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鹏创
與沾血的刀刃變化如出一轍,這一發『血子彈』所打出的威力,顯然要比耶塵過去所發射的尋常火藥子彈強大數倍,同時也恐怖數倍。
“不僅能夠以血來強化冷兵器斬擊的威力,還可以用血來製造高殺傷的子彈麼……”萊爾觀察着長椅殘骸上的幹血,細聲呢喃起來。
驚訝,好奇,興奮,欣喜這四種感情色彩很快在耶塵的心口開始混合,驅使早已習慣疼痛的他立刻在手臂切口處擠壓出更多的血液,製成第二發『血子彈』。
不過,這一回耶塵並沒有急着將其發射,而是就這麼存放在掌心觀察,並且看着懷錶記錄時間,因爲他想要進行實驗,測試一下這種由自己血液而製成的子彈究竟能在外界維持多久的形態。
畢竟剛纔僅是造了兩發『血子彈』,耶塵的雙眼就有些發暈了,這始終是他體內流淌的血,若是肆意濫造,想必耶塵會因爲失血過多而陷入極其危險的休克狀態。
但是假設這種血製品能夠長期保存,那麼耶塵自然也得以將其慢慢囤積。
少年小心翼翼地將『血子彈』收好,沉默一陣,隨即以不安的語氣向老師提問道:
“那個……老師,我這算是抽中下下籤了嗎?”
“爲什麼你會這麼問?”
“因爲……如果必須得以血液來作爲施法媒介的話,那麼我豈不是很容易就陷入貧血境地了?好比現在製作這幾發彈藥,就讓我感覺有點發昏……這在實戰裏面明顯是十分危險的吧?”
不過,聽完徒弟的這番擔憂,萊爾卻是面不改色地做出回應:
“這個麼……確實會出現你說的這種情況,但是,用下下籤來形容它可就完全不對了。”
“以我過去所認識的血液異能者羣體來做例子,雖然他們在生涯早期確實容易遭遇缺血的麻煩,然而他們的造血能力卻也會伴隨着噩夢境界的遞增而不斷地‘瘋漲’。”
“只要能夠一路堅持下來,那麼這羣人在生涯後期最不可能的死法就是流血身亡,甚至是肉體的傷勢越多,他們所持有的力量就會越強。”
“所以,耶塵,你完全不必爲此擔心。或許在獵人生涯的前期你難免要在氣血方面遇到不少麻煩,不過只要能夠成功地熬下來,迎來能力的全方位質變,那麼你之後毫無疑問會成爲命最硬的那一批人羣。”
“未來有朝一日,敵人很可能就會發現,無論自己在你身體留下多少傷口,都全然無法將你打倒,而以那種極端情況來討論,你的這道能力本質反而相當於是一道上上籤了。”
聽完萊爾這一番語重心長的答疑解惑,耶塵的心境頓時開朗了不少。
“這樣啊……明白了,老師,我會努力在前期熬下去的。”
對於自己的能力本質獲得了信心,少年最後又向老師提出了他心中最大的疑惑,也就是噩夢裏那幾乎令自己震耳欲聾,身心崩潰的詭異聲色。
“那麼,老師,我在夢中聽到的聲音又是什麼呢?爲什麼它會讓我感到難受至極?每個做噩夢的人都會遇到這種聲音嗎?”
“大概是迷宮本體的聲音吧……”
萊爾應答,又停頓片刻,再是給出了模棱兩可的答案。
“噩夢相當於迷宮對於每一個人的召喚手段,而這聲音便是其中召喚的第一步,你如今挺過了第一層噩夢,即意味着你成功回應了迷宮的召喚,而迷宮也會以奧靈術來回饋你……”
“以我們獵人自古流傳下來的術語來說,在經歷第一重噩夢之後依然可以保持理智的人,稱之爲『聽見其歌聲者』。”
“而在噩夢中喪失自我的人,不僅會永遠失去感應下一重噩夢的資格,更會在現實中落得精神暴走的下場,成爲理性全無的瘋子,這樣的人,則被稱之爲『墮落者』。”
萊爾徐徐講解道。
聽見其歌聲者……那聲音難道還真是歌謠麼……實在令人難以想象……
耶塵聽完,不由得在心底感慨起來。
接着,無數問題,自他腦海中如同雨後春筍一般冒出:
迷宮的召喚與回饋?這是什麼意思?這迷宮難道不單單只是龐大錯綜的地形,而是什麼擁有意識的生命體嗎?爲什麼它要召喚我,又爲什麼要給予我奧靈術的力量呢?這一切到底有何意義?
