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鹏创
她的五官再次擰作一團。
她的呼吸迅速變得粗重,變得急促,宛如野獸的低吟一般刺耳嚇人!
“你……你……”
“你明明記得過去的事情。”
“你明明記得自己的本名!”
“你明明記得我是誰——!”
“既然如此,你又爲什麼要和我浪費這麼多時間,爲什麼不在最開始就乖乖聽我的話——!?”
芬忒嘶啞而尖銳的質問之聲瞬間響徹天際。
聽上去是那麼的震驚不解,同時卻又那麼的怒不可遏。
然而,面對情緒近乎暴走的裁縫小丑,櫻發獵人依舊保持着原來冷冰冰的態度。
“正是因爲記得這一切,所以我纔會堅定不移地站在你的對立面。”
聽到歐可這記斬釘截鐵的回答,芬忒整個人又一次啞然失色。
“……”
歐可無視了芬忒的表情,繼續袒露着自己的心聲。
“在甜蜜之家生活的日子,就算我想忘也忘不了……”
“對於我來說,它就像是一場揮之不去的噩夢。”
“充滿了恐懼,充滿了絕望,充滿了病態……”
“不管時間過去了多久,每當想起這段記憶,我都會在生理上感到不適。”
“所以,請你不要再以‘家人’又或者‘母親’在我的面前自居了……”
“因爲它們實在讓我噁心得想吐。”
芬忒聽到這裏,臉龐當即暴起了成百上千根青筋,整個人瞬間勃然大怒起來。
“沫沫——!”
“你到底哪根筋搭錯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啊——!?”
芬忒開始張牙舞爪地怒吼咆哮。
“從你還是一名嬰孩的時候!我!芬忒!就開始抱你!餵你!教你!養你!”
“我明明爲你們這羣孩子搭建了一座可以遮風擋雨的甜蜜之家!”
“我明明爲你們這羣孩子的成長與幸福夜以繼日地付出了這麼多心血!”
“你的骨骼、血肉、知識、頭腦、力量、技術!你曾經擁有的一切價值!全部都是我賦予的!全部都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啊——!”
“我明明這麼含辛茹苦地把你養育長大,把自己能夠提供的一切全都給了你……”
“結果,現在你反倒用什麼詞彙來形容我?”
“惡……心?”
“你、你、你怎麼可以……說出這麼狼心狗肺的話?”
“如果我不是你的母親,又哪裏有必要爲你付出這麼多啊——!?”
雙目血紅的芬忒歇斯底里地怒吼着,很快就感覺喉嚨發癢,一張嘴就噴出幾口鮮血,明顯是被歐可的發言給活生生氣出了內傷。
“咳、咳咳!”
芬忒一邊強行止住咳嗽,一邊努力平復情緒,再是神色又悲又憤地沉吟道:
“我芬忒,這一輩子,真的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委屈過……”
然而,下一秒,她的耳畔卻是再次收到了一份斬釘截鐵的回答。
“不。”
芬忒抬起自己那對血絲暴脹的雙眼,直勾勾瞪向歐可那張平靜的面龐。
“什·麼·不?”
面對芬忒猶如惡鬼一般的視線,歐可面不改色地緩緩發言道:
“杖唬憬o了我很多,教會我很多……”
“但是有那麼一種東西,明明是最重要的,明明是最基礎的,對你來說想要提供也根本是毫無難度的……”
“然而,你卻從來沒有給過我,過去基本沒有讓我感受到它的存在。”
說到這裏,歐可深吸一口氣,終究是給出了答案。
“那便是……安全感。”
芬忒聽完,雙眼睜大,嘴巴幹張,瞬間默然。
“你日夜傳授我們戰鬥的本領,每天都表現得那麼慈祥和藹……”
“可是,你卻又一次次把我們送去和那些嗜血的野獸進行廝殺搏鬥。”
“贏了的小孩子,纔有資格和你繼續生活。”
“然而,那些輸了的小孩子呢?”
“他們只會在蛔友Y變成那些野獸的糧食,然後被怪物們活生生地咬斷脖頸,撕裂胸膛,吸乾血液和骨髓,最終慘死於絕望之中……”
“而完全有能力挽救這一切的你,總是在煌忪o靜觀望着一切發生。”
“更讓人感到荒唐的是……”
“每一次的事後,你甚至還要我們這些存活者露出微笑,在餐桌上爲那些孩子的死亡表示熱烈的慶祝……”
“一直如此……”
“向來如此。”
“真是讓人感到作嘔。”
第0946章 你根本就沒有資格
聽完歐可冷冰冰的發言,芬忒的表情疾速變幻了一陣,隨即惱羞成怒地大聲呵斥道:
“什麼狗屁的安全感啊——!”
