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鹏创
歐可輕輕呼了一口氣，而後神色平靜地回應道：“是啊，她是我的母親，一位真正的母親。”
話音落下，歐可隨即就撲倒在歐琳的牀單上，將腦袋埋進她所使用過的被褥，似乎想要從中再一次嗅到對方的氣味。
然而，除了清潔液的香味以外，她一無所獲。
斯人已逝，這個房間內的任何物品，也只不過是歐琳曾經存在過的證明而已。
於是歐可的面容隨即佈滿了懷念，緊接着又充斥起了感傷。
看見她這副模樣，耶塵在原地沉默片刻，然後低聲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你是從屠夫小丑殲滅行動正式立項以後纔開始變成現在這副樣子的……”
“難不成，你的過去，以及這位歐琳女士……”
“都與即將到來的那場戰役有關係？”
聽完耶塵的猜測，歐可在牀鋪上翻了一個身，隨後抬頭望向他，毫不掩飾地回應道：
“你說的沒錯，正是這樣，而且我們之間的關係……還非常非常大。”
“而如果你真的想要和我分擔這件事的話，首先還需要從一個故事開始聽起……”
“它會很長哦，你介意嗎？”
耶塵毫不猶豫地搖頭回答道：
“不會，儘管說吧。”
歐可淡淡一笑。
“好。”
第0672章 十年之前
十年以前。
位於奧靈迷宮浩瀚天地當中的某片海岸，一道半黑半紅的人影被海浪給衝上了沙灘。
這是一名留着三齊短髮的成年女性。
身上的黑色來自於她破碎不堪的獵人制服，身上的紅色則是源自於她肢體之間的累累傷口。
獵人意識模糊，虛弱無力，雖然想要動彈卻是無法做到，因此只能在沙灘上獨自喘息着。
灰濛濛的雙眼注視着上方那片同樣灰濛濛的海空，猶如一介絕症之人般心中充滿了黯淡，毫無希望可言。
隨後，她做好接受死亡的準備，就這麼在沙灘上繼續躺了整整半天。
結果，在這之後，一陣快速的腳步聲便是自沙地的彼端傳來，繼而傳入到獵人那緊貼沙礫的耳朵裏。
於是她神情驟變，艱難地轉過腦袋，隨即就在視野盡頭瞥見了一道苗條的身姿，沒過多久便是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獵人以瀕死的視線看了對方几眼，乾結的嘴脣張開了幾下，緊接着整個人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來者同樣是一名成年的女性，穿着一身花花綠綠的連衣裙襬，蓬鬆的長髮扎出了十幾條小辮子，眼距較寬，鼻樑較扁，膚色天生淡紫，與落難的獵人明顯不是同一個人種。
而看見昏厥獵人的四肢已是全部被截斷，這名紫皮女性緊接着就蹲伏下來，開始在獵人的身上搜來搜去。
最後，她成功尋獲到了一枚鋼製銘牌，只見上面印有這麼一行字跡：
『1881期—纖紙獵人—歐琳』
目睹這道事物，紫皮女性頓時忍不住展現出了一道驚喜的笑容。
“哈哈，果然是奧靈獵人，而且還變成了一個人棍！今天真是撿到寶了！媽媽一定會很高興的！”
她激動不已地這麼自言自語完，旋即就將四肢缺失的歐琳整個人扛在了肩膀上，隨後便是蹦蹦跳跳地走向海岸的另一側。
……
許久之後，歐琳緩緩地睜開雙眼，隨之映入眼簾的是一面烏漆麻黑的石質天花板。
於是她帶着迷茫的臉色從粗糙的牀鋪上喫力爬起身，低頭看向自己四肢殘缺的軀體，發現原先的染血獵人制服已經被脫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止血繃帶以及一捆捆消毒用的藥草。
我這是……被什麼人給救了？
歐琳如是疑惑着，轉頭張望四周，發現這是一間狹窄的房間，旁邊立着牀頭櫃與桌椅等一系列陳舊的木製傢俱，石磚地板表面生長着不少青綠的苔蹋o貼在牆壁上的燭燈則是爲歐琳的視野帶來了幾絲微弱的光明。
這是哪裏？
空氣裏並沒有瀰漫着迷宮狂氣……
難道是位於迷宮內部的某片“隱域”嗎？
抬頭注視着前方的老舊木門，歐琳的臉龐充滿了迷茫與困惑。
沒過多久，彷彿像是感應到了歐琳的甦醒一般，木門的外側很快傳來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
