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鹏创
於是,帶着滿腔的震驚與不解,耶塵立刻向丁摩洛提出了自己的質疑。
“教會內部,無論是騎士還是祭司,只要身心經受了聖光之力的洗禮儀式,所有人都會變得淡泊寡慾,團結一心,完全不可能會背叛聖光纔對……你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丁摩洛聽罷,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數分。
他沒有選擇第一時間回話,而是垂下自己的頭顱,令得蒼白的面容由此蒙上了一層詭異的陰影。
緊接着,經歷了長達足足十秒的沉默與死寂,這名骨幹小丑的身軀便是開始了劇烈的抖動。
“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一陣尖銳而瘋狂的笑聲就此衝入耶塵的耳畔。
然後,丁摩洛重新抬起自己蒼白的臉龐。
只見那副原先淡定悠哉的面容此時已是變得宛如惡鬼一般猙獰,而那對原先淡定的凹陷眼眸此刻已是赫然暴脹出了細細密密的鮮紅血絲。
“洗,禮?”
丁摩洛雙目血紅,嘴角高揚,嗓音微顫,帶着猙獰的微笑複述了一遍耶塵所提到的詞彙。
“這個詞彙用的可真是精妙啊……”
“事實上,這不過就是一場冠冕堂皇,虛僞卑劣的洗腦流程罷了……”
“歡愉劇院的入院儀式雖然會給經受者帶來痛苦與威脅,但是爲了接觸真實,這一切都是能夠容忍的合理代價,因爲在這之後,無論是生是死,所有人都將迎來解放和自由。”
“可是,相比之下,聖光的洗禮又算是個什麼玩意?”
“一旦讓這股力量滲入體內,一個人的思想就會發生根本性的改變,凡事利益只會從聖光的角度出發!”
“簡直就像是被迫泯滅了人類特有的七情六慾,轉而變成一隻毫無獨立思想,只懂得爲自己的巢穴任勞任怨,奉獻一生,最後該死就死,該扔就扔的可悲工蟻!”
“所謂的聖光洗禮儀式,以及所謂的騎士和祭司,就是這麼一堆可笑而又扭曲的存在!”
“你告訴我,同樣都是肆意歪曲他人的思想,聖光和深淵又有什麼不同——!?”
丁摩洛越說越大聲,越說越激動。
伴隨着情緒的迅速上升,一股極端凌厲的氣場很快就從丁摩洛的身軀向着外界爆發而出,宛如一股無形的大手朝着四面八方的石地狠狠碾壓而下。
砰砰砰砰砰!
僅是在丁摩洛這番不經意的情緒宣泄之下,周遭的石地便是瞬間湧現出了成百上千道裂紋與碎痕,由此可見他的境界到底強大到了何等程度。
然而,直面這股恐怖的威壓,耶塵卻又能夠隱約感受到蘊含於其中的諸多複雜情感。
其中,有憤怒,有憋屈,有悔恨,有不甘……
然而,更多的卻是無窮無盡的悲傷之意。
看起來,身爲曾經教會的一員,丁摩洛對於“聖光”這個概念似乎敏感到了極點,以至於在和耶塵見面談話這麼久以來,他終於是第一次展現出了失態的模樣。
見到此狀,耶塵面目凝重,沉默不語。
而丁摩洛在停頓了數秒之後,則是抬起手掌,緊握成拳。
“只不過,因爲我很強……”
“不,應該說,因爲前世的我很強,真正的我很強,不管是身心還是執念都足夠強……”
“所以,在即將遭受到聖光之力的洗腦禍害之前,我沒有依靠外界的精神刺激,就自己主動清醒了過來。”
“而在及時擺脫了教會這片深不見底的泥潭之後,我接着來到奧靈迷宮當中一步步地挖掘自我,接近真相,最終便是得以醒悟,這個世界究竟是有多麼的不可救藥。”
“再然後,就有了此時此刻站在你眼前的這名癲狂小丑,將無數聖光爪牙屠戮殆盡的瘋子狂人。”
“怎麼樣,這個經歷實在是非常有趣,非常別緻,不對嗎?”
耶塵聽罷,陷入沉思。
聖光教會這道統治組織之中,根據身心是否融入聖光之力而劃分爲聖信徒與招磐絻纱蠹w。
聖信徒能夠享用地區教會的主教高權以及進入中央教會的資格,因爲聖光之力能夠淡化持有者的私慾,從而免除腐敗與貪污的風險。
至於擁有凡人之心的招磐剑瑒t是只能在地區教會的主教下面進行各自文職輔佐工作,除非有資格接受聖光的洗禮儀式,否則一輩子都無法獲得太大的政治權利。
而根據丁摩洛的說法,如果他真的是教會出身,那麼也只可能會是在身爲招磐降臅r間點選擇背叛。
畢竟,耶塵實在難以想象,一個與聖光之力融爲一體的存在,會主動做出背叛聖光這種違背自我的行爲……
第0861章 神職的悲劇
經過了數秒的思索,耶塵隨即向丁摩洛確認道:
“所以,你是從招磐綍x升爲聖信徒之前的時間節點選擇背叛教會,是嗎?”
丁摩洛冷笑一聲,語氣不屑地承認道。
“對。”
“如果那時候我愚昧而盲目地屈服於聖光的話,現在指不定都能成爲中央教會位居於教皇之下的一介大主教了。”
“畢竟,遙想當年,我在地區教會里面的風評可是很好的……”
“品學兼優,德高望重,民凶摬唤^口,長輩予以厚望的那種大好人才呢……”
“然而,就算真的成爲了大主教,那又有什麼意義?”
“說到底,也不過只是名譽高上那麼一些的工蜂罷了。”
“但凡忠於教會之人,無論騎士還是祭司,全部都是一羣苟活在虛假之中而自我滿足的蟲豸。”
“自古以來,向來如此,始終如此啊——!”
