是神彩猶存,虹膜閃爍着與髮色相互匹配的白銀之色,帶着平靜與深邃,與耶塵那對年輕的湛藍色雙眸彼此對視着。
目光首次交錯之後,少年的神情便是因爲這位老人所散發出來的氣場而陷入了怔色。
一直以來,耶塵在遇到任何人的時候,都能憑藉對方所散發出來的氣質來判斷這個人對自己所具備的威脅程度。
哪怕對方再怎麼強大,再怎麼低調,他也能敏銳地感知到略微的倪端,從而讓自己心生戒備。
穆如此,喬斯克如此,聶索與卡戴茜如此,學院內的導師與院長亦是如此……
然而,面前的這位老人卻是與胁煌�
此時此刻,縱使耶塵已經凝視面前老人了數十秒,他的思維卻再也無法像往常那般能夠清楚地去解析狀況,反而陷入到名爲迷茫的混沌漩渦當中。
老人的氣場……這一秒,千姿百態,下一秒,虛無一物。
耶塵從未遇到過這種狀況,彷彿自己正在直面無法理解的未知存在,一時間,大腦都不由得停止了思考,就這麼呆呆地站在,連早已準備好的禮貌問候語都忘卻得一乾二淨。
“你好,耶塵。”
直到對方率先以蒼老溫和的嗓音念出了自己的名字,少年這才從驚愕中清醒了過來,讓他又立刻感覺站在自己面前的,不過是一位久經風霜的和善老人。
“你好,團長……”
耶塵神色慌亂地回答。
“你可以直接叫我奎澤。”
奎澤說完,即是和藹地一笑。
作爲奧靈獵人團的領袖,他對待耶塵竟是不存在半點高高在上的氣場,甚至都還讓後輩直呼自己的名諱,與耶塵想象中的團長人設,天差地別。
望着他那平靜的面容,耶塵忽然又覺得站在自己眼前的不過是一位面色慈祥,性格隨和的老人,於是只能將自己先前所感受到的詭異氣場全部歸納於虛假的幻象,或許是還未徹底從昨天的迷宮狂氣適應性訓練中恢復過來的原因吧……
“明白了,奎澤先生。”
不過,對方畢竟是位年高的長輩,耶塵自然也不會真的直呼其名,所以折中一番,便是選擇了這道最爲合適的稱謂。
停頓一番後,耶塵的思維終是迴歸了平靜,讓他得以將注意力再度放回到正題之上,開口詢問:“那麼,請問您此次找我談話……具體是想談些什麼呢?”
奎澤蒼老的單眼注視着耶塵年輕的臉龐,語氣平易近人地回應道:“呵呵,只是難得閒來無事,所以來找你聊聊天罷了。”
說完,他轉頭望向瞭望亭下方的訓練操場,在那裏,正有着上百名少年少女,正在明亮的操場燈光照耀下,勤奮地進行着自主鍛鍊。
“這些孩子的年齡看上去似乎都比你小了兩三歲呢,應該是候補班的學生,正在爲入選畢業班而努力吧,呵呵,真叫人看得欣慰與懷念呀……”
奎澤自言自語過後,又向耶塵發問:“耶塵,獵人學院的生活怎麼樣?有讓你感到無聊乏味嗎?”
耶塵聞言,果斷地搖頭,說出了自己內心的真實看法:“沒有,光是這一週以來的課程就讓我學到了很多,非常有意思。”
奎澤滿意地點了點頭,語氣安心地回應:“那就好,我還生怕你在那位老師的指導下,嫌棄這裏學院的教育水平低下呢,呵呵呵……”
然後,這位年老的團長忽然將話題變了道方向。
“對了,耶塵,你袋子裏裝的是那件迷宮遺物吧?能給我看看麼?”
耶塵聽了,隨即打算將袋子主動向奎澤遞去,不過對方卻是撐着手杖,先一步向他走來,緊接着耶塵就聽到了一連串的奇怪腳步聲。
咔噠,咔噠,咔噠。
聽着這陣類似於鋼鐵碰撞的輕響,他眼神錯愕地望去,只見奎澤雙腿行走的動作明顯都有些僵硬。
這是……機械腿?
耶塵觀察着奎澤那移動的腿部,暗自思忖着。
下一秒,奎澤便是將手臂抬起,再是伸來,竟然也響起了一陣齒輪咿D聲。
就連手也是機械做的……
耶塵內心驚歎道,隨後帶着震撼的面目,將裝有金紋黑篷的布袋轉交到奎澤戴有手套的硬掌間。
少年沒想到,老人的四肢竟已是被全部削去,連同他那左眼一樣落得了殘廢的結局。
恍惚之中,耶塵的內心不由自主地對面前獨眼老獵人產生了濃濃的敬意,也不知道他過去到底經歷了多少場慘烈的死鬥,才能夠攀爬到今天這個獵人團長的地位,真是一位讓人不得不折服的前輩吶……
第0148章 已經足夠了
奎澤以機械義肢接過耶塵遞來的殘破斗篷,將它捧在身前,以指尖輕輕摸索它那滿目瘡痍的布料質地,眼神認真地端詳了一番。
“這件迷宮遺物,叫什麼名字?”