然後門扉被輕輕地打開。
一名身材臃腫而肥碩，身穿着花邊布衣打扮，腦袋裹着漆黑色頭巾的老婦人，隨之出現在了歐琳的眼前。
她的臉部就像是乾裂的樹皮一般充滿了蒼老的褶皺，半灰半白的皮膚之間擁擠着歪曲的五官，令得歐琳無法分辨出眼前之人，到底是和自己相同的人類，又或者是其他的人種。
緊接着，沙啞的嗓音即是自這名老婦人微微張開的嘴脣之間傳出。
“呵呵呵，你總算醒了，獵人小姐。”
聆聽着老婦人措辭流利的人類語言，歐琳的面容頓時流露出了幾分震驚之色。
與此同時，這位老婦人渾身上下所散發出來的氣息更是讓她當即領會到……這是一位與自己同樣身處五重夢境之人，而如今狀態虛弱的歐琳在對方的眼裏，儼然就像是襁褓中的嬰兒一樣可以輕易被殺死。
不過，縱使如此，身爲大師獵人的歐琳也很快恢復了鎮定，轉而以虛弱的口吻與老婦人交談起來：
“是你救了我？”
“準確來說，是我的其中一位女兒把你帶了回來，然後我才幫你擺脫生命危險的。”
“這裏是哪裏？”
“這裏是某片狹小的隱域世界。”
“你懂得我的語言，也知道我的身份，你是誰？”
聽到歐琳這道十分直接的提問，體格臃腫的老婦人隨即喀喀發笑。
“呵呵呵，我只能夠告訴你，我的名字叫做芬忒，至於其他的事情嘛，你就沒有再去了解的必要了。”
聽完芬忒的這般回應，歐琳停頓了片刻，接着又平靜地詢問道：
“那你爲什麼又要救我一命呢？我想應該不會只是單純的發善心吧？”
芬忒的笑容因爲這道追問而流露出了幾分狡黠的意味。
“當然不會，親愛的歐琳小姐，世上從來不存在什麼‘善心’，有的僅是互相索取，互相利用罷了。”
然後，她便是一步走到了歐琳的面前，接着伸出自己那捆綁着絲線的腫大手掌，輕輕挑起了歐琳清瘦的下巴。
“如今的狀況也是同理。”
“當我們把你帶回來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不可能再安全回到聖光淨土了，我不會容許你那麼做，當然，四肢殘疾的你本身就算想做也不可能做到吧。”
“所以，纖紙獵人歐琳，我現在就把話給挑明瞭。”
“從今往後，你就是我芬忒的寵物兼奴隸，你將一輩子和我以及我的孩子們一起呆在這片隱域世界，直到你死去的那一天到來爲止。”
“我叫你做什麼，你就得做，不帶一絲猶豫，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聽話，那樣一來，我也不介意把你當畜牲一樣宰殺分屍，然後做成美味佳餚供給孩子們飽餐一頓。”
“雖然你現在和廢人沒什麼兩樣，但是想來你這副經歷了噩夢五次洗禮的肉體也同樣飽含着充分的營養吧，嘻嘻嘻……”
面對芬忒的這道恐怖宣言，歐琳沒有吭聲，但是卻也沒有展現出懼怕的情感，僅是睜着她那對沒什麼精神的雙眸，就這麼面無表情地注視着芬忒那副衰老而又醜陋的嘴臉。
第0673章 老巫婆
“嘿嘿，不愧是奧靈獵人，心理素質就是過硬呢。”
芬忒像是童話裏的老巫婆一般陰陽怪氣地感嘆着，隨後壓低嗓音向歐琳發起了催促：
“我剛纔說的那番話，你聽懂了嗎？”
“如果還是不明白，又或者，繼續和我玩沉默浪費時間的話……”
“那我們現在就可以去廚房着手進行‘準備’啦。”
歐琳隨即就以嘶啞無力的嗓音給出了自己的答覆：
“我明白了，我會聽話的，所以請不要殺死我。”
芬忒聽罷，心滿意足地嘻嘻一笑，而後便是揮手丟給了歐琳一件表面縫製着扭曲紋路的黑色毛衣。
“很好，這樣一來，你也算是加入我的家庭了，這是我精心編織的毛衣，就作爲你來到這裏的見面禮吧，來，快把它穿上，應該不用我幫忙吧？”
歐琳向芬忒搖搖頭，接着舉起她那對肘部以下空蕩蕩的手臂，勾起眼前的毛衣套在自己的腦袋上，然後通過扭動軀幹的方式十分勉強地穿好了毛衣。
裏面線頭亂竄，而且碼數偏小，扎得歐琳很不舒服，但是她並沒有因此發表任何怨言，反倒對芬忒表示了諔┑母兄x。
看見歐琳如此的順從與乖巧，芬忒的情緒一時間顯得頗爲高漲，隨後便是揮手召喚出了一座鏽跡斑斑的陳舊輪椅。
“昏迷了這麼久，你應該餓了吧？我帶你去外邊逛逛，認識一下你未來的家園，順便見見這裏其他的孩子們。然後待會我們再一起喫飯，到時候氣氛一定會顯得很美滿的~”
