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鹏创
這是一間建造於鐘樓頂部的奢華房間。
除此之外,它還擁有一個特殊的名字。
“孽都市長辦公室”。
此時此刻,靠近落地窗的寬大辦公桌面前,一道修長的人影正在背對窗外的月色,坐在自己舒適的靠背座椅之上。
他頭戴獵人三角帽,身穿一襲漆黑風衣,背靠座椅,手撐面頰,目光斜視,沉默觀察着桌子上方一道懸浮在空中的漩渦狀圖影。
這道圖影的本質乃是一道由奧靈之力所構建而成的“投影屏”。
而這面投影屏如今呈現出來的畫面……
正是耶塵獨自一人在火坑旁邊靜坐冥想的場景。
這些時日,血匠獵人在孽都的一舉一動,全部都被桌前的男人看得一清二楚。
而這位幕後觀察者的身份,完美符合了耶塵的最初猜想。
他,既是孽都的市長,這片古怪土地的統治者,也是奧靈獵團的頭號叛徒,世間最後一件流落神物的持有者……
屠夫獵人——傑提斯科基。
這個把耶塵單獨帶到這個詭異世界的罪魁禍首,這些天以來一直坐在市長辦公室裏面,靜靜觀看着耶塵的各種所作所爲,就像是獵人在打量着獵物一般。
同一時間,距離辦公桌不遠處的待客茶席處,還坐着另外一個男人。
與傑提斯科基的狀態截然不同,這第二個男人不光坐着輪椅,整幅軀體更是嚴重殘缺,肩膀以下的手臂和腰部以下的下半身全部沒有,僅僅纏繞着血跡染染的繃帶,看上去儼然就如同一根曾經受盡了折磨的人棍。
可是,即便如此,這個男人也還活着,頑強地活着。
只見窗外的月光微微傾斜,接着緩緩照亮了他的容貌。
那是一張與人類差別甚遠的面孔。
碩大的獨眼長在臉部的中央,蒼白的皮膚裹着消瘦的顴骨,乾裂的嘴脣一張一合,沉重而艱難,彷彿隨時都有一命嗚呼的可能。
而這名重殘之人的身份……
正是當初被屠夫獵人救下來的癲狂小丑……
同時也是歡愉劇院三大骨幹現今唯一的存活之人……
烙鐵小丑——賽因賽艾。
數分鐘以前,這個男人剛剛從昏迷之中甦醒。
逐漸恢復意識的他,先是看了看自己,再是看了看陌生的房間,然後看了看桌邊的人影,緊接着便是醒悟了一切。
遙想當初,烙鐵小丑賽因賽艾曾經在自己的『靈界』主場,被鼠主獵人韋蒙打了一個兵敗如山倒的狼狽下場。
倘若不是傑提斯科基暗中及時出手相助,那麼賽因賽艾早已埋沒於那片濁黑狂潮之下,帶着滿身的膿包直接結束自己的一生……
然而,就算極爲勉強地撿回了一條命,賽因賽艾的處境也完全沒有迎來好轉。
在那場反轉不斷的廝殺終局,他的雙臂,他的下半身,他的迷宮遺物,全部迎來了支離破碎的結果。
事到如今,這名曾經在歡愉劇院風光無限的小丑大將,如今只能進行思考與呼吸一系列簡單的生命活動,完全喪失了基本的行動能力和往日的戰鬥手段,徹底淪爲了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殘廢之徒。
而且,甚至就連如此悽慘的狀態,賽因賽艾也都沒有辦法堅持太久。
器官衰竭的他,很快就要死了。
到頭來,屠夫獵人的出手相助,僅僅只是將這個小丑的死亡時間向後推遲一段時日而已……
當然,對於這樣的結局,賽因賽艾並沒有感到多麼絕望。
畢竟他很早之前就已經充分品嚐過了絕望的滋味。
所以,不管是面對當初反轉落敗的戰局,還是面對如今自身倖存的現實,賽因賽艾的心境都未曾出現大喜大悲的漣漪。
這一刻,烙鐵小丑僅僅只是感到很疑惑。
他不明白,如今那個坐在桌邊,行事詭異,立場不明的男人,爲什麼會對自己出手相救?
迄今爲止,傑提斯科基的所有行爲,就沒有一個不讓賽因賽艾深感困惑的……
第1072章 唯一的存活者
傑提斯科基倚靠座椅,抬頭注視着投影屏。
看見畫面裏面的耶塵一聲不吭,完全沉浸於冥想之後,他隨即揮手將整個畫面一把抹去,接着伸手拿向桌邊盛滿紅酒的玻璃酒杯。
然後,傑提斯科基這才發現,坐在辦公室角落的賽因賽艾,如今正在一聲不吭地瞪着自己。
於是這個男人當即眉毛上挑,一邊晃着手裏殷紅的酒水,一邊玩世不恭地微笑招呼道:
“哈哈,賽因賽艾,原來你已經醒了啊,氣息這麼微弱,我甚至都沒有察覺到呢~”
賽因賽艾沒有理會傑提斯科基的陰陽怪氣,轉頭看了一眼窗外燈火通明的孽都夜景,接着以沙啞的嗓音低沉開口說道:
“這裏是哪裏?”