不過,在萊爾說了一句“你現在沒必要深究這些……”之後,耶塵也只能將這些疑惑拋諸腦後,不再多問。
“從現在開始不用再去山上獵獸了,給你三天時間熟悉奧靈術,三天之後,我們開始試煉,試煉分三道,當你全部完成後,就可以永遠離開這個地方了。”
萊爾臉色平靜地宣佈着,隨手以無形力量將滿地的木屑與碎片化爲齏粉消散於虛空,而耶塵則是將思緒從幻想中挪回,表面波瀾不驚,僅是點頭答應,內心裏卻是充滿了期待與不安。
雖說這十幾年以來,少年每天的日常生活都被學習,訓練以及狩獵所覆蓋,對於試煉這個字眼他的內心早已感到麻木,不過一想到完成這最後的測試以後,自己就能離開腳下的土地,少年的內心即是感到五味雜陳。
儘管耶塵老早就期盼着離開這片名爲永冬隱域,土地面積不超過一萬平方公里的狹小世界,可他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會更加美麗,還是會更加醜陋。
畢竟,萊爾從來沒有就這個問題給他過確切的答案,美好與否,耶塵到頭來還是得靠自己的眼睛去判別。
由於接下來的三天都不必再像往常般上山狩獵鍛鍊技巧,耶塵便專心於研究以及掌控自己覺醒出來的血之奧靈術了。
經過他的實驗,沾了耶塵之血的刀刃所能維持的強化時間足足長達一個小時,而耶塵之血所凝練出來的彈藥則只能維持短短五分鐘的形態,期限一過,這些血造物便會化爲普通血水然後迅速乾結,再無任何奇特之處。
另外,耶塵通過實驗還發現,哪怕他將自己流出的血液施以凝血劑儲存起來都是無用,這道血之奧靈術似是隻能靠新鮮出爐的血液來現做現用,與人體分離久了,則會失去效果。
一旦在十分鐘以內做出一枚以上的子彈,身體就會產生長達數十分鐘劇烈的頭暈現象,在實戰當中,這點對耶塵來說顯然是極爲不利的。
這也就是說,在確定並靠近獵物前,爲了求穩,耶塵只能在槍膛中儲存一枚『血子彈』,而若需要用到第二枚『血子彈』而又不會頭暈,就得在開火之後,拉扯出長達十分鐘的休息時間纔行。
“嗯……倘若接下來的獵物與我一樣能夠抵禦尋常火藥的殺傷,那麼『血子彈』就是一張不可輕易打出的底牌,大部分時間還得依靠『血刃』的白刃戰。”
耶塵躺在獸皮毛毯上,揉了揉有些蒼白的額頭,做出瞭如上結論。
根據他的老師所言,由第一重噩夢所覺醒的異能,並不會擁有太過多變的發展空間,而這三天以來的實驗就足以讓耶塵充分理解了自己目前所持有的血之奧靈術效果,而倘若他想要繼續拓展自己血液的用途,那麼就唯有迎來下一輪噩夢之後纔有可能將這道能力繼續深究下去了……
雖然噩夢之後伴隨着身體素質的極大提升,耶塵體內的造血功能也得到了大幅度強化,不過這兩天爲了測試,他在取血上也還是稍微做過了頭,這最後一天用來休養生息自然是最好。
做好決策的少年,閉上了雙眼,等待新一天的來臨,而先前的那場噩夢,則沒有反覆叨擾他的打算。
耶塵完全無法理解噩夢的原理,只知道這一晚自己睡得十分香甜。
……
三天已過,試煉將至。
清晨時刻,耶塵佩戴好磨亮的長刀與裝填完畢的左輪,站在教堂大廳中央,等待着老師下達指示的那一刻。
萊爾依舊坐在最前排的陳舊木椅上,面對殘缺神像,背對學生耶塵,在宣佈任務之前,他先向耶塵提了一個要求。
“耶塵,先將獵人三則唸誦一遍。”
少年隨即將老師多年教誨的準則一一道出。
“獵人一則:永遠保持理智,考慮萬全,不要被怒火或恐懼矇蔽雙眼。”
“獵人二則:永遠追求智慧與技巧,磨練自身到極致,延伸道路至極點。”
“獵人三則:永遠堅守自己的人性,無論何時,都不得屈服,都不得墮落。”
萊爾聽完,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正式公佈了第一道試煉的內容。
