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鹏创
“我知道，那名正選聖光騎士不是你殺的，但是我也知道，其餘的兩男兩女四名準騎士，卻是全部栽倒在了你的手裏……你能告訴我，你殺死他們的時候，內心有什麼想法嗎？”
耶塵的假笑凝固片刻，終是消失不見。
按照今早包圍他的人羣說法與討論，自獵人鎮傳入獵人學院的謠言，應當已是被誇大了無數倍，稱耶塵獨自一人擊殺了五名正選聖光騎士，所以按理說，身處在封閉學園內的歐可，不應該對事實瞭解到如此詳細的程度……
不過，儘管不知道歐可的情報來源途徑，但既然她已經對事實明白到這等地步，耶塵也再懶得隱瞞下去了。
“不是殺人就是被殺，哪會有什麼想法。”
耶塵臉色冷漠地表達了自己的看法，令對側韋蒙的身軀不禁爲之一顫。
這一刻，韋蒙僅是憑藉耶塵那平淡冰冷的語氣，就隱約察覺到了一件事實。
包括他在內的絕大部分獵人學生，與耶塵之間都隔着一條深不見底的溝壑，那種差距，就好像前者是從小在溫室裏長大的綿羊，而後者卻是在修羅場常年摸爬滾打的孤狼一樣，兩邊呈現着天壤之別……
不過，韋蒙動搖了，歐可卻沒有動搖。
少女僅是繼續睜着她那對火紅色的眼瞳，向少年那湛藍色的眼眸對視着。
然後，歐可又是這般發問道。
“你迄今爲止，已經殺了多少人？”
耶塵嘆了一口氣，語氣逐漸煩躁了起來。
“你剛纔不是說只要我說出自己的想法，你就不會再打擾我麼？”
“可是你的回答最先不是說謊了嘛，所以再給我一個機會嘛，接下來你只要回答對或錯，就行了……”
歐可白皙的面龐又浮現出一抹微笑，目光緊盯着耶塵的側臉，打量一陣後，給出了自己的猜測。
“讓我猜一猜，你殺人的總數，至少有三十……”
少女話說到後半段，突然改口糾正。
“不，至少有三十五個以上……”
下一秒，耶塵貼在餐刀尖端的指尖，不自覺地按了下去。
然後，一絲鮮血即是自少年的皮膚內習慣性地流出，微微散發出血之奧靈術的寒氣。
歐可感受着撲面而來的殺意，卻依舊笑臉盈盈地撐着臉頰，輕聲追問起來。
“請問……我猜得對不對？”
與此同時，她那藏於背後的粉白馬尾，也在這一刻漂浮在了空中，其濃密的髮絲竟然也捲起了一把餐刀，閃爍着獨屬於奧靈之力的兇狠色澤，與耶塵爭鋒相對。
第0115章 劍拔弩張
“……”
韋蒙感受着面前越來越不對勁的氣氛，表情頓時變得更加呆滯，手中的餐具，即刻哐噹一聲掉落在了桌面上。
他原本以爲，2020期評估榜上的第一人，歐可，自迷宮出身，一人逃過五名騎士追殺的傳奇插班生，耶塵，這兩名萬裏挑一的人才之談話，會給沒什麼存在感的自己撒下一堆慘絕人寰的狗糧，會爲未來天造地設的情感鋪下最初的道路。
然而，韋蒙卻是萬萬想不到，局面會發展成眼前如此劍拔弩張的氣氛。
耶塵緊握餐刀的左手，在血紅的映襯下，透露着一股猙獰的鋒芒，歐可纏繞餐刀的髮絲，在粉白的包裹中，釋放着一種寒冷的銳利。
寬敞的食堂內，人聲嘈雜，但絕大部分的學生都未注意到，現在食堂某個偏僻的角落，氣氛已然因爲二人的對峙，而變得極其沉悶，極其壓抑，仿若下一秒就將爆發。
此時此刻，周圍早已在暗中觀察的希雅、厄里加特、菲羅娜三人皆是屏息凝神，暗自把控着奧靈之力，似乎已經做好了隨時插手製止的準備。
而韋蒙在錯愕了數秒之後，終是回過神來，立刻向耶塵與歐可發出了警告。
“喂！你們冷靜點！學生未經導師允許私自動武，可是要關禁閉的啊！”
韋蒙焦急的嗓音，猶如一枚鎮心針，讓耶塵的神志從廝殺狀態中切換了回來，立刻恢復了理智與冷靜。
“咦？”
他低頭望向自己左手中的血色餐刀，不禁疑惑地呢喃一聲。
我怎麼……擅自發動血之奧靈術了？
耶塵臉色詫異地思考着，立刻將手指從刀尖上抽回，將『血刃』的效果快速驅散。
然後他又轉頭看向歐可，只見對方那條在空中漂浮的粉白馬尾，在歐可本人的無聲指示下，緩緩將餐刀放回在了桌面上，將原先那股迸發的寒意停止下來。
“呼……”
耶塵與歐可繼續對視了幾秒鐘，終是深呼一口氣，將飯菜喫完的餐盤草草收拾一番，起身將其端起，然後轉身走人。
