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鹏创
“不單單只是獵團的第一,更是整個世界的第一!”
“唯有這樣,我的慾望纔有可能得到滿足。”
“這便是我與生俱來的天性……”
彌昆說着說着,語氣突然迴歸平靜,表情也由先前的興奮迅速變得黯淡了起來。
“正因如此……”
“幾千年以前,在得知瑟爾佛舍正式背叛聖光,逃入迷宮,投奔深淵,獵團因此要求我們剩餘的極獵對他展開集體獵殺之後……”
“我整個人實在是高興壞了。”
“畢竟我早就看瑟爾佛舍不順眼,早就想要把他從一席的位置扯下來了……”
“所以,得到了這麼一個名正言順的任務,那時候的我一度認爲,自己的稱霸之路總算能夠更進一步……”
“結果……結果……”
彌昆說到這裏,心態再次浮現出了萬千漣漪,導致言語也開始變得含糊不清。
奎澤坐在彌昆的面前,安靜聆聽,閉口不語,滄桑的獨眼也在無形之中暗自閃爍出了複雜的情感。
彌昆的嘴脣張了又閉,閉了又張,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清楚最好該從何說起,所以只能像這樣反覆整理着話語和思緒。
於是,接下來的一小段時間,面對面的兩人就這麼一同陷入沉默。
數十秒過去,彌昆伸手將凌亂的髮梢後撥抹正,最後終於是將這個話題繼續進行了下去,並且提出了自己已經在意了幾千年的問題。
“奎澤……那時候,你爲什麼沒和我們一起來?”
奎澤聽罷,沒有回答。
“……”
彌昆眼神發散地緩緩回憶道:
“當初,在瑟爾佛舍正式被教會定義爲必須立即處理的最高級叛徒之後,我們剩下的六名初代極獵,齊聚一堂,共同接受了這個使命,共同奔赴迷宮,對瑟爾佛舍展開了千里追殺……”
“明明教會當時是指派你作爲我們追殺小隊的指揮官……”
“結果,你卻中途失蹤,突然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奎澤依舊保持沉默。
“……”
彌昆語氣低沉地繼續沉吟道:
“於是,這個職位只能臨時由我接手……”
“就這樣,我、斐梭、艾華克、莉莉絲、居里道爾……被你拋棄的剩下五名極獵,繼續執行着那趟獵殺任務……”
“最終,我們成功鎖定了瑟爾佛舍的行蹤,徹底封鎖了他的所有退路,迫使瑟爾佛捨不得不以一敵五,同時和我們所有人交戰……”
“那是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戰。”
“當時的場面至今仍然還在我的腦海裏面嗡嗡作響。”
“我們六人,一路周旋,一路交手。”
“整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
“從最初到最後的戰場覆蓋範圍,總共達到了上萬公里之廣……”
“我們從森林殺到平原,從平原殺到荒漠,從荒漠殺到冰川,再從冰川殺到大海……”
“沿途路上的所有迷宮區域,全部因爲我們六人的力量波及而毀滅殆盡,蒸騰消融,不存一物……”
“最後,瑟爾佛舍被徹底困在我們的『靈界』之中,五座景象各異的宇宙就那麼牢牢掐住了他的咽喉。”
“於是,那個瞬間,我一度相信,我們贏定了……”
“那個目空一切的極獵一席,終於要爲他的傲慢和瘋狂付出代價了……”
“而我也總算可以名正言順地更進一步了……”
“結果,接下來的事實,卻並非如此……”
“我們五個人歷經千辛萬苦,最後等來的,不是勝利……”
“而是地獄。”
“一個從頭到尾就註定不可能有勝算的地獄。”
第1022章 瑟爾佛舍
彌昆一邊低頭捂着自己的面部,一邊繼續講述那段久遠的過去。
“瑟爾佛舍……”
“在廝殺最後的白熱化階段,無論我們其餘五人施展出了什麼手段,他都能夠完美應對,不是躲開,就是擋住。”
“那對閃閃發光的黃金瞳,彷彿能夠未卜先知,隨時隨地預知未來,看穿我們所有人的意圖,洞悉我們所有人的弱點,然後將我們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中……”
“而這纔是瑟爾佛舍真正動起真格的模樣。”
“接下來的一切畫面,我至今仍然記得清清楚楚……”
“伴隨着上億顆黃金巨瞳一同湧現在瑟爾佛舍的身後,照亮整個空間,成爲他的背景,由我們五人所聯手召喚出來的混合宇宙,就這麼黯然失色,支離破碎。”
“當那一刻來臨的時候,我才明白,儘管都是極獵的身份,然而我們和瑟爾佛舍卻根本不一樣。”
“雙方的差距大如天塹,根本不在一個檔次。”
“如果把我們五名極獵比作爲一顆顆恆星,那麼瑟爾佛舍的力量就如同一整個星系。”
“然後,在那片密密麻麻,不可計數,震爆耳膜的黃金光炮全方位轟炸之下,其他四人一個個就那麼甘遂他們彼此的世界一同在金色的海洋深處灰飛煙滅……”
“先是艾華克,再是莉莉絲,接着是斐梭,最後是居里道爾……”
“我親眼目睹了瑟爾佛舍讓其他人融化消失的整個過程……那麼的輕鬆,那麼的利落……而瑟爾佛捨本人甚至都沒有染上一絲傷口。”
