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靈獵人 第55章

灰髮男子又吐出一團煙霧，見到喬斯克緊盯着自己的女性同伴，滲滿了汗珠的面容遍佈了驚恐，接着繼續以和氣的態度開口說道。

“呵呵，情況就是這麼回事，騎士先生。”

而在奧靈獵人與聖光騎士對峙的同時，那名褐發女子則是快步走入花田，刻意避開嬌小的花羣，朝着那名癱坐在泥土上的少年走去。

此刻的耶塵，一臉艱難，正在努力保持着意識的清醒，捂住自己爆血的手腕，同時施展『自主癒合』不斷爲其切口止血。

然而，如今他的身心消磨得實在太過嚴重，導致傷口間的奧靈之力流速極其紊亂，根本無法將出血口平穩地填充起來，導致血水仍然源源不斷地向外流出。

“你可真是亂來呢。”

耶塵聽到這道柔和的嗓音，抬頭看去，只見褐發女子已是半跪在了自己身邊，隨即直接伸手，端詳起耶塵那條爆血的手腕。

知道對方是奧靈獵人，少年也就沒有反抗，僅是一聲不吭，任由其行動。

快速檢查一遍後，這名褐發女子接着舉起自己戴在右手手腕上的飾品。

那是一條細薄的黑環，黑環上方嵌有類似於懷錶一眼的微型圓鍾，下方則是刻有一道與耶塵手帕上相仿的符文。

少年心裏明白，那是『空間存取』技術所需要用到的符文。

而在褐發女子將奧靈之力灌輸於黑環之後，一條長度適宜的灰白繃帶即是自黑環符文中顯現而出，再是被褐發女子手疾眼快地包紮於耶塵手腕切口處。

然後，少年充滿痛楚的心頭，即是接收到了一股清新與麻醉混合的感覺。

只見其傷口外流的血水，在這條繃帶表面在染出半徑一釐米的紅暈後當即停止了擴散，即便少年主動放鬆心神，暫緩了『自主癒合』的施展，紅暈也仍然沒有繼續擴大下去。

耶塵的割腕傷，就這麼被這條繃帶給強行止了血。

真是個神奇的道具啊……

少年內心震撼地感嘆着，眨了眨沉重的眼皮，正打算向褐發女子點頭答謝，卻又感覺雙眼一陣辛辣，伸手一摸，發現自己的眼角竟然也是冒出了血水。

女子見狀，又取出紗布幫耶塵的眼瞼止了血。

雖然有些不明情況，但少年還是將答謝的話語唸了出來。

“謝謝你，阿……”

話說到這，他見到褐發女子的眼神突然一變，立刻改了口。

“謝謝你，姐姐。”

褐發女子聽了，這才釋懷一笑，從黑環中取出更多的灰白繃帶，一邊替耶塵處理其身體上的其它傷勢，一邊以友善的語氣發出了提醒。

“你不會再有危險了，放鬆點，剩下的全部交給他就行。”

耶塵聽罷，又將視線投向了前方巖地上的兩道人影。

此時此刻，灰髮男子依然在姿態悠閒地抽着煙，而老年騎士卻是立於原地，緊握長劍，不敢輕舉妄動，緊皺的眉目下，眼神不斷變幻着。

大腦飛快地思考了一陣，喬斯克終是開口打破了這道沉默。

“就算是在獵人領域以內，你們奧靈獵人也萬萬沒有權力阻撓我們聖光騎士執行公務！”

“你剛纔的行爲，仍然違反了聖光法律，犯下了嚴重的罪行！”

“不過，我現在可以給你一個機會，如果將那小子交還給我，那麼我就既往不咎，否則的話，等我向聖光中央彙報了今天的情況，不光是你，就連你們整個奧靈獵人團，都要一併遭受聖光騎士教的嚴懲——！”