“哎，耶塵，等等我呀！”
韋蒙見狀，手忙腳亂地將剩餘飯菜送入嘴裏，接着也捧起餐盤，跟隨耶塵一併快步離去，空留歐可一人在餐桌前繼續坐着……
歐可今天的說話量，比她過去一年的百倍還多。
左方的希雅面無表情地感嘆，旋即低頭又享用起自己的午餐。
那個叫耶塵的插班生，和歐可是舊識……還是舊仇？
後方的厄里加特依舊保持着極爲端正的坐姿，手指點着耳後根，沉默地思考。
嗚嗚嗚，歐可都還沒和我說過話呢！這個插班生……爲什麼會引起她那麼大的興趣啊？就因爲那五名聖光騎士的謠言？難道是單純的實力問題？
右方的菲羅娜神情不快地扶手撐臉，心裏想着想着，表情就突然咬牙切齒起來，看上去顯得極其不甘心。
“呼……”
而坐在原位上的歐可本人，此時則是伸出雙手，捧起胸前的溫茶，將其細抿一口，而後也同耶塵離開時之前那般，深舒了一口氣。
下意識就武裝起來了，這個男生的氣息，真是危險啊……
她一邊品味茶水的溫熱與澀甜，一邊閉眼回味着剛纔的光景。
哎，太久沒有和人聊天，第一次對話似乎被我搞砸了，下次去和他道個歉吧……
不過，沒想到畢業之前，我還能在這間學校裏碰見同類……
乏味枯燥的校園生活，總算會有點意思了……
心念至此，歐可的紅眸緩緩睜開，透露出興致盎然的色彩，脣角亦是微微揚起，浮現出一道喜悅的弧度。
……
韋蒙跟隨耶塵快步走出食堂，然後滿臉不解地提問道：“耶塵，你剛纔怎麼突然就打算動手了啊？到底是什麼狀況？”
不過耶塵本人卻也以同樣茫然的臉色，將腦袋搖了搖：“我也不清楚，大概是那女生的氣場太危險，讓我身體下意識起了反應吧。”
韋蒙聽了，表情一怔，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只得暗自在心裏吐槽起來：這就是強者們的交流麼？太嚇人了，和我料想中的戀愛酸臭味完全差了十萬八千里啊……
“韋蒙，你能再給我講講那個歐可的信息嗎？就接着我們最初的話題，繼續說下去。”
耶塵沉默一會，又向韋蒙提醒起來。
“噢，行。”
韋矇眼睛轉了轉，迅速整理了一番措辭。
“歐可，絕活科目是兵擊，不過其它科目也全都名列前茅，打從這學期入學起，總成績就一直佔據着我們2020期評估榜上的第一寶座，可謂是當之無愧的絕頂天才。”
“同時，她的性格也孤僻到了極點，比希雅還要嚴重，在今天之前，從來沒和同班同學說過話，哪怕一個字都沒有，頂多就是必要時和導師談上那麼兩句，就不知道她爲何會對你產生那麼大的興趣了……”
“另外，她的本命奧靈術也正如你所見，是以她那頭獨特的長髮來操控武器，什麼冷熱武器都能夠得心應手地使用，不過歐可最鐘意的似乎還是細劍一類的冷兵器，這或許也是她在兵擊科目始終佔據着鰲頭的原因吧。”
耶塵聽了，大腦頓時開始飛快思考起來，接着又向韋蒙追問起來：“以頭髮操控武器……最鐘意細劍……那她同時能操控多少把劍？”
韋蒙想了想，表情微妙地給出了答案。
“在我印象中，她最多使用過三把。”
“她左右手慣用的兩把劍，再加上頭髮的一把，總共是三把，但這到底是不是她的極限數量，我就不得而知了。”
“總而言之，同時操控多把劍，以狂暴的攻勢將目標無情地碾碎，就是歐可鐘意的戰鬥風格，因此她在我們畢業班還有一個稱號：近戰女王。”
耶塵聞言，眼神沉了沉，腦海瞬間浮現出自己手持長刀與左輪，與三把自不同角度襲來的細劍一塊纏鬥廝殺的情景，其眉目很快就因爲棘手的情況而不自覺皺起。
韋蒙注意到了耶塵神色的異樣，膽戰心驚地試探問道：“哎，耶塵，你不會還想和她動手吧？”
耶塵一愣，隨即苦笑地搖頭否定：“不，我可不想再和她扯上關係了。”
他的這句話，發自真心。
那歐可的直覺，實在準確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能夠說出耶塵的慣用武器就不談了，就連他迄今爲止的殺人數都能夠無比精準地猜出來，簡直就像是能夠直接窺探人的內心，令耶塵不知不覺間已是感到毛骨悚然，身體甚至險些因爲貫穿全身的危機感而下意識動手。