傑提斯科基淡定回答道:
“你可以當做是我的地盤,反正不是聖光淨土就對了。”
賽因賽艾沉默片刻,接着直接質問道:
“屠夫……你……究竟想要幹什麼?”
傑提斯科基將手中的紅酒細抿一口。
“幹什麼?這個問題太過唤y了,請說得再具體一些。”
賽因賽艾換了一種問法。
“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傑提斯科基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我從來都是站在自己這一邊。”
賽因賽艾被傑提斯科基這道敷衍的回答弄得有些煩躁,抬頭喘了一口粗氣,望着花紋精緻的天花板,隨後再度低沉地開口道:
“爲什麼……要在那個關鍵時刻出手救我?”
“你先前不是全程保持看熱鬧的態度麼?”
“最後竟然會如此突然地發善心……肯定是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對吧?”
傑提斯科基哈哈一笑。
“哎呀,真是過分的說法,難道我在你眼中就是這麼一個唯利是圖的小人嗎?”
賽因賽艾冷眼回答道:
“難道不是嗎?”
“你先前的所作所爲全都讓我匪夷所思……”
“如果當初沒有你的胡亂插手,那麼,我、芬忒、丁摩洛三人相互配合,對面那羣年輕獵人根本不可能有半點的勝算,可是你卻像是攪屎棍一樣硬生生打亂了我們所有人的節奏,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麼?”
傑提斯科基聽罷,又是一聲嗤笑。
“哼……這可就難說了……”
“要知道,你們當時面對的可不光是那羣年輕人的團隊,還要面對外界那個同樣擁有身懷『靈界』的魔方主人,而且還有一個治癒系能力者正在他們所有人的背後持續治療。”
“時間再那麼繼續拖延下去,你們的處境只會變得更加糟糕,而我爲你們刻意佈置了一座座單挑舞臺,反而相當於是在變相幫助你們,懂嗎?”
“只不過……之後的情況,說來也是可笑可嘆……你就不談了,自己肯定心裏清楚,然而,你想知道芬忒和丁摩洛後來的遭遇麼?”
聽到傑提斯科基的這句設問,賽因賽艾的瞳孔驟然擴張,整幅虛弱的面龐當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情感色彩。
“難不成……”
“他們兩個……”
“都輸了——!?”
傑提斯科基淡定糾正道:
“準確來講,是都死翹翹啦~”
賽因賽艾眼角使勁抽搐了兩下。
“是因爲你從中作梗!?”
傑提斯科基微笑地搖了搖頭。
“不,我所做的一切,僅僅只是給他倆各自提供了一座單挑的舞臺,剩下的戰績全部都是對面的獵人小鬼親手打出來的。”
賽因賽艾面色震撼地喃喃自語道:
“這怎麼可能……芬忒……甚至就連丁摩洛都戰敗了……”
“那兩個年輕獵人居然能夠扛住他們的『靈界』?難道他們先前一直在扮豬喫老虎?不,不對,如果真是這樣,我們這邊早就敗得更加徹底……”
“又或者說,和那個韋蒙一樣,另外兩個年輕獵人也都在生死關頭各自覺醒了自己的『靈界』,而芬忒和丁摩洛則是像我一樣都沒有還手之力?”
“不,怎麼說,這也太過巧合了……”
“這一切,簡直就像是提前安排好的劇本一樣,未免太過巧合了——!”
傑提斯科基又抿了一口杯中紅酒。
“呵呵,雖然過程與你想象的有所出入,不過結果總得來說也八九不離十啦……與其說是‘劇本’,不如說是‘命摺忧‘敗!�
賽因賽艾滿臉詫異地看着傑提斯科基。
“命……撸渴颤N意思?”
傑提斯科基晃着手裏的酒杯輕笑道:
“誰知道呢?我也是前不久才接觸了這些概念……或許,我們所有人的結局,早已在冥冥之中被‘某人’給提前定好了也說不準呢。”
賽因賽艾深吸一口氣。
“我現在對這些宿命論的說法沒有半點興趣,只想知道那場大戰的後續到底怎麼樣了。”
傑提斯科基放下酒杯,雙手在腹前交叉,表情似笑非笑地提醒道:
“你真的想要知道最後的結果嗎?我擔心你的心臟承受不了這個刺激呀!”
賽因賽艾聞言,神情再次劇變。
“你……你這句話的意思是……”
“莫、莫非……”
“就連院長……就連他也敗了——!?”
傑提斯科基緩緩點頭。
“回.答.正.確。”
“雖然你可能認爲我在說謊……”
“但是,很遺憾,事實就是如此,畢竟我在這件事情上根本沒有說謊的必要。”
“即便是抵達了神明領域的院長大人,最終依然敗了。”
“敗得乾乾淨淨,敗得毫無懸念,敗給了他的那位老朋友。”
面對這道突如其來的消息,賽因賽艾如遭雷劈,瞬間石化,整幅身軀就這麼如同萎蔫的植物一般迅速癱軟下來。
“什……麼?”
“被那個早已殘疾的獵人團長……?”
“這……這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呢?”
賽因賽艾目瞪口呆地自言自語着:
“院長的手段……我是知道的……!”
“哪怕是面對深淵和聖光雙神本尊,作爲神物持有者的他也完全擁有一戰之力……!”
“結果,到頭來,院長居然敗在了區區那個年老力衰,退居後線的獵人手裏?”
“難以置信……難以想象!”
“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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