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靈獵人 第337章

雖然單單一道射線的半徑只有區區一米，然而黑鏡大陣的存在卻是能夠幫助“逃避”將這份力量進一步提升到天災的級別。

只要一道侵蝕射線穿過某面黑鏡攻入鏡陣之內，那麼相同的射線便是會被衍生到其餘的九千九十九面黑鏡上，以整整一萬道射線的恐怖數量向中央目標釋放集中於一點的超規模毀滅性打擊。

如果目標選擇閃躲的話，那麼這一萬道深淵射線縱使偏離而出，也能夠在後方鏡面之上進行完全反射從而施展新一輪的進攻。

它們只要不命中目標，就不會產生多餘的能量損失。

這意味着倘若目標選擇一直閃躲，那麼陣內的射線就會永無止境地進行循環反射，而且其射線數量還會根據“逃避”之後的進攻次數增加而成倍暴增，直至整個黑鏡陣內再也沒有給目標進行躲閃的空間爲止。

除此之外，組建大陣的每一面黑鏡本身更是堅不可摧，能夠長時間抵擋常理之內的一切能量攻勢。

這便是使徒“逃避”所持有的能力，讓獵物在這片密不透風的鏡面空間之內，不斷遭受着密密麻麻且無限循環的光線追殺，越逃越多，永不停歇，簡單粗暴而高效。

於是，在萬面黑鏡的強化之下，逃避之光就這麼衍變生成爲整整一萬道深淵射線，繼而化身爲一片消融萬物的漆黑流星雨，朝着亨格里位於中央空間的渺小身形齊射而來。

第0715章 求知

然而，面對上萬道深淵射線的聚點打擊，亨格里並沒有展現出絲毫的躲閃意圖，僅是滿臉悔恨地橫舉雙臂，然後將張開的雙掌猛然握緊。

“『靈界』展開，『凋亡枯火』。”

話音落下，一片枯黃色的火光即是自凋零獵人的身形蔓延而出，轉而化作爲一片交纏環繞的枯黃火海。

它沒有咆哮，並不兇猛，然而卻猶如一位死神無聲揮出了自己的衣袖，旋即就爲亨格里盡數攔下了那片蜂湧而來的漆黑流星雨。

隨後，就像是墜落在熔岩裏的冰屑，就像是淹沒在雷霆下的水珠，一萬道深淵射線瞬間就在這片詭異的火光當中自行地消亡與瓦解。

飄浮於鏡面大陣之外的“逃避”微微一滯。

而亨格里儘管感知到了它的存在，但是卻連一眼都懶得掃過去，反倒是悵然若失地低垂腦袋，神情痛苦地一陣自言自語。

“我……搞砸了……完全搞砸了……”

“竟然就這麼被那個傢伙給送了過來……把奎澤先生一個人留在了那裏……”

“雖說他手裏的深淵戰力遠遠超出了我們的預料，但是哪怕如此，我也應該能夠提防下來的……”

“明明只需要再多一些謹慎，我就可以繼續在奎澤先生身邊擔任他的護衛啊……”

“現在這個樣子，不是弄得之前的戰略部署，一點意義都沒有了嗎？”

就在亨格里表情消沉地這般自我責備之時，那片由他放出的枯黃火海則是在疾速地膨脹蔓延，頃刻之間便是吞沒了四面八方的所有黑鏡。

枯火沒有給予鏡面實質性的物理打擊，但是卻瞬間改變了它的物質構成，令得鏡面與枯火一經接觸，即是瞬間開始褪色、收縮、扭曲，猶如花朵萎蔫與凋亡的過程經過了時間加速處理以後的多姿景象。

於是整座鏡面大陣就此迎來了全方位的崩潰。

“還不知道這裏的時間流速和外界到底差上了多少……現在那邊的事態又發展到了什麼地步……我現在趕回去真的來得及嗎？”

亨格里伸手捂住自己的腦門，青筋畢露的手指很快就將白皙的額頭給撓出了幾道刺眼的血痕。

“如果奎澤先生真的有個什麼意外的話……”

凋零獵人脊背彎曲，神色猙獰，其形象再也不是以往那位秀氣陰柔的青年，而是猶如一頭正在因爲悔恨與癲狂而逐漸褪去人類皮囊的野獸，就這麼雙眼充血地開始了嘶啞模糊的喃喃自語。

“那麼就乾脆拉着你們所有人一起陪葬好了……所有的——！”

