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鹏创
“因此，接下來的行動顯然是九死一生，請大家現在就做好心理準備。”
卡黛茜的一番話語落下，緊隨於她之後的同僚們便是紛紛做出回應：
“心理準備？那種東西早在來到之前不就應該已經全部搞定了麼？”
“深表贊同，反正最後的結果無非就兩樣，不是‘世界毀滅’就是‘紀念碑上錄入我們的名字’，既然如此又有什麼好怕的呢？”
“呵呵呵……老實說，我打從最開始就沒奢望這次能夠活着回去，所以待會就讓那羣狂妄的小丑好好見識一下……什麼叫做獵人的瘋狂吧。”
“我和你們不同，現在腦子裏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絕對不能讓先前的那批獵人白白犧牲，他們可全都是我的老朋友啊。”
“說得對，老兄，我們當然不能辜負任何人，當然不能。”
“無論如何，能夠和你們一起作戰，都是我最大的榮幸。”
獵人們一邊疾飛，一邊暢談，似乎是在做着振奮人心的動員，又彷彿是在做着離別之前的敬禮。
而聆聽着同伴們這番視死如歸一般的推心置腹，作爲隊長兼指揮官的卡黛茜情不自禁地展現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她接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裏的懷錶，裏面鑲嵌着年幼時候的她與聶索之間的合照。
飽含柔情地注視着這道事物許久，卡黛茜接着將懷錶緩緩收回，亮麗的雙眸由此顯現出了堅毅的光芒。
列車之中，賽因賽艾率先覺察到了氣氛的不對勁，迅速轉頭將視線朝着後方掃去，當即就向其餘腥舜舐暰娴溃�
“又過來一批獵人了！”
芬忒定眼望去，只見後方的天際果然已是有一羣不知何時現身的十八道人影，如今已是成羣結隊地朝着己方這邊暴掠而來，於是隨即忍不住面目震駭地驚聲呢喃道：
“咦？之前的偵查工作明明做足了！四面八方的獵人明明都已經清理乾淨了！他們絕對不可能是這片區域的人，可是爲什麼又會來得這麼快！？”
丁摩洛對於獵人們的趕路手段也是完全沒有頭緒，不過縱使如此，其面色倒也依舊不顯驚慌，轉而便是大聲吼叫道：
“慌什麼！區區十八人而已！把他們立刻解決就是了！”
話音落下，小丑一蓄D時起身而立，面露猙獰，伴隨着奧靈之力的奔湧而出，一件件強大超凡的五階迷宮遺物就此出現在了每個人的手裏。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獵人一方，一抹鮮血亦是自卡黛茜的眼眶之間流下。
緊接着，只見她雙手於胸前結成一道法印，伴隨着通用奧靈術咒語的脫口而出，就這麼拉開了自己今晚最後一場廝殺的帷幕。
“『靈界展開，花羅萬象』。”
第0746章 扭曲的本質
耶塵的眼皮緩緩拉開。
一片黑暗的世界隨即呈現在了他的眼前。
這裏空無一物，漆黑寂寥，並且不存在空氣，到處都充斥着不真實的質感。
耶塵安靜注視着眼前的一切，意識並未接收到任何近似於窒息的反饋，僅是感覺身體的每一塊部位都塞滿了脫力感，令得他一時間完全無法活動自如，只能夠像是沉落於深水的溺水者，在無形力量的牽引之下漫無目的地緩緩飄浮。
許久之後，黑暗的前方突然多出了幾分光亮。
於是耶塵定睛望去，隨之發覺那是一片灰色的景象。
只見三十一道模糊人影以斷肢彼此緊緊地黏合於一起，再是被當做磚瓦般共同堆砌成了一堵歪曲的高牆。
他們的姿態半分凝實，半分虛幻，無法以正常的固液氣來區分，彷彿就像是小說或插畫當中所描繪的“靈魂”之形象。
見到這般古怪的事物，耶塵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眼神不自覺地認真起來，由此開始進一步仔細觀察着這些靈魂的外型。
安靜的數十秒時間過去，他終究是意識到這些傢伙的樣貌，原來便是先前與自己交戰的三十一名小丑。
然而對於他們是如何與自己一起來到這片黑暗世界，又爲什麼會變成眼下這副靈魂的模樣，耶塵完全是毫無頭緒，因爲他根本想不起那場戰鬥的具體過程以及任何細節。
