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鹏创
結果，下一秒，恐懼與憤怒相互混合的童聲即刻打斷了魔人的行動。
“別過來！”
魔人聞聲怔住，眼神呆滯地轉頭看去，發現出聲之人乃是戴格瑞克。
“求求你，別過來！”
直面魔人的五對瘮人眼珠，男孩渾身上下瘋狂顫抖，隨即以帶有哭腔的嗓音向着魔人磕頭央求。
“我們只是路過而已！對不起！打擾到您！真的很對不起！請您饒我們一命吧！”
低頭看着男孩跪地求饒的卑微姿態，魔人的眼角頓時抽搐了兩下，瞬間感覺眼前的現實充滿了諷刺。
（等等……）
（別這樣……）
（明明是我傷害了無辜的你們……）
（明明我現在變成了加害者……）
（可是……爲什麼……你們這羣受害者，反而還要低頭主動向我認錯？）
（這樣不就搞得……）
（我和那羣恃強凌弱的醜惡畜生……）
（好像變成了一類人嗎？）
伴隨着這些感想在腦海之中一一湧現，魔人的心態就此浮現出了更多動搖的裂痕。
“嗚啊啊啊啊……”
戴格瑞安一手摸着流血的額頭，一手拽着爺爺的衣角，淚眼汪汪地哽咽哭訴道：
“我們只是想要找到大哥哥而已……”
“我們只是想要弄清楚，他爲什麼突然不理我們而已……”
“我們只是不想讓他生我們的氣而已……”
“可是，你爲什麼要傷害我們，爲什麼要把爺爺打得這麼慘？”
“嗚嗚嗚……”
“大哥哥……你到底在哪裏……我好想你啊……”
面對女孩這番情緒崩潰的悲傷哭訴，魔人的面龐再次凝固，混亂的大腦隨即充斥起了強烈的不解與迷茫的困惑。
（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明明就站在這裏啊。）
（我不就是你們一直在找的人嗎？）
（我……不就是……）
（咦……？）
（我……是誰來着……？）
（爲什麼……我想不起來……自己的名字？）
心念至此，魔人的神情充滿了驚悚的錯愕，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掌，通過漆黑的血液凝造一枚晶瑩的鏡子，接着將茫然的視線看向鏡中的自己。
然後，他便是再次呆住了。
直到這一刻來臨爲止，漆黑的魔人這才徹底看清楚了自己如今的模樣。
徹底被漆黑淤泥覆蓋的瘮人臉龐。
臉頰與額頭增生出來的猙獰複眼。
猶如巨人一般魁梧臃腫的妖魔身軀。
如同披風一般自後背鑽出的扭曲觸手。
以及那股環繞於全身上下的陰冷漆黑霧氣。
所有的一切，全部都在向魔人解釋着，爲什麼戴格一家無法辨認自己的原因。
因爲，他現在的樣子，多麼醜陋，多麼噁心，多麼可怕，早就已經遠遠脫離了人類的範疇。
“咦……？”
魔人一邊看着鏡中的自身容貌，一邊惶恐無措地搖晃後退，一邊神情呆滯地低聲沉吟。
“這是……我？”
“不……”
“一定是哪裏搞錯了……”
“我不是已經戰勝深淵了嗎？”
“我不是已經把它的力量佔爲己用了嗎？”
“可是……爲什麼……爲什麼！”
“爲什麼！到頭來！我還是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就和那羣被深淵感染的小丑差不多——！？”
“結果不應該是這樣啊——！？”
伴隨着人性那一部分赫然甦醒，青年的頭顱瞬間感覺無比劇痛。
這個剎那，彷彿就像是萬千根尖針突然鑽進了青年的腦髓，開始大攪特攪！
宛如海嘯一般的磅礴痛苦，當即讓青年面目充滿猙獰，整個人隨即不堪重負，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
“呃……”
耶塵雙手捂頭，身軀抽搐，跪地嘶嚎。
“呃啊啊啊啊——！”
待到淒厲的吼聲響徹天地，撼動城市，附着於青年體表之間的漆黑淤泥，以及由它們匯聚而成的整副妖魔身軀，就像是遭受了烈陽直射的春雪，就這麼產生了消融與瓦解的趨勢……