喬斯克越說越大聲，到最後甚至都嘶吼了起來，其夾雜着強悍聖光之力的嗓音，將四周巖地都是震出了裂痕，散發出了一股毫不退讓的兇狠氣場。

不過，這股氣場在灰髮男子冰冷的話語落下之後，卻是瞬間凝結。

“呵呵，騎士先生，你好像還是有點沒搞清楚現況呢，我們可不用你既往不咎啊。”

“因爲，你今天註定是回不去聖光本部了。”

“那些教會高層，甚至就連你的屍體都不會見到。”

灰髮男子在說完這番話的瞬間，旋即將菸頭叼於嘴邊，其身形直接化作了一道虛影，朝着老年騎士猛衝而來。

喬斯克的瞳孔在此時皺縮，儘管對於這般局面他內心已是有所預料，但在感受着股撲面而來的狠辣殺氣後，喬斯克的脊背還是忍不住感到發涼。

剛纔喬斯克企圖一劍刺穿耶塵肩膀，卻被灰髮男子插手打飛時，喬斯克並沒有看清對方所使用的手段，但是單憑一擊就能夠擊碎自己的『聖障』，就足以說明灰髮男子的實力不容小覷，絕不是喬斯克可以怠慢的對手。

不過，這名聖光騎士的生涯長達四十年有餘，自然也是久經廝殺的老手，僅是短暫地呼吸一聲，整個人旋即恢復了鎮定。

他屏息凝神，雙手持劍，同時更是凝聚周身的聖光之力，將支離破碎的『聖障』重組構建於自己的身前，準備迎接灰髮男子的進攻。

而灰髮男子在俯身衝至喬斯克五米處，卻是兩手空空，什麼武器也沒掏出來，僅是腳步往地上猛地一踏，整個人於空中迴旋，最終施展出使出一記騰空轉身橫踢，朝着喬斯克的胸口猛抽而來。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喬斯克見狀，原本平靜的臉色頓時又變得無比怪異。

因爲此刻他的十字長劍正穩穩擋在身前，而灰髮男子空手上陣也就算了，竟然還憑着血肉之軀直接衝向喬斯克的劍鋒。

此等行爲足以堪稱無腦，簡直就完全不把喬斯克當成一回事！

混賬玩意，我要讓你爲自己的狂妄付出代價！

灰髮男子的此般行爲，徹底激發了喬斯克的戰意，令他勃然大怒地將體內的聖光之力通通凝聚於十字長劍上，全力施展出了自己的絕技聖光術。

『聖光十字劍』！

在喬斯克內心如此怒吼的同時，灌輸於劍身上的聖光之力迅速令得十字長劍的刃長與刃寬皆是膨脹了一倍，致使喬斯克的攻勢與威力瞬間暴漲。

然後，當奧靈獵人隻身飛躍至聖光騎士前方三米處，後者光芒大作的『聖光十字劍』，當即搶先一步，向前者騰空的身軀猛力劈下。

此時此刻，灰髮男子身處空中，沒有絲毫的落腳點，對於揮來的劍鋒顯然是避無可避。

沒腦子的蠢貨，變成兩半吧——！

猛揮雙臂的喬斯克，面容猙獰地如此念想道，嘴角當即忍不住扭曲地上揚起來。

然而，正當喬斯克以爲自己高估了對手的水準之時，就在喬斯克的『聖光十字劍』即將劈至灰髮男子肢體之際，對方的的身軀卻是這一瞬，赫然變幻爲一道深紫色的虛影。

在喬斯克匪夷所思，驚恐萬分的視線注視下，灰髮男子的虛影，就這麼無傷穿透過了他的『聖光十字劍』，甚至穿透了喬斯克本人，然後於他背後重新凝聚爲實體，再是衝着喬斯克的背門，將自己那張黑得發亮的皮鞋用力上抽。

下一刻，甲冑崩碎，騎士高飛。

喬斯克的面部表情，因爲錯愕、震撼、劇痛而扭曲在了一起，整個人在五十米的高空翻了數圈，終是狠狠砸在堅硬的巖地上，留下了成千上萬道細密的裂痕。

喬斯克躺倒在地，暈眩一陣，隨即忍不住噴出一口鮮血。

“噗呃！”