耶塵沉默一會，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別的事情上，再次韋蒙開口問道：“不過，說了這麼多，韋蒙，貌似你我都還不知道彼此的奧靈術呢。”
話落，他即刻伸出剛纔被餐刀割破的指尖，將其上凝固的血跡展現在韋蒙的眼前。
“我的本命奧靈術，是通過血液強化銳器的能力，你的呢？”
第0116章 老鼠
“我？呃……我的能力沒啥大不了的，沒啥好講的啦！”
韋蒙因爲耶塵的問題而愣住，旋即一臉尷尬地擺手回應道。
不過耶塵雙眸卻是直勾勾地盯着他，雖然沒有說話，但其眼神卻在明顯表達着：我都告訴你我的能力了，你不說說自己的，過意得去麼？
韋蒙受不了耶塵咄咄逼人的視線，很快就表示了妥協。
“哎，行吧，跟我來，你馬上就能看到了。”
他說着，隨即帶領耶塵即是走向宿舍樓的外圍，抵達了一片陡峭的山崖，其邊緣挺立着一圈鏽黑的鐵欄，旁邊還掛着一副黃色的警示牌：懸崖危險，請勿靠近。
“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麼？這和你的能力有什麼關係？”
耶塵瞥了那塊滿是鏽痕的金屬警示牌，又看了看圍欄外那一路延伸至獵人鎮城區的崎嶇山坡，滿臉納悶地向韋蒙發出了疑惑。
“耐心點，你馬上就知道了。”
韋蒙漫不經心地回答，依靠在欄杆邊翹首以待。
不久後，山坡的下方突然出現了一道灰點，左蹦右跳地跨過崎嶇不平的岩層表面，向耶塵與韋蒙的所在之處疾馳而來。
嗯？這是……
耶塵好奇地放眼望去，隨即發覺到，那道不斷向自己靠近的灰影之真身，竟然是一隻大灰鼠，而且身上還用細繩綁着一卷白紙，很快便是攀上山崖邊緣，鑽入圍欄的縫隙，跳到俯身蹲下的韋蒙懷裏。
“嘿，你總算回來了，小乖乖！”
韋蒙一臉疼愛地說着，親切揉了揉大灰鼠的皮毛，後者蹭了蹭韋蒙的手掌，接着便是在耶塵的眼前分解成了無數灰色的光團，鑽入韋蒙右手衣袖之內。
耶塵見狀，沉默片刻，接着開口發問：“這隻老鼠……是你用奧靈之力做出來的？”
韋蒙笑着點了點頭，將老鼠留在地面的細繩與白紙撿了起來。
“你是通過什麼媒介施展它的？”耶塵來了興致，立刻又追問起來。
韋蒙站起身，一把將右手的衣袖拉了上來。
而後，一道輪廓明顯，酷似咬痕的傷疤即刻映入了耶塵的眼簾。
“剛纔出現在你腳邊的老鼠，就是由我這道傷疤變成的。”
韋蒙說完，又將衣袖拉了回去，似乎並不太願意讓他人看見自己的這道疤。
“將疤痕變成老鼠來驅使？”
聽了韋蒙的坦白，耶塵一臉驚喜地感嘆。
“呵，這奧靈術可真是奇特！”
他先前可完全想不到，原來疤痕也能作爲噩夢感應者施展本命奧靈術的媒介，所以在大開眼界以後，少年原本平靜的臉龐，此刻已是被喜色所佔據，宛如一名醉心於生化研究的書呆子，在實驗中發現了前所未見的新反應。
“哎，奇特歸奇特，但是養眼不中用呀，這老鼠弱得很，又不能像你或者歐可那樣用來戰鬥，所以很多人因此看不起我呢，也有不少人說這就是個廢柴能力……”
韋蒙苦笑地摸頭糾正道，看起來，他先前似乎是因爲有些自卑，纔不想讓耶塵知道自己的能力。
不過，耶塵卻是果斷地對此表達了否定看法。
“怎麼會，你的老鼠能從山腳下的城鎮邊緣，跑到我們宿舍的外圍，其射程起碼都得有一公里了吧，如此寬廣的範圍，在迷宮中用來偵查，明顯有用至極。”
韋蒙臉色一怔，未曾意料到耶塵竟然會是這般反應，一下子就抓準了他能力的可取之處，該說真不愧是能夠從五名騎士手中存活下來的傳奇插班生嗎……
“呵呵，其實也沒那麼厲害，要達到一公里的極限範圍，我只能放出一隻老鼠，如果將數量一分爲二的話，距離同樣得縮減一倍。”
韋蒙撓撓頭，一臉羞澀地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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