“可是,最後,他卻唯獨放過了我。”
“我不明白他爲什麼故意留了我一命。”
“也不明白他爲什麼沒有在一開始就和我們動真格。”
“我只知道……當他主動解除自己的力量,居高臨下,接着用那對黃金瞳俯視我的時候……”
“那一刻,我已然忘卻了思考,內心徹底被恐懼壓垮。”
“於是,接下來,我轉身逃跑,拼命逃跑,不顧一切地逃跑,忘記了自己曾經的志向,忘記了自己曾經的理想,忘記了自己的一切,就像是低賤的牲畜一般醜陋地逃跑,完全喪失了作爲強者的尊嚴。”
“至於瑟爾佛舍……僅僅只是停留原地……眼睜睜看着我逃走……”
“最後的最後,我回頭看了一眼他,而那對閃亮的黃金瞳,依舊是那麼的傲慢,那麼的冷漠,那麼多目空一切……”
“簡直就像是在說,我彌昆,甚至都沒有被他殺死的價值一樣……”
“就這樣,作爲從那片金色地獄唯一逃脫出來的人,我活了下來。”
“然而,即便如此,我的精神與理想卻也跟着我的尊嚴一併崩潰,一併散去,整個人生就那麼徹底失去了光亮……”
彌昆說到這裏,眼神閃爍,嗓音沙啞,神情沮喪,模樣看起來就像是沉迷在傷痛之中,反覆回憶,無法自拔。
奎澤仍然沉默不語。
然而,在那顆深邃獨眼的深處,卻也和彌昆一樣流淌着不平凡的情感。
那是兩名老人一輩子都無法忘卻的記憶。
彌昆用手指揉捏着自己的眉間,表情心累地一聲嘆息,再是重新抬起蒼老的面龐,看向奎澤,低聲質問起來:
“奎澤啊……告訴我吧……那一天,當我們在和瑟爾佛舍交戰的時候,你又在幹什麼?”
奎澤眨了眨眼眸,口吻平靜地回答道:
“我一直在你們的後方,暗中跟隨,暗中觀察……所以,對於你剛纔描述的那一切,我其實全部看在眼裏,早就心知肚明。”
彌昆聽罷,表情當場凝結,隨即滿臉不解地追問着:
“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奎澤停頓稍許,隨即冷靜坦白道:
“因爲,打從最開始,我和你們的立場就不一樣。”
“我不想殺死瑟爾佛舍。”
“畢竟他是我的兄弟。”
“我不想和他鬧翻。”
“於是,等到你們全員戰敗之後,我才獨自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打算在最後嘗試一下,看看能否通過和平的手段,懸崖勒馬,改變瑟爾佛舍的心意……”
聽完奎澤的敘述,彌昆表情一陣變幻,接着便是噗嗤發笑。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改變那個瘋子的心意?”
“認真的?奎澤?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鬼話嗎?”
“但凡他的腦子但凡和‘正常’沾上那麼一點關係,願意聽取半點旁人的意見——!”
“斐梭也好,艾華克也好,莉莉絲也好,居里道爾也好,我也好,以及……你也好!”
“我們所有人都不可能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看看現在你自己的樣子吧,奎澤!”
“兩手兩腳!全部都是用機械打造的義肢!多麼僵硬!多麼脆弱!多麼落魄!”
“想想看,你可是當初的第二席!可是和瑟爾佛舍一樣踩在我頭頂的強者啊!”
“除了他以外,世上又有誰能夠把你削成人棍!?”
“所以,這就是你試圖和他講理的代價?嗯?”
“自己變成了一個廢人,而他也懶得殺你,直接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這就是你選擇的結局?”
“哈哈哈哈哈——!”
“可笑,這實在是太可笑了!”
“你所在乎的那點情誼,在瑟爾佛舍的眼裏,屁都不是!”
“假若你當初選擇和我們聯手,那麼我們指不定還能有點勝算。”
“結果,你居然……你居然做出了這麼愚蠢的選擇?”
“奎澤……”
“你和瑟爾佛舍……真不愧是親兄弟……腦回路皆是那麼的讓人歎爲觀止……”
“你們真他嗎的是兩個捆在一起的人間極品啊——!”
彌昆猖狂大笑,肆意謾罵,然而眼神之中卻是不斷噴湧着怒火,頗有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奎澤冷冰冰地做出回應,語氣態度顯得沒什麼所謂。
“輪不到你來評價。”
彌昆停止笑聲,瞥了奎澤一眼,接着陰陽怪氣地冷笑道:
“呵呵……是啊……是啊……”
“畢竟,那時候的我只是一頭尊嚴盡失的喪家之犬,確實也沒什麼資格對你指手畫腳……”
“不過,奎澤,你知道嗎?”
“當年的遭遇,儘管成爲了我一生無法抹去的污點,卻也在同時將我的命咭龑蛄巳碌姆较颉!�
“正是因爲瑟爾佛舍……”
“我才能在接下來掌握『神物』,脫胎換骨,從而走上全新的征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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