抹抹血水，隨即將灰黃的巖地染上刺眼的紅。

而那名灰髮男子則是一臉淡然地站在老年騎士身邊，指尖捏着菸頭，雙眼遙望蒼穹，張口再次吐出一口煙團。

“呼~”

接着，他的嘴角微微上揚，神情看上去，無比的滿足……

第0103章 菸頭

“唔啊啊啊……”

喬斯克躺倒在巖地上，持續發出痛吟之聲，臉色亦是由鐵青轉變爲了蒼白，正因爲後背生起的劇烈痛楚而不斷地猙獰抽搐。

至於他那把十字長劍，則是跌落在了十米之外，原本閃閃發亮的劍身此刻已是黯淡如灰，與其主人此時衰弱的狀態十分相稱。

喬斯克暗呗}光之力，以此凝結自己幾欲散架的背部，接着掙扎想要翻身爬起來，可是這一動，一股更爲強烈的痛感即是於他的後背再度生出。

“呃——！”

喬斯克不禁再度痛叫，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脊椎，發現它的中部竟然已經斷了。

若不是喬斯克第一時間用聖光之力將其前後兩截緊緊綁住，就此暫時保住了絕大部分神經的話，現在的他，早已淪爲一介癱瘓的廢人了。

這個男人……

剛纔化成了一道虛影……

那就是他的奧靈術？

喬斯克在震驚之餘，腦海隨即浮現出這些問題，灰髮男子的手段詭異非凡，是喬斯克生涯頭一次親眼所見，但他以前卻似乎在哪裏聽說過這種奇異的技倆。

不過，還沒等喬斯克在回憶中搜尋到答案，一腳踢爆他背甲，一腳踢斷他脊椎的灰髮男子，在用手捏下還剩最後一小截菸頭之後，旋即俯身半跪在了喬斯克面前，笑臉燦燦地讚賞了一句。

“嘿，不愧是屠夫騎士，居然還能保持神志，自保意識倒是挺足的。”

喬斯克看了一眼灰髮男子，雖然不知道自己何時有過“屠夫騎士”這個頭銜，不過在瞄見灰髮男子的蹲姿毫無防備後，他原本放在地上的手臂，旋即遵循戰鬥本能動了起來。

一把匕首，自喬斯克的腕甲縫隙處彈射而出，再是被喬斯克緊握於手中，綻放着他最後的聖光之力，化作一道絢麗的殘影，直刺向灰髮男子破綻大開的腹部。

雖然對灰髮男子化成虛影的手段沒轍，但只要攻其不備，喬斯克相信，自己仍有辦法造成雙方兩敗俱傷的局面！

不過，這終究只是他的個人想法，並不代表現實就會如他所願。

下一瞬，灰髮男子伸來的手掌，即刻握住了喬斯克襲來的匕首，不僅空手將其穩穩停在自己的腹前，更是空手將其一把捏成粉碎。

喬斯克最後所施展出來的聖光之力，就這麼在灰髮男子的五指間，支離破碎，黯淡飛散。

喬斯克本人，就此傻眼。

在目睹了眼前這壓倒性的差距後，某段記憶片段猛地襲向他的腦海，令他終於是察覺到眼前灰髮男子的身份。

“你……你……莫非是『極獵』中的……虛足獵人，聶索？”

喬斯克嗓音震撼而又絕望地呢喃道。

“哈，被你認出來了，我可真感到榮幸。”

聶索理了理自己的髮梢，一臉悠哉和氣地回應，又轉而反問起來：“不過，喬斯克先生，你在我們獵人團裏也是很有人氣呢……你知道，爲什麼我剛纔會叫你屠夫騎士嗎？”

喬斯克聞言一怔，顯然是未曾料想到自己的名字竟然早已被聶索察覺，頓時說不出話來。

“你的信息，早就被我們獵人團掌握了。”