在他的這番感情波動之下，枯黃火海蔓延得更加猛烈，沒有給那頭形態臃腫的漂浮怪物半點逃離此地的機會。

於是，使徒“逃避”就這麼淪陷在了枯黃的煉獄之中，其渾身血肉猶如枯木一般開始了疾速的老化、衰亡、瓦解、崩潰。

而亨格里自始至終都沒有正眼看過它。

……

當虛足獵人被傳送到黑暗的一瞬間，敵人便是出現在了他的眼中。

一頭身披以血肉製成的漆黑袈裟，體型巨大而又佝僂的人形漆黑生物，靜靜地矗立在聶索的面前，輕輕地搖着手裏的黑鈴。

聶索的灰色雙眸注視着它，但是其大腦卻根本感知不到它，具體來講，應該是根本來不及去辨認它。

只因爲在此之前，他的腦海裏已是被無邊無際的知識與信息所填充擠壓。

大到宇宙的來源與哲學的意義，小到物質的組成與叢林的法則。

它們不分有用或無用，不分重要或不重要，僅是以無上限的速度，瘋狂湧入虛足獵人的大腦。

他的精神變得能夠感受世間萬物。

然而，肉體卻也因此被思維遠遠地甩在了後面。

於是，聶索只能夠在這一刻進行無限的思考，無法再執行肉體方面的任何行動。

因爲現實當中的短暫一秒，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已經變成了精神世界所無法跨越的永恆。

這便是深淵使徒——“求知”所持有的能力。

爲進入自己世界的受困者施加“無盡思考”的詛咒，強迫他們的“精神”遠遠超脫“肉體”，以至於被受困於物質世界的一秒，而在精神層次卻遭受着“永恆”的折磨。

直到靈魂終究無法承受住這萬千億年的折磨而選擇自主消亡，“求知”的能力這纔會停止下來，因爲到了那個時候，虛足獵人的肉體已然變成了一具靈魂隕滅的空殼。

所以，聶索已經沒救了。

他只能夠在這個“思想”的囚谎Y面永遠呆下去，亦或是主動選擇自我解脫。

一切本該如此。

結果，下一秒，這位極獵第二席的身體卻是動了。

他的雙眼恢復並迅速一轉，將面前的“求知”身形給牢牢地鎖定下來。

緊接着，虛足獵人的身體便是轉變爲一道深紫色的幻影，通過『虛化』之力將物質的影響暫時單方面全部隔絕於身體之外。

於是“求知”瞬間呆住了。

它完全無法理解，聶索爲什麼能夠主動脫離“永恆”的思維桎梏。

而虛足獵人也同樣沒有向它多說的想法。

只見其虛幻化的後腳猛然蹬地發力，再然後，虛幻化的前腳旋即甩出了一道咆哮的紫雷，就這麼將“求知”以及它背後的整個無光空間一同吞沒殆盡。

……

灰骨城堡廢墟的混亂中央戰場。

由支配獵人法努所率領的獵人第一集團，原本正在順風順水地剿滅這裏的小丑勢力與深淵爪牙。

然而，先前一截從天空墜落下來的蒼白嬰孩腸道，卻是突如其來地徹底顛覆了這裏的局勢。

混濁而粘稠的黑光自這條微小的腸道暴湧而出。

和之前的使徒情況有些不同，這片黑光並沒有帶來一個全新的世界，而是在白洞結界之下又構建出了一道深淵結界，宛如一碗巨大的漆黑罩子翻身一扣，隨之就將總面積達數平方公里的中央戰場牢牢蓋住。

於是，中央戰場就此與其餘的四個邊角戰場完全分割開來。

漆黑的結界屏障阻隔了裏外之間的視野，獵人第一集團就這麼被單獨隔離於黑暗之中。

第0716章 凍寒

伴隨着突如其來的深淵結界生成，深淵大軍便是如同斷線木偶一般靜止不動，癲狂小丑即是猶如望見救星降臨一般欣喜若狂，而獵人集團則是陷入劇烈的震盪與動搖。

然而，不管三道勢力對於這番變故做出了什麼反應，接下來等待他們的，都將是一場無差別的毀滅性打擊。

只見一縷白光自虛空處砰然乍現。

下個剎那，滔天的氣浪便是席捲了整個結界。

這場浩劫不存在絲毫的熾熱。

有的僅是徹骨的寒冷。

……

空氣冰到極點。

眼前一片昏暗。

猛虎獵人梅威瑟緩緩睜開茫然的雙眸，望見一道雪花輪廓的漆黑事物飄落在了自己的掌心，是那麼的冰寒，那麼的刺痛。

他剛纔似乎是昏了過去，如今已經恢復人形，只感覺身體的四肢百骸都在劇烈地打抖。

帶着顫抖不已的牙脣，梅威瑟神態狼狽地從漆黑的雪地上搖晃爬起身，轉頭張望四周，空中仍在飄蕩着漆黑的雪，周圍則是瀰漫着一片漆黑的霧。

梅威瑟的右半身如今已被徹底地凍僵麻木了。

他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所以也不敢妄自喊叫，只能夠一瘸一拐地邁步前行，嘗試尋找隊友或者敵人的身影。

