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鹏创
“你不是想要將像我這樣的垃圾和畜生從世上永久地抹除嗎？”
“然而，如今光是殺死我一個屠夫，難道你就徹底滿足了？”
“就算未來你們最終成功除掉了深淵，世上的罪惡也依然會在你們的子子孫孫之中滋生擴散，難道你在那之後就再也撒手不管了？”
耶塵一邊聆聽着傑提斯科基的冷嘲熱諷，一邊捏着雪茄繼續沉默不語地吞雲吐霧，湛藍鎮定的眼瞳倒映出了一片暗紅深邃的海面……
“不，你當然不可能甘心如此，因爲我早已瞭解你的本性。”
傑提斯科基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瞪着耶塵，嘴角高高揚起，嗓音尖銳而又嘶啞地強調道：
“你在這個世上最無法容忍的就是罪孽與醜惡！”
“我如此，深淵亦是如此，所以你纔會如此憎恨我們！”
“可是，就算最後把我們全滅了，你的內心也不可能得到滿足！”
“因爲，只要歷史的車輪沒有停下，你無法容忍的那些悲劇就依然會在世界的各個角落發生不停！”
“你根本無法杜絕這種絕望的現象！”
“而你的正義也許不會放過所有的加害者，但是卻又無法拯救所有的受害者！”
“就像是孽都的那羣難民一樣！”
“而這正是妥協的下場！”
“那個修女根本就無法理解你心中的執着！”
“但是，我卻明白……”
“你永遠不可能甘願如此！”
傑提斯科基的話語，一字一句刺激着耶塵的耳畔，一字一句敲打着耶塵的心扉。
“但是，捫心自問，耶塵，你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解決這個問題嗎？”
“不！你知道！只是你不敢說！”
“比你今天提到的那個用聖光洗腦所有人的計劃，更加高效，更加實際，以及更加一勞永逸的唯一答案！”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它！僅僅只是不敢說！”
“不過，你不敢說，那就讓我替你說！”
“想要世界永遠和平？”
“想要罪惡永遠無處藏身？”
“想要永遠斷絕從今往後的一切人爲悲劇？”
“完全沒問題！”
“只.要.你.把.世.間.所.有.生.靈.全.部.滅.掉！”
“所有的麻煩不就全都能夠迎刃而解了嗎——！？”
說到這裏，夢魘咧嘴狂笑，森白的牙齒倒映出了一片漆黑的海面。
“沒錯，你早已知道這個唯一的答案——！”
“就像是你在夢中所做的那樣——！”
“唯有將生命的源頭連根拔除，才能真正滅絕醜惡和罪孽——！”
“這樣一來，歷史的車輪就能徹底停下，所有的衝突也將煙消雲散——！”
“再也不會出現第二個屠夫獵人——！”
“再也不會出現第二羣孽都難民——！”
“再也不會出現任何的不公、剝削、迫害、歧視、災難——！”
“因爲所有的生命都將在絕對的毀滅之下得到相同的對待——！”
“而那纔是至高無上的終極‘公平’——！”
“那纔是伸張到了極點的終極‘正義’——！”
“同時，也是唯一能夠完美解決你心中訴求的終極‘答案’啊——！”
面對傑提斯科基慷慨激昂的恐怖宣言，耶塵一言不發，手裏的雪茄卻是緩緩落下。
“如果你是在擔心體內的『靈魂戒律』，限制你未來的人身自由，那麼這份顧慮完全沒有必要！”
夢魘的語氣突然變得柔和起來，彷彿蠱惑人心的惡魔一般，開始在耶塵的耳畔繼續低語道：
“畢竟，你可是坐擁‘惡神本體’，手握‘深淵神力’的天選之人啊！”
第1307章 我的未來由我自己決定
夢魘帶着陰森的笑意在耶塵的耳邊繼續低語。
“你和其他六重噩夢感應者完全不能混爲一談！”
“時間和壽命這些玩意，根本沒有殺死你的能耐！”
“那個給你刻下戒律的老東西卻不同，看看他那副衰老的樣子吧，頂天也就只能再堅持個一兩千年歲月！”
“而他的力量必將隨着他的衰老逐漸衰弱，然後，終有一日徹底喪失對你的控制權！”
“更何況，‘靈魂’也不是他一個人的專利，而是同屬深淵之力的基本範疇！”
“正因如此，擁有『不滅之軀』的你，未來完全有機會在這個領域超越那個老東西，然後趁早翻身做主，進一步掌控自己的人生！”
“所以，你完全等得起！”
“而當你徹底恢復自由之身的那一天到來……”
“正是你貫穿自己的理想，終結世間一切悲劇的時刻呀——！”
說到這裏，傑提斯科基喀喀嘶笑起來，笑聲是那麼的刺耳，那麼的得意，卻又那麼的有理有據。
“所以，你還在苦惱什麼呢，耶塵？”
“爲了將像我這樣的畜生垃圾從今後的世界上徹底抹除！”