歐琳毫不猶豫地點頭同意，接着就被芬忒輕而易舉地拎到輪椅之上，坐穩過後就這麼被她給帶出到門外。
隨之進入歐琳視野的是一條寬敞的走廊，兩側的過道皆爲曲線，帶着一間間或大或小的房屋向前延伸，最後又在邊沿窗戶隔着百米距離與對面樓層相互連接，明示這條走廊實則乃是一道巨大的圓環。
芬忒將歐琳推至走廊窗邊，通過更加細緻的一番觀察，她隨即又發現除去自己所在的這一層樓道以外，上下還各有一層大型圓環走廊，建築物的整體構型就像是三個甜甜圈豎向疊在一起似的。
頂部是一面由玻璃與鋼架交錯製成的巨大圓形穹頂，目光透過去能夠望見外面的灰濛雲朵，底部則是一片寬敞的圓形廣場，而場地內遍佈着花花綠綠的鍛鍊器材及各式舞臺，一條條懸掛在樓層之間的細繩上面掛滿了彩旗與氣球，整個建築的內部佈景顯得十分繽紛多彩，乍一看倒是透露出了一股濃濃的馬戲團氛圍。
而當歐琳的視線掃向底層那片廣場之後，接着即是在不同的舞臺之上看見了一道又一道的小小身影。
這些身影的真身乃是一名名稚嫩的小孩，他們各個身穿色彩鮮豔的表演禮服，打扮得就像是一個個劇院童星，幾乎全部都是異族人種，性別有男有女，皮膚或藍或綠，五官各有特點，體格有大有小，年齡分佈看上去像是在十歲到十五歲左右。
然而，此時此刻，這些孩子正在進行的……卻並不是什麼協同合作的舞蹈表演。
每一座舞臺之上都有一名孩童，以及一頭凶神惡煞的黑毛獵豹。
每個孩童的手裏都握有匕首或者短斧等殺人利器，散發着奧靈之力的淡淡光芒，而每頭獵豹都生長着獠牙與利爪，致命又猙獰。
總計三十座圓形囚晃枧_，如今正在同時進行着三十場發生在孩童與野獸之間的生死廝殺，而臺下則是站着幾名成年異族女性，冷漠無情地監督着眼前狀況。
於是，接下來，一幅幅血腥的畫面便是依次呈現在歐琳的眼皮之下。
有的孩童面目冷靜地閃過了野獸的撲擊，然後一刀將其要害反過來貫穿，直接拿下了這頭死敵的性命。
而有的孩童則是沒能成功做到，緊接着就被野獸按在地上咬斷脖頸，在絕望的哽咽之中血濺當場，死不瞑目。
目睹如此殘酷的一幕幕發生，歐琳的眉目頓時開始震驚地揪緊。
而位於她身旁的芬忒則是得意洋洋地說明起來：
“呵呵，你甦醒的恰到時候。喏，那些在舞臺上大煥光彩的小傢伙便是我親愛的孩子們。今天是他們的實戰考覈，同時也是我們這些教育者檢驗自己成果的日子~”
歐琳轉頭幹瞪着她，而後語氣微顫地提問道：
“你管這些叫做……檢驗成果？”
芬忒微微一笑，點頭確認道：
“沒錯，成果。數年以來，我一直在教導他們有關廝殺的各種技巧，但是無論怎麼做，那些都只稱得上是紙上談兵。唯有實踐才能檢驗真理，這纔是亙古不變的道理啊。”
歐琳轉頭望了望底下那些被黑豹咬死的孩童，他們的屍體正在被這些飢餓的野獸撕咬與啃食，然而身邊的芬忒對此卻是置若罔聞，反倒依然保持着原先那副笑眯眯的和藹模樣。
“你……”
歐琳語塞了一陣，接着臉色蒼白地質疑道：
“你難道一點都不在乎這些死去的孩子嗎？他們的年紀明明才那麼小……哪怕是爲了檢驗成果而做的實戰測試，你明明也能夠設下一些基本的保險措施。”
哪知道，芬忒對此卻是露出了譏諷的神情，繼而以她那天生沙啞的嗓音回應道：
“呵呵，獵人小姐，你忘記了嗎？這裏並不是聖光淨土啊。向來不存在什麼專門爲保護弱勢羣體而制定的法律，有的僅是不分性別不分年齡的弱肉強食。”
“況且這並不是什麼值得可悲的事實，相反，它是我們每一頭生物都必須遵守，而且必須敬畏的叢林法則。”
“正因如此，每一場生死廝殺我都不會進行干預，因爲這既是在向‘叢林’表達敬意，也是在讓孩子們深刻理解到‘法則’的意義。”
“更何況，在痛苦中死亡也不等同於悲劇，它們終歸只是永久的解脫，是與‘活下來’處在相同層次的另外一種幸福的形式……”
“所以，我並非不在乎這些失敗的寶貝，反倒是在爲他們所獲得的幸福暗自感到高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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