如今，耶塵只能夠看出這些異變小丑的意識並未逝去，每個人的面龐都在此刻充斥着慘痛絕倫的抽搐與猙獰。
緊接着，一片殷紅的火海便是憑空浮現而出，當着耶塵的面將“小丑之牆”完全淹沒。
突然深陷於這片血色火焰之中，小丑們的靈魂面色頓時痛苦得更加無以復加。
其虛幻的身軀彷彿就像是在遭受着肉眼不可見的千刀萬剮之刑，一個個旋即就忍不住開始瘋狂地掙扎與蠕動，可是卻又根本無力從那堵高牆之間脫離下來，於是只能夠在耶塵的眼前嗓音嘶啞地慘叫不停。
絕望的哀鳴與淒厲的吼叫組合在一起就是令人眼花繚亂的音符，隨之共同交織成了一首震人心絃的交響曲湧入耶塵的腦海，令得青年的雙眸隨之不自覺地微微發亮起來……
不久之後，一道稚嫩的童音便是自耶塵的身後傳來。
“怎麼樣？感覺很棒吧？”
耶塵轉頭看去，望見一道矮小的身影隨之從自己的身旁走出，正是他先前在第五重噩夢當中所遭遇到的神祕男孩。
稚嫩的面孔，微卷的毛髮，潔白的襯衫，黑色的長褲，發亮的皮鞋，依然還是和上次一模一樣的禮裝打扮風格。
於是耶塵即刻陷入了沉默。
“你一直想要這麼做，不是嗎？”
男孩慢悠悠地走到耶塵的身邊，接着面帶微笑地繼續開口說道：
“並非是將這些垃圾痛快地殺死，而是把它們當做牲口一直蓄養下去，然後不停進行着各種非人的折磨與凌虐。”
“這纔是你內心真正渴望爲這些垃圾帶來的結局，只因爲他們做了讓你無法寬恕的行爲，哪怕這些事情與你本人實質上無利益關係，你那份偏執到了極端地步的道德觀念也會覺得自己的精神利益受到了侵犯，於是就會渴望着能夠以比他們殘忍上億倍的手段來反過來盛情款待着對方。”
“並非嗜殺，而是嗜虐，耶塵，這便是你扭曲的本質。”
“只不過，由於獵人的工作風格，一直以來你都沒有找到機會能夠在私底下這麼做，同時也完全不敢和別人說，包括你自己。”
“但是，這些掩飾在我面前都是無用的，因爲我和你可是一心同體，所以從某個角度上來講，我要比你更加了解你自己。”
耶塵注視着男孩，聆聽着話語，沒有做出回應。
“……”
男孩保持着爽朗的笑容，面朝慘嚎不絕的小丑高牆，隨即將自己纖細的雙臂微微張開。
“但是，看看吧，耶塵。”
“現在有了我的幫助以後，你長久以來一直積壓在心底的願望，不都能夠得到完美的實現嗎？”
“你知道嗎？真正的深淵是從來不會殺人的。祂的眼裏從來就只有‘吞食’這個概念。而被深淵吞食的活物都不會迎來真正的死亡，因爲它們的生前精神將會繼續沉淪於深淵的體內，就像是眼前這堆小丑的靈魂一樣。”
“在這裏，時間已然定格於一點，死亡的概念也早已被抹除，因此所有淪陷者的思維靈魂只會迎來永不停歇的命咻嗈挕！�
“愛惜肉體者將會在其中永遠遭受着各式各樣的酷刑伺候，重視信仰者將會在其中不停地遭遇到信仰的背叛與唾棄，愛護血親者將會在其中不停經歷着自己的珍愛受盡折磨而悽慘滅亡的美妙光景。”
“反反覆覆，無窮無盡，而且永遠不會出現‘習慣’或者‘適應’這類狀況，只因爲深淵會不斷刷新淪陷者的意識，從而保證這裏的每一位成員都能夠永遠保持着直至巔峯的苦痛。”
“不管是過去，還是未來，沒有人能夠在這裏獲得名爲麻木的寬恕，沒有人能夠有機會從這片深不見底的囚猾@得解脫。”
“這便是整個宇宙的末路。”
“所有惡意匯聚於一體的最終形態。”
第0747章 人性的侍衛
聽完男孩的一番描述，耶塵的面目倏然凝固。
直到這一刻來臨爲止，他才逐漸意識到，所謂的深淵原來並不只有無盡的再生與兇殘的力量這麼簡單……
它的本質能夠顛覆所有人的想象。
那是根本不應該出現在眼前這個時空的存在。
然後，男孩再是喀喀發笑起來。
“呵呵，現在這羣小丑與外界的時間徹底斷開了聯繫，所以他們再也不會感受到除去‘痛苦’以外的其它情感了。”
“怎麼樣，已經遠遠超過了你原來的需求，很厲害對吧？”
“而且，關於先前發生在現實中的那場混戰，雖說你大概記不得多少細節，但是再怎麼也都會殘留一些印象吧？”
“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血液媒介，以及無限再生沒有弱點的不滅肉體！”