“昨天白霜城的一名死刑犯於半夜越獄,現今正在山腳以南的村落廢墟里歇腳,正好你過去僅是狩獵過低智野獸,從未狩獵過高智異人,因此對方作爲你實踐奧靈術的對象十分理想,獵殺他,就是你第一項任務的內容。”
“記住,對方也經歷過迷宮的噩夢,雖說他在夢境中喪失了自我,成爲了『墮落者』,但依然能夠施展奧靈術,對你來說還是一道不可輕視的威脅。”
“時刻謹記獵人三則,不要因爲對方是人形所以手軟,不要讓仁慈成爲你的禍患。”
講述完試煉一的內容,萊爾輕輕擺了擺手。
“去吧。”
第0005章 村莊廢墟
耶塵嗓音響亮地應答一聲,打開揹包快速檢查一遍其中的物品,待到將一切都確認毫無異樣以後,耶塵即帶着緊繃的神經走出了教堂,筆直朝着山下那片村落廢墟前進。
在耶塵的印象裏,萊爾從來沒有離開過那教堂的陡鎻d,幾乎是一直坐在那面對大廳中神像的位置上沉默着。
可是邊界山區深淵侵蝕的跡象也好,白霜城流寇逃亡的情報也好,有關這個永冬隱域的一切信息,萊爾又顯得瞭如指掌,彷彿全知全能一般……這又是爲什麼呢?
關於這個問題耶塵思考過很多遍,但萊爾卻從來沒有爲他解惑的打算,總是以“以後你自然會明白”來搪塞。
久而久之,耶塵自然也只能將其塞入常識的一種,可能對於這個小世界來講,自己的老師,就像是無所不能的神明一般吧……
少年哈着熱氣,穿過一條又一條下山雪道。
迎面不斷吹來的冰冷雪風,述說着這片土地惡劣的氣象,不過對此少年卻早已習慣。
永冬隱域,如同它的名字那般,是一片全年冰寒的小世界,在這裏,既不存在微涼的秋,也不存在溫暖的春,更不存在炎熱的夏,唯有那寒冷的冬在永遠維持着。
這塊地方雖然遵循着日月更替,水氣循環的基礎法則,但是每一晝的日光都是一個溫度,每一夜的月相都是一個滿圓,給人一種極爲明顯的違和之感,好似在這塊土地上,空間與時間已是發生了嚴重的割裂……
不過對於十七年來都在此地長大的耶塵來說,這已經是司空見慣的正常現象了,而再過不久,他也將徹底告別這片冬雪紛飛的永冬隱域,只要完成了那三道試煉的話。
不到一個小時的行程過後,耶塵已是來到了萊爾所指示的那片村莊廢墟大門前。
自耶塵年幼有了記憶起,這片村莊就一直是這麼個破爛腐朽樣,似是被原住民荒廢了百年之久,而空無一人又地處偏僻的它,顯然也十分適合成爲一名逃亡犯的藏身之處。
耶塵沒有急着進入村莊,而是先觀察起周圍的環境,在白雪最爲稀少的主幹泥路表面,他隱約發現了數道寬大的腳印痕跡。
從腳印那誇張的尺寸以及深度來看,耶塵即刻能夠判斷出這個逃亡犯是一名體型巨大的白霜人,大概率擁有着強悍的力量,再加上先前萊爾提醒過目標也會奧靈術,得以看出對方是不能小覷的敵人。
耶塵躲藏在大門外,窺視着村落內彎曲交叉的雪地小道以及大大小小的屋宅殘骸,在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身影后,他沿着村落陳舊的圍牆饒了半圈,很快在牆上尋到了一個隱蔽的破洞。
耶塵俯身鑽入破洞,正式潛入進村莊的內部,熟悉此地構造的他明白,這裏能夠供一名逃犯躲避飛雪,藏身取暖的完好建築就只有那麼一棟,倘若目標真的在此紮營,那麼地點只可能是那唯一之處。
確定好具體目的地的少年,即刻輕手輕腳地行動起來,不過就在他抵達那棟尚有屋頂的住宅五十米開外時,街道拐角處的某樣事物卻是令得少年的身體當即停止行動。
耶塵睜大眼睛,仔細凝望,發現空氣中隱約懸掛着某樣細長的物體。
那是一根極難發現的鋼絲,兩頭被人爲地釘在路口兩側的柵欄處,將通往住宅的道路橫穿阻隔。
耶塵又轉頭望向左右兩側的其他通道,發現它們皆是存在鋼絲的模糊銀光,看起來這些鋼絲彼此相連,以那個屋宅爲中心組成了一個半徑長達五十米的圓環。