梅威瑟穿過層層雪霧，很快就在前方望見了數道黑影。

先是癲狂小丑，再是深淵尋跡者，然後是深淵泰坦。

此時此刻，這些獵物都已經變成了一座座漆黑的冰雕，對於梅威瑟的靠近毫無反應，甚至是輕輕一碰就會破碎滿地。

見到如此情形，梅威瑟的僵硬面容並未流露喜色，反倒是充斥起了濃濃的不安。

於是猛虎獵人繼續拖拽着半殘的軀體艱難前行，隨後又在前方遭遇了新的一排漆黑冰雕。

這次對方不再是小丑或者深淵本體種了。

他們皆是人形，總計共有五座，身上不僅穿着與梅威瑟相同格調的風衣制服，隱藏在黑冰之下的五官輪廓更是早在許多年以前就深深烙印在了梅威瑟的腦海，讓他一輩子都不可能忘卻。

正是與猛虎獵人在迷宮內出生入死無數次，隨後被編制爲同一小隊的隊友與隊長。

於是梅威瑟當場呆住了。

“啊……”

猛虎獵人眼神渙散，嘴脣乾張，呆呆地走到隊友們的身邊，嗓音顫抖地叫喚着他們的名字。

得到的只有一片死寂。

儘管內心早已做好了相關的準備，但是這一切對於梅威瑟來說，來得依舊還是太過突然了。

“不……不不不……”

他滿目悲愴地喃喃自語，蒼白的鼻尖隨之擠出了無數褶皺，實在是不願意去接受發生在眼前的這道現實。

然後，漆黑的雪地赫然一震，令得梅威瑟下意識轉過腦袋。

混濁的雪霧之中，一道巨大的身形隨之浮現而出。

這是一條體高百米的爬蟲形生物，通體色澤要比雪霧更加漆黑，軀幹表面盤繞着密密麻麻的樹根脈絡，樹根之間又生長着密密麻麻的修長復肢，腫大的頭顱頂端長滿了蒼白的鬢毛在風雪之間徐徐搖擺，光滑的面部無眼無鼻有的僅是一道十字形狀的巨大裂嘴。

這便是最後一頭深淵使徒——“凍寒”。

於是梅威瑟再次呆住了。

明明這頭生物不存在任何諸如眼睛一類的事物，但是在近距離目睹它的身姿之後，梅威瑟的腦海仍然能夠在這一刻同時感受到成百上千道視線正在窺探着自己的靈魂，由此在自己的心扉之間留下了一片寒意瀰漫的垂涎。

梅威瑟眼角抽搐，牙脣緊咬，他的思維與意志並沒有因爲“凍寒”的露面而直接認輸，然而他原本就顫抖不已的肉體卻是因此變得寒意劇增，以至於旋即就背叛了梅威瑟的復仇信念，其雙腿緊接着止不住地往後退去。

面對猛虎獵人的逃離舉動，“凍寒”沒有明顯的動作，僅是從自己那道十字巨口輕輕呼出一口寒息。

緊接着，一道清脆的碎響即是自梅威瑟的腳下傳出，令得梅威瑟整個人猛然間摔倒在了地上。

喀啦。

梅威瑟神情錯愕地低頭望去，發現自己的雙腳結成冰塊黏在原地，已是與自己的雙腿徹底地分離開來。

但是這道傷勢並沒有給他帶來絲毫的痛覺，只因爲如今除了寒冷以外，他已經什麼都感受不到了，就連手指都動彈不得。

然後梅威瑟只能夠眼睜睜看着“凍寒”的巨口向自己緩緩逼來。

只見它那副巨大的軀體輕輕碰到其餘的隊友，那排漆黑的冰雕隨即就在梅威瑟的眼前破碎成塊。

梅威瑟低頭看向滿地的碎片，又抬頭望向深邃的巨口，突然感覺人生是多麼的可笑。

在這頭前所未見的深淵惡魔面前，無論是自己還是隊友，過去的一切經驗與修行都在此刻顯得那麼不值一提，到頭來終究也只能夠如同綿羊一樣任其宰割，就這麼即將在毫無知覺的處境下迎來人生的終局。

多麼的荒唐，多麼的無力，又多麼的悲催。

而一切只因爲他們並非極獵罷了。

對於這道源自於深淵本體的使徒來說，區區的大師獵人實在是太過羸弱不堪。

心念至此，梅威瑟呼了一口涼氣，隨後瞳孔開始發散，決定不再多做無謂掙扎，靜靜等待着自己的人生走向盡頭。

然而，就在梅威瑟整個人即將被使徒的吐息全方位凍成死亡冰雕之際，一抹赤紅的熔岩火光旋即就自後方猛然射來，而後精準命中了“凍寒”那張巨大且噁心的詭異面孔。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