“擺在你面前的答案不是早已清晰可見了嗎！？”
耶塵繼續保持着沉默的姿態，舉目眺望眼前一望無垠的血液汪洋，接着舉起手裏的雪茄深深吸上最後一口……
然而，他不理會自己的夢魘，夢魘反而主動伸手拽住了耶塵的衣領，再是強行將他的臉龐拖到了自己的面前，迫使耶塵不得不和自己面對着面！
於是，下一秒，耶塵的眼瞳就這麼照映出了傑提斯科基那副興奮狂熱的面容，耶塵的耳畔就這麼響徹起了傑提斯科基那道激動難耐的聲線。
“來吧，耶塵！面對它吧，耶塵！面對那道唯一可能讓你實現自己願望的方法吧！”
“然後，充分利用你這幅源自於深淵的肉體，充分利用你如今掌握的無上神力吧！”
“等到當前的哈維約旦在將來被徹底清除之後……”
“等到那個老東西再也沒有能力約束你之後……”
“等到一切的時機全部水到渠成之後……”
“就.由.你.來.成.爲.下.一.個.哈.維.約.旦——！”
“然後，爲了將你心中那份正義伸張到極致……”
“這一回，就由你來憑藉自己的意志，通過自己的方法親手賜予萬物生靈解脫——！”
“這樣一來，所有的悲劇，都將伴隨着歷史輪迴的滅亡全部得到永恆的安息——！”
“而你那貪婪無止境的心靈也將就此得到徹底的滿足——！”
“告訴我……”
“還有什麼結局，能夠比這更加震撼，更加公正，更加完美，並且更加適合你這個瘋子的呢——！？”
直面夢魘的狂熱視線，聆聽夢魘的激昂演講，耶塵睜大雙眸，屏息凝神，閉口不語。
“……”
隨後，伴隨沉默發酵了數秒，青年終究是面對夢魘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或許……你說得對。”
“要想將我所仇恨的一切事物全部抹除……”
“可能真的只有毀滅世界本身這種極端的做法吧。”
然而，緊接着，耶塵卻是話鋒一轉。
“可是，我並不想這麼做。”
“畢竟我的父母……一個拼了命地想要讓我降生於這個世界，一個拼了命地想要讓我健康長久地存活下去。”
“如果我最後反過來利用他們賜予的這條性命，將整個世界，所有生靈，連同我自己一起葬入永恆的深淵……”
“那麼，他們的付出和犧牲，不就完全變質了嗎？”
“如此諷刺的結果……我無法接受。”
聽完耶塵的回答，夢魘稍稍停頓，旋即聲音冰冷地反駁道：
“你的人生本來就是與扭曲同爲一體的！”
“正因如此，你這一生自然也該以最諷刺的結果作爲收尾！”
“這一切難道還不夠合情合理嗎？”
“所以，別再逃避了，耶塵——！”
“正是爲了救世，所以纔要滅世——！”
“直面你的訴求，正視你的答案，利用你的力量——！”
“名正言順地成爲新的深淵主宰——！”
“然後，親手斷絕一切的因果輪迴吧——！”
然而，對於夢魘的不依不饒，耶塵卻是面無表情地一把將其推飛。
“夠了。”
青年隨手一甩，夢魘頓時如同斷了線的風箏，重重地摔在海面之上。
撲通！
耶塵俯視着滿身浸滿血水，一臉錯愕的傑提斯科基，語氣毅然決然地緩緩宣佈道：
“今後的路，我會慢慢思考。”
“也許，未來，我不會接受聖光的意願……”
“但是，現在，我更不可能向深淵妥協！”
“我會在今後漫長的歲月之中，一步步摸索，一步步嘗試，找出一個更好的方法來實現自己的願望！”
“就像是我當初一次次悟出破解你的手段，最終將你這個畜生拖進深淵的煉獄那樣！”
“我的未來……”
“由我自己決定。”
“輪不到你這條喪家犬在這裏指手畫腳！”
話音落下，耶塵的手掌猛然一抓，當即在傑提斯科基的腳下海面召喚出了數根血紅的觸手，就這麼將他整個人絞成無數肉沫，再是全盤拖入到血海之下的無光深處！
至此，青年終於打倒了這段時間以來一直困擾着自己的心魔與夢魘！
它的真身與本質，自然不可能是真正的屠夫獵人傑提斯科基，而是耶塵在得到無與倫比的深淵之力過後，內心被夾在理想與現實的矛盾之間，一步步滋生出來的“邪念”！
“……”
望着重歸平靜的海面，耶塵沉默良久，終是揮手解除了『無涯血海』的空間構型，再一次回到了寧靜安謐的花宅庭院之中。
抬頭望向那道重新變得皎潔而耀眼的月光，青年神情複雜地嘆了一口氣，再是將雙手慢慢地緊握成拳。
耶塵不知道未來的自己到底會做出怎樣的抉擇，最終到底會不會如同心魔所說，成爲下一個哈維約旦……
然而，最起碼，現在的他並不會任由內心深處的那股邪念作祟！
“一切就由時間來給出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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