如果不出耶塵所料,這應當是某種警告裝置或是致命陷阱,一旦碰到就會引發諸如鈴鐺搖晃或者弩箭來襲一類的現象。
“對面的警惕心也很足呢。”
耶塵內心感嘆一陣,旋即抬起腿,小心翼翼地越過那條鋼絲,避開道路上一切有可能安置陷阱的地點,幾個翻騰就抵達了那棟破舊,但卻仍然足以抵擋風雪的老木屋附近。
木屋很小,佔地面積也就十來平方米,僅有一扇破碎的木門虛掩,耶塵的視線穿過木門的縫隙,在屋內一角看見了一道簇擁成一團的身影。
那道身影表面裹着毛毯,只有輪廓,看不見具體的面容。
耶塵潛伏在雪地之中,無聲觀察了一陣子,隨後輕輕掏出長刀,以灌注奧靈之力的刀尖往手臂一割。
他先是將流出的血液覆蓋刀尖以鑄煉『血刃』,再是將剩餘的小心滴入左輪僅剩的一道空彈巢之中,在一陣微弱光芒的綻放下,一枚鮮紅的『血子彈』隨後就被凝練了出來。
一枚『血子彈』,五枚普通古銅子彈,確認左輪裝填情況無誤後,耶塵旋即將彈倉推回原位。
此刻他與木屋內那團身影的距離已經拉近到了三十米,雖然目標早已在左輪的射程之內,不過耶塵卻並不急着動手,反而是躡手躡腳地繞着木屋轉了半圈,通過破碎的窗戶,以不同角度再次檢查室內的情況。
不過,即使耶塵改變角度,木屋內依舊有一個角落無法看清,而它則恰好是門縫與窗邊的共同視野盲區。
耶塵思忖着屋內可能還安置有別的陷阱,也不敢貿然闖入,只得迴歸木屋大門附近,在十五米的隱蔽距離下,將左輪槍口對準門縫內那裹着毛毯,蜷縮成一團的影子。
……
半年以前,戈達本是白霜城附近小農場的一名平凡磨坊主。
他長相矮小瘦弱,爲人膽小愚昧,白天被城裏的惡棍欺壓勒索,晚上被家裏的老婆謾罵毆打,過着貧窮難受又沒有一絲尊嚴的人生。
可以說,戈達是一個失敗到極點的窩囊廢。
一切本應該是如此。
直到他經歷了那場噩夢。
夢境中,戈達站在一片原野裏,原野整體漆黑,邊緣被一股濃霧所徽郑送膺�有無數斷裂的鐵鏈橫置在戈達腳旁的土地上。
起初,戈達是一臉懵逼,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然而當他發現鞋底踩的不是他認知觀裏的雜草,而是一種古怪扭曲的黑絲時,恐懼與驚慌瞬間佔據了戈達的心頭。
這片古怪的大地上,生長着無窮無盡的漆黑毛髮,散落着支離破碎的鐵鏈殘骸。
這一切都意味着什麼?
自己爲什麼會到這種地方?
接下來又會發生什麼事?
正當戈達冷汗直流,開始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候,他突然聽見了某種奇異的聲音,某種斷斷續續而又模糊朦朧的聲音。
譁……譁……譁……
第0006章 逃亡犯戈達
那像是狂風聲,又像是地震聲。
而在戈達下意識閉上雙眼,全神貫注去凝聽之後,一股恐怖的直覺宛如長矛一般貫穿了他的腦髓,讓得他的大腦產生了某種莫名的想法。
這難道……是某種巨物的嗓聲?
這般念頭一閃而過,戈達的精神頃刻間就因爲不可名狀的力量而支離破碎,強烈的噁心感開始瘋狂轟擊戈達的肉體,他的意志開始崩塌,他的情緒開始暴走。
當他用指尖將自己的臉頰劃得血花飛濺之時,他越看腳下踩的黑絲,就越像自己天生濃密的手毛,他越看周圍散落的鐵鏈,就越像束縛自己人生的枷鎖與鐵箍。
然後,他暴怒,他嘶吼,最終從噩夢中甦醒。
夢醒之時,戈達旋即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身體發生了恐怖的變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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