第1137章 陪襯
“我不是……怪物！”
“而是……獵人！”
“我的名字叫……耶塵！”
“我的身份是……血匠獵人！”
“該死！該死！該死！”
“爲什麼我會忘記這一切——！？”
耶塵捂頭跪地，咬牙切齒，渾身抽搐，開始一遍一遍地審問自我，嘗試重拾那份一度淪陷於黑暗深處的人性！
伴隨着青年的記憶迴歸，他的妖魔身軀開始如同乾裂的土塊一般，大塊碎裂，大塊脫落，大塊瓦解！
然而，與此同時，青年的腦海卻又很快冒出另外一道混濁的聲音，強行遏止妖魔身軀的這道崩潰趨勢。
“蠢貨！你身體的所有變化！全部都是你和深淵之力高度融合的象徵啊！”
“好不容易達到了這個程度，你爲什麼又要主動放棄這一切！”
“耶塵，捫心自問，自從你嘗試接納深淵之後，我的力量哪裏虧待過你了！”
“我解開了你的枷鎖！”
“我替你趕走了所有的壓力！”
“我讓你能夠痛痛快快地折磨那羣渣滓！”
“我讓你壓抑許久的報復慾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釋放！”
“這一切難道還不夠嗎？”
“事到如今，你爲什麼又要再一次拒絕我！”
“莫非僅僅只是因爲我差點讓你誤殺了這一家人？”
“別開玩笑了！他們都在你眼前暴斃多少回了！就算殺死無數遍也能再次復活！”
“既然如此，爲什麼你還要在意這種毫無意義的破事！”
耶塵知道，這是精神深處的深淵意識正在出面干涉，於是怒不可遏地暗自回擊道：
“我想要折磨的，一直以來，只有那些人渣敗類而已！”
“可是，你卻在煽動我，讓我對這些無辜的老人和孩童做出同等的暴行！”
“這和我的初衷完全就是背道而馳——！”
然而，對此，深淵意識卻是不以爲然地放聲譏笑道：
“噗哈哈哈哈！”
“瞧瞧你這個傻小子又在說些什麼蠢話呢——！？”
“哪.個.人.渣.不.曾.是.孩.童——！？”
“哪.個.敗.類.不.曾.會.變.老——！？”
“哪.個.醜.惡.之.徒.不.曾.來.自.於.他.們.的.父.親.和.母.親——！？”
“你今天看似是在守護這羣無辜的難民，可是誰又能保證，明天他們會不會變成全新的加害者——！？”
“歸根結底，你一直以來所堅守的人性，就是這麼一個可笑的玩意啊——！”
“人性難道一直就是閃閃發光的嗎？”
“荒唐至極！”
“你所吹捧的美德固然是人性！”
“然而，貪婪與醜惡，同樣也是人性！”
“一盆清水，無論再怎麼清澈，只要染上那麼一些污穢的病毒，那麼毒性就會永遠地傳播蔓延下去，直到它變得讓人嘔吐生病爲止！”
“這就是人類無可救藥的本質！”
“在見證了那麼多的舊人類歷史罪孽之後，爲什麼你還是不懂得這個滐@的道理呢！？”
“來吧，耶塵，別再固守己見，別再故步自封了！”
“你不是告訴過我，你要面對現實麼！”
“那麼！現在！就是這個重要的時刻啊！”
“你不是人類！”
“你是凌駕於猩系奈ㄒ恢鳎 �
“你不應該爲了這羣下賤的牲口反覆折磨自己！”
“相反，你應該把他們全部變成你解放慾望的柴火，就像是你之前所做的那樣！”
“來吧，耶塵！”
“認清現實！”
“解放自己！”
“和我一起！”
“對這羣無可救藥的下賤人類……”
“盡情使用無敵的深淵之力吧——！”
待到深淵意識嘶吼至此，耶塵原本縮小薄化的妖魔身軀再次湧現出了更多的漆黑淤泥，儼然在企圖將他重新變回先前那個完全忘卻本我，一心一意沉浸在虐殺之中的深淵魔人！
“不……我絕對不會讓你……稱心如意——！”
耶塵拼命撕扯着自己漆黑的臉皮，虹膜在湛藍與混濁之間來回閃爍，接着面目猙獰地仰頭怒吼。
“小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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