“我知道你的童年遭遇，也知道你因爲某個代號爲屠夫獵人的叛徒而對我們奧靈獵人恨之入骨，更知道你在之後的騎士生涯中，不斷將大批的羣邪傩账蜕匣鹦碳堋�…��

“那些人中的絕大部分，你都懶得押送至聖光中央進行威脅檢測，僅憑個人臆斷與一時興起，就將他們通通定罪爲沾染上『深淵氣息』的異端，就將這些無辜的人們全部燒死。”

“你知道，這些人少部分倖存下來的相關家屬心裏怎麼想麼？他們覺得你殘暴無道，簡直就和那個屠夫獵人沒什麼兩樣，所以才稱你爲屠夫騎士。他們想你死，想爲悲慘離世的親人們報仇雪恨。”

“但是，這些凡人縱使向聖光本部檢舉你的行爲，倒頭來卻拿不出任何實質性的證據，因爲它們早就被你給完全清理掉了，所以最終他們也只能求助於我們這些奧靈獵人，希望我們能替天行道，剷除掉你這個人渣。”

“不過，法律至上，我們儘管也很想剷除掉你這個對奧靈獵人有着極大偏見的瘋子，但也無法在明面上動手，只能暗中收集你的信息，看看未來是否有機會暗中逮到你……”

話說到這，聶索又吸了一口煙，再是緩緩將其化作雲霧狀呼出，原本柔和平靜的眼神，漸漸充斥起了狂喜與狠戾的色彩。

“沒想到，今天就給我了這麼個機會……哎，不知道這一切是不是神明安格里諾昂德所安排的呢？或許它也早就想除掉你了也不一定呢！”

喬斯克聞言，慘白的臉龐凝結了片刻，隨即怒顏朝着聶索痛罵起來。

“你這混賬，根本不配直呼聖神的大名——！”

“我對它忠心耿耿，聖神怎麼可能想要除掉我——！”

“還有，你說的那批人，我殺了他們有什麼錯！誰能保證我在將他們押送至聖光本部期間不會有更多人感染深淵氣息！誰又能保證這批人中沒有被深淵所蠱惑，企圖在聖光本部引來災難的深淵間諜！”

“像這種情況，唯有秉持‘錯殺一百，不放一個’的理念，才能長久維持聖光淨土的秩序與繁榮！更何況，區區一些空有勞動力的凡人，能夠拋棄小我，成就大我，不該是他們的榮幸嗎？大部分人的利益，總要建立在小部分人的犧牲上，這麼簡單的道理你都不懂麼！”

“所以，我根本沒有錯。”

“錯的，只有你們這些不會兼顧大局的傻子——！”

喬斯克破口大罵道，全然不顧自己渾身上下的劇烈傷痛，顯然是被聶索的言論氣到了極點。

不過，對於這名瘋子的駁論，聶索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將還留有幾絲火星的菸頭從嘴邊拿下，輕聲嘆息道：“所以……這就是你身爲聖光騎士，卻以身犯法，不分青紅皁白，濫殺無辜的理由？”

喬斯克將血嘴咧起，露出猙獰而偏執的笑容。

“是啊，怎麼了？我對聖主的忠心，對於聖光國度的關懷，怎麼會是區區法律可以阻撓的事物！怎麼會是你們這些蠢纔可以理解的理念！”

聶索聽到此處，身體一動，即是一拳毫不猶豫轟在了喬斯克的面門，將他鼻樑打斷，將他門牙打飛。

“噗呃！”

喬斯克口吐鮮血，感到眼前一片天旋地轉，緊接着又突然發覺，自己的左眼眼皮已經被聶索伸來的手指所強行撥開。

“夠了，我已經厭倦你這頭畜生的胡言亂語了。”

聶索面無表情，語氣冰冷。

與此同時，他的另一隻手，正捏着那根尚存火星的菸頭，穩穩懸浮於喬斯克那顆佈滿了血絲的眼珠上方。

“嘶。”

目睹此景，聖光騎士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大腦一片空白，原本堅定的臉色，旋即再度因爲動搖而回歸了慘灰。

然後，聶索便是毫不猶豫，毫不介懷地將菸頭，直塞而入，以眼滅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