“我以前難道不是一直教導你們什麼是自然法則嗎!”
“優勝劣汰!弱肉強食!這是自然的鐵律!亦是我們每一個生命都必須遵循的立身之本!”
“正因如此,我纔會在培養你們的同時不斷給予你們生死考驗!爲的就是讓你們能夠通過實際行動來感觸自然,從而向它彰顯你們之所於降生於世的意義和價值!”
“唯有強大的生命纔有資格繼續生存!”
“至於那些弱小的生命,最好的歸途便是歸於塵土,化爲養分,由此滋潤那些更強大的生物!”
“只有這樣,生命才能朝着正確的方向進化!”
“所以,那些孩子的死亡全部都是合情合理的!”
“哪怕他們辜負我的教導而失敗了,我也仍然爲他們感到驕傲!”
“只是由於敬畏着自然法則,作爲局外人的我纔沒有選擇進行干涉而已!”
“這一切到底有什麼問題?”
“結果,事到如今,你卻說我……”
“令人作嘔?”
“你究竟把我們甜蜜之家的規矩忘到什麼程度了啊啊啊——!?”
然而,面對芬忒瘋狂的吼叫,歐可依然是那副平靜如水的口吻。
“嗯,沒錯。”
“在你把自己形容成‘局外人’的那個時候,就已經足夠讓我完全確定……”
“你確實讓人無比作嘔。”
芬忒面容再次凝固。
“……”
歐可不緊不慢地繼續開口道:
“所謂的家人,應該是互相信任,包容,保護的。”
“正是因爲有這份無可替代的關係,所以無論何時都不該有‘局外’一說。”
“一個能夠在冷漠的大自然裏面提供溫暖與關懷的地方。”
“這纔是我眼中真正家庭應有的樣子。”
“至於你那些病態、扭曲、落後、蠻荒的思想觀念……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我一直都無法理解。”
“只是因爲以前膽子太小,力量太弱,所以我纔不敢違逆你的威壓。”
“實際上,每一次你逼迫我強顏歡笑,讓我看着餐桌上那些空蕩蕩的椅子,爲那些孩子的死亡慶祝送行之時……”
“我既想哭,又想吐。”
說到這裏,歐可的眼神頓時湧現出了一股悲怨的色彩。
“尤其是蜜兒。”
“她曾經是我最好的朋友。”
“然而,那一天,她卻被你送上了刑場。”
“我想要去救她,也被你給攔住。”
“然後,你就這麼親眼看着她被殘忍撕成碎片,接着露出了一副滿意的笑容。”
“這件事情徹底把我逼到了極限。”
話說到這,歐可衝着芬忒苦笑一聲,終究是將自己最心底的聲音袒露而出。
“你肯定以爲我當初是被歐琳坑蒙拐騙帶走的吧?”
“然而事情的真相卻是,她將我從一座地獄裏面解救了出來。”
“如果沒有歐琳在身邊,要不了多久,我可能就會抑鬱自殺了吧……”
“因爲那裏的一切都讓我感到痛苦不堪。”
“什麼甜蜜之家……什麼自然法則……什麼家人親情……”
“只不過是一座冷冰冰的奴隸場,以及一些被養得白白胖胖的奴隸罷了。”
“芬忒……”
“你根本就沒有資格自稱爲‘母親’。”
“歸根究底,我們大家全部都是供你取樂的玩物。”
“而你本人也只不過是一個心理變態的虐童狂罷了。”
待到歐可將這句結論正式放出,一股凌冽的劍風旋即便是朝她洶然掠來。
唰——!
歐可面不改色地側身閃過這道閃電般的奇襲。
然而,一道湝的血印還是留在了她那張白皙的臉頰上。
歐可摸了摸鮮紅的傷口,轉頭看去,只見如今的芬忒已是低垂頭顱,呼吸粗重,修長的蟲軀如同麻繩般擰結在一起,正在不斷地抽搐與起伏,儼然一副正在竭力控制自身怒氣,避免自己徹底暴走失控的模樣。
“呼……呼……呼……”
芬忒在原地抽搐與喘息一陣,終究是勉強定住了自己的情緒,接着以嘶啞而低沉的嗓音冷冷發話道:
“夠了。”
“我已經不想再聽你廢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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