而後,老獵人抬起平靜的面龐,向年輕的少年如是詢問道。
“它叫金紋黑篷,奎澤先生。”
耶塵如實照答,語氣中明顯透露出對於面前這位戰痕累累的老獵人之敬意。
“金紋黑篷是麼……我明白了。”
奎澤眼神深邃地凝視着手中的殘破斗篷,低聲呢喃一陣,接着將金紋黑篷小心翼翼地疊好,放回布袋之中妥善保管。
之後,老獵人又向少年給出了自己的意見。
“這件遺物的殘缺程度太過嚴重,已經不適合作爲斗篷來穿戴了,所以我個人認爲將它修補爲內襯或者馬甲上比較合適,耶塵,你覺得可以嗎?”
耶塵聞言,臉色變得訝異起來,從未考慮過這種修理手段,不禁好奇發問:“迷宮遺物還可以和其它布料結合在一起使用嗎?”
奎澤點頭給出了答案,當場拓展了耶塵的見識。
“普通布料不行,但是用迷宮原料製成的特殊纖維就可以做到,我會嘗試將它們縫合在一起,另外,療養院給你做的全身檢查報告,我也看了,所以你不必擔心修補後的遺物會不合你身體的尺寸,呵呵呵……”
耶塵見眼前這位獵人團的團長竟然會爲他考慮得如此周到,一時間內心也是頗受感動,連忙向奎澤低頭道謝,並詢問修理費的具體數額。
奎澤輕笑一聲,搖頭嘆道:“你覺得我一個老人還會收孩子的錢嗎?”
耶塵聞言一愣,隨即又接連向奎澤第二次鞠躬,與此同時,內心裏對於這位老團長的欽佩與好感,也是不由自主地再次提升了一個高度。
而後,當奎澤再度出聲時,便是直接爲二人的首次對話拉下了帷幕。
“好了,孩子,青春時光短暫寶貴,我這暮年老頭也就不耽擱你的時間了,談話就此結束吧。”
耶塵聽罷又愣了愣,心想自己來到這間瞭望亭還不到三分鐘,和奎澤的對話總體也沒超過十句,然而,對方僅是問了自己第一週校園生活的感想,以及談了下金紋黑篷的修補方案,就這麼將會談給結束了……
這談話的內容,是不是太過簡短了一些?
不過,耶塵心裏雖然在如此感嘆道,但奎澤的此般舉動倒也合他的本意,畢竟只要萊爾隱藏在手帕中的那本日誌不被其他人發現,耶塵就感到心滿意足了。
“明白了,那我就先走了,奎澤先生,再見。”
耶塵話落,最後又給老前輩第三次鞠躬。
“嗯,耶塵,再見。”
奎澤單手拄着手杖,向年輕後輩回以一道滄桑慈祥的笑容。
隨後,耶塵即是不再多說,轉身離開,於奎澤那白銀色的獨眼中消失不見。
少年隨着瞭望亭的百級階梯一路下行,很快與迎面而上的一道人影相遇,竟是與他入學時曾有過一面之緣的獵人學院院長,鄧多庫莫。
“你好,院長。”
看清了對方的身份後,耶塵下意識開口問好。
“你好,耶塵同學。”
鄧多庫莫面色平靜回應了一句,就此與耶塵擦肩而過,向着瞭望亭繼續步行。
耶塵回頭看了一眼鄧多庫莫的背影,對於他的出現,耶塵起初感到些許意外,不過很快便是猜想到對方應當也與瞭望亭中的奎澤有要事約談,所以也沒怎麼多想,走下臺階,即是快步返回自己所屬的宿舍樓,盤算着今晚能否將導師佈置的作業一口氣全部完成……
鄧多庫莫快步走到崖頭平臺上,但是在望見那道屹立在瞭望亭邊緣,拄着手杖的人影后,他卻是刻意放慢了步子,好似生怕吵到對方一樣,舉止間透露出了一股極爲恭敬的態度。
如今的奎澤,正在向下眺望耶塵那逐漸遠去,逐漸渺小的身影。
其僅存的獨眼,時而明亮,時而黯淡,不停變幻着。
當院長將緩慢的步子踏入瞭望亭之後,老獵人這才轉過身來。
“團長,您好,和他的談話怎麼樣?”
鄧多庫莫雙手下垂輕握,微笑地向奎澤開口詢問道。
“很不錯。”
奎澤的語氣聽上去很平淡,但與奎澤認識了幾十年的鄧多庫莫,卻是能夠從中隱約聽出他那欣喜到極點的心情。
老獵人轉而又問:“你能告訴我,耶塵在獵人學院這一週的總體表現如何麼?”
“好的。”
院長點頭,開始講述情況。
“嗯……除去沒有測驗的理論課程以外,在體能、格鬥、槍械、兵擊、精神這些學科的實踐考覈中,他的表現都十分驚豔,導師們各自給出的評價,都認爲耶塵的基本功紮實到了極點,想來是拜他那位在迷宮中失蹤的獵人老師所賜吧。”
奎澤獨眼微沉,腦袋微點。
“另外,關於您先前讓我在學院內查詢的……有關‘萊爾’這個名字的一切記錄……”
鄧多庫莫一邊提及另一個話題,一邊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中取出一封厚厚的檔案袋,再是向奎澤徐徐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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