話音落下,丁摩洛的氣息變得愈發粗重,猶如一頭即將脫離囚坏囊矮F,渾身散發着攝人心魄的怨恨與殺氣。
然而,這股負面的情緒卻並非在針對耶塵,而是直指遠在幕後的聖光與教會。
看樣子,比起奧靈獵人和奧靈獵團,這名小丑明顯更加憎恨着聖神安格里諾昂德,並且發自內心厭惡着祂名下的所有神僕。
耶塵自然不清楚丁摩洛過去到底在教會內部經歷了些什麼,以至於眼下這副怒髮衝冠的模樣,看上去簡直和聖光有着某種深仇大恨似的……
不過,伴隨着這場談話發展到現在這般地步,耶塵已經能夠充分相信,如今站在自己眼前的癲狂小丑,在歡愉劇院當中確實屬於極其不同凡響的存在。
無論是實力、出身、閱歷,又或者潛藏在大腦裏面的知識與觀念,即便是放在這羣怪人如麻的組織內部,丁摩洛也都實屬異類之中的王者。
他的強大並不是大風無腦刮來的。
丁摩洛經歷的很多。
丁摩洛知道的也很多。
雖然不確定這個小丑先前的發言,其中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
但是,現在的耶塵卻是不得不承認,如今站在自己眼前的骨幹小丑,確實遠遠不同於他以往所遇到的其它小丑貨色。
這個曾經侍奉於聖光的虔丈衤毴藛T,如今卻變成了雙手沾滿鮮血的殘忍魔鬼。
太不正常了……
即便是在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耶塵看來……
丁摩洛的存在也着實是異常到了足以讓他感到後背發毛的離譜地步!
(這傢伙的危險程度,遠遠凌駕於三大深淵本體種之上。)
清楚地領會了這番事實,耶塵渾身上下的肌肉隨即止不住地緊繃起來。
這場談話沒有讓他直接挖掘到『靈界』的開啓途徑,反倒是讓他更進一步理解了丁摩洛的可怕與詭異之處。
與此同時,丁摩洛沒有理會耶塵視線之中暴漲的警惕心,轉而低頭默默觀望起了自己的雙手。
只見那對蒼白而又修長的手掌,先是被他緊緊握住,然後又被他緩緩鬆開。
猶如一個神經病人正在試圖抓住根本不存在的虛幻事物一樣。
如此古怪的行爲接下來被丁摩洛連續重複了好幾遍。
然後,彷彿從幻想之中回到了現實,丁摩洛終究是放下自己的雙手,抬起蒼白的面龐,深吸一口大氣,再是以冰冷的口吻朝着耶塵低聲提問道:
“小子,你覺得……”
“對於一介以侍奉神明爲生的神職人員來說……”
“什麼樣的結局,最爲諷刺,最爲可笑,最爲悲慘?”
耶塵選擇沉默不語。
“……”
然後,丁摩洛以沙啞而又低沉的嗓音,開始了一字一頓的自我問答:
“是痛苦地迎接死亡麼?”
“不。”
“這也太過於平凡了。”
“是被自己的信仰所背棄麼?”
“不。”
“如果真的發生了這種事情,只能說明這個侍奉神明之徒的眼光不夠好,沒有資格去怨恨他人。”
“那麼,是自己宣誓追隨一生的神明慘遭異神屠戮,然後其存在遭到完全的覆滅與抹殺麼?”
“不。”
“這樣的結局固然十分悲慘,但是還遠遠達不到我所經歷的境界……”
伴隨着自問自答的一步步進展,丁摩洛臉上的猙獰褶皺越來越多,越來越深,暴凸的青筋擠滿了他的皮膚,宛如一堆密密麻麻的蒼白蛆蟲。
與此同時,環繞於丁摩洛周圍的空氣也同樣變得愈發沉重,愈發壓抑,仿若一座散發着幽怨氣息的古井,裏面處處充斥着殺戮與復仇的渴望。
耶塵繼續保持着自己的沉默,安靜等待丁摩洛的下一句發言。
“不是……都不是……”
然後,丁摩洛眼神閃爍,牙脣顫抖,聲音模糊,身軀搖晃,其形象與氣質就這麼從原先不可一世的癲狂小丑,瞬間轉變成了一頭彷彿飽受現實摧殘與玩弄的喪家之犬。
“對於一介神職人員來說……”
“這世間最悲慘的命摺�
“莫過於他的神明慘遭異神屠戮……而他帶着滿腔悲怨歸於塵土……”
“結果,他又被異神從黃泉重新拉了回來,並且賦予了一個全新且虛假的人生!”
“再然後……”
“從小到大!他不斷被身邊人灌輸着自己要爲異神而生,爲異神而死的奴隸思想!”
“飽受着各種虛僞的誇讚!”
“承受着各種噁心的期望!”
“甚至,就連他自己,日日夜夜都在爲此感到幸福和滿足!”
自言自語到了這番地步,丁摩洛終究是迎來了情緒上的徹底失控,旋即就這麼歇斯底里的仰頭咆哮起來:
“聖光污染了我的血脈——!”
“聖光篡改了我的身世——!”
“聖光讓我全然忘記了自己真正的主——!”
“不是『聖光』——!”
“而是『幽冥』——!”
“祂的存在——!”
“祂的痕跡——!”
“祂的所有——!”
“在聖光的奴役之下,我忘卻了祂,背叛了祂——!”
“作爲本應對幽冥真主至死不渝的教皇!我被欺騙!被玩弄!被迫變成了死敵聖光的忠心奴僕!就這麼虛度了數十年的青春與光陰,犯下了數十年的禁忌與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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