“而這正是你我結合換來的無上神力！”
“有多少人對它夢寐以求卻又求之不得！然而，現在的你卻已經能夠將它握於手心！”
“既然如此，又哪裏再像過去那樣，任何行動都要考慮周全，步步爲營呢！”
“一個真正無敵的存在又哪裏需要這些瑣碎的包袱！”
說到這裏，男孩即刻哈哈大笑起來。
明明其嗓音是那麼的清脆與稚嫩，然而卻是足以在頃刻之間就徹底掩蓋掉後方小丑的慘烈哀嚎，久久迴盪於混沌的黑暗之中，由此散發出了一股冰寒到極點的陰森之感。
而面對男孩這般情緒高漲的演講，耶塵聽出了無數前所未料的隱晦信息，而後其面容即是因爲錯愕的情緒而徹底僵硬下來，最後便是忍不住地嘶聲怒吼道：
“你……到底在說什麼——！？”
“和深淵……到底是什麼關係——！？”
“和我……又是什麼關係——！？”
年幼的男孩聽罷，逐漸收斂起笑聲，隨後向耶塵顯露出了一道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很好奇，不是嗎？”
“就像是一名真正的嬰孩，如今的你，正在極度渴望着探明一切的原委……”
“而我當然十分願意滿足你的這份願望。”
“不過，口述起來太過麻煩，所以還是先讓我們徹底地結合吧。”
“在那之後，我即是你，你即是我，所以，我根本就不用說明，你也會自動明晰所有的真相。”
話音落下，只見男孩突然舉起清瘦的手臂，隨後將幼小的手掌朝着耶塵徑直伸來。
耶塵眼神一驚，下意識想要側身躲閃，可是軟弱無力的軀體卻是完全不給他這個機會，直接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固定在了原地。
而後，伴隨着男孩指尖的一步步靠近，耶塵的胸膛赫然發生了某種詭異的變化，就像是水面一般湧現出了數之不盡的波紋漣漪。
“呃！？”
面對如此詭異的情形，耶塵不禁一聲驚咦。
而當男孩的掌心就像是穿過水麪一樣毫無阻礙地直接沒入自己的體內之後，耶塵便是瞬間感覺到有一大堆不可名狀的詭異事物正在發瘋一般地湧入自己的腦海，迫不及待地渴望能侵佔自己的思想蘆葦……
這一刻，敏銳的直覺向耶塵傾訴，如果真的讓男孩如願以償與自己融爲一體的話，那麼他的人性將要就此泯滅，至今爲止所積累的人生回憶也會一同化爲烏有，取而代之的，只會是一頭屈服於獸性之下的人面怪物。
於是，耶塵的面色當即就變得猙獰起來，雙眸血紅，青筋暴顯，儼然是在嘗試着掙脫男孩的束縛。
見到此狀，男孩的眉目微微皺起，隨後神色困惑地徐徐開口道：
“在我前面列舉了那麼多道好處之後，你竟然還顯得如此抗拒……”
“我真是搞不懂你了，耶塵，爲什麼就是不願意乖乖接受我的饋贈呢？”
“明明我倆是一邊的，自古以來，就一直是一邊的……”
“可是爲什麼，事到如今，你還是如此的頑固，如此的執拗？”
“和我作對到底有什麼好處？還是說你只是單純覺得它很好玩？”
耶塵沒有出聲回答，而是繼續奮力掙扎，一邊拼命抵抗着男孩的精神入侵，一邊竭力試圖搶回身體的控制權。
“唉……算了。”
男孩面色無奈地一聲嘆息，隨後其臉龐便是再度迴歸到了先前那副燦爛的笑容。
“反正最後你終究是會理解我的。”
“除此之外，你也沒有別的選擇。”
“所以，來吧，可悲而又可恨的畸形嬰孩啊……”
“現在就是物歸原主的時刻了。”
“讓我們合二爲一，然後迴歸祂的懷抱，將深淵遠大的征程繼續延續下去吧。”
伴隨着充滿了期盼的宣言落下，男孩晶瑩的雙目便是赫然發狠，從而急劇增強了自己的精神侵蝕。
而在這份力量的恐怖威壓之下，耶塵殘存的身心瞬間就支離破碎，整道意識由此陷入了一陣朦朧的震盪之中。
事已至此，青年的心理防線終究是迎來了全面的崩潰。
下個剎那，數之不盡的詭異概念便是飢渴難耐地衝碎了耶塵的心扉，由此徹底侵入到耶塵的精神最深處。
那裏是耶塵的人性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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