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鹏创
不依不饒……
不死不休!
“嘶。”
凝視着這道最爲超出意料的存在,意識到事態仍然還處於自己的掌控之外,耶塵倒吸一口涼氣,原本平靜的心態旋即就在這個瞬間再一次緊繃了起來。
第0615章 無名之人
由深淵血肉所凝聚而成的老教堂沒有消失。
它仍然靜臥在血池之底,那一身漆黑而老舊的建築輪廓,在殷紅的血流當中顯得格外刺眼。
耶塵不清楚深淵化身成這道事物到底是在盤算着什麼?
但是,敏銳的直覺卻是在這一刻刺激了他的大腦。
自己在完成噩夢的考驗以後,之所以沒有像過去那樣迅速回歸現實,其原因必定與這道深淵之物有着不可割裂的關係!
於是,耶塵立刻就舉起自己尚且還可以操控的右臂。
他打算像最初那樣凝聚出一簇純粹之血,以狂猛的血液雷霆之威,由此將這座潛藏在血池之底的老教堂一舉摧毀。
結果,就在耶塵的攻擊意圖展露無遺之際,被他鎖定的深淵之物卻是搶先一步行動了起來!
在一股漆黑能量的爆發推動之下,整一座殘破而巨大的教堂廢墟,就這麼無視自身的龐大重量,僅是在轉瞬之間就一舉衝破了血池的水面。
嘩啦啦——!
剎那間,血水飛濺,浪濤暴起,氣流亂散。
突如其來的劇烈衝擊力,直接就將血匠獵人整個人震飛到百米之高,隨後再是狠狠摔回進血紅的池水當中。
撲通!
伴隨着水聲的再度驟響,摔落在血水之間的耶塵,隨即就試圖全速爬起來,未曾想很快又翻倒了回去。
半人半液的軀體雖然讓他感受不到任何的痛覺,但是卻也在同時極大削減了他對於肉體的操控力,導致現在的耶塵簡直就像是一名剛剛能夠下牀行走的病患,沒有經過足夠的復健訓練,根本就無法尋回平日裏的矯健身手。
“唔……”
原地掙扎了半天卻看不到好轉,耶塵終究是徹底意識到如今的自己就和癱瘓沒什麼兩樣,於是也只能夠放棄這些毫無意義的行爲,轉而抬頭望向前方那片水霧瀰漫之處。
待到濃厚的水霧逐漸消散,那座漆黑而破舊的教堂,就這麼緩緩地浮現在了耶塵的眼前。
耶塵面目凝重地深呼吸,一邊等待着這棟深淵之物的下一步行動,一邊積攢着體內所剩不多的力量,做好了殊死一搏的最後準備。
然後,在老教堂那扇封閉的黑木大門裏側,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便是突然生出,繼而毫不掩飾地響徹在耶塵的耳畔。
噠,噠,噠。
聽見這般突如其來的動靜,耶塵的臉龐頓時滲出了幾滴冷汗。
有什麼人……往這邊過來了。
他能夠清楚地聽出來,這種腳步聲近似於皮鞋觸地的聲響,而且從其音量與頻率來判斷,腳步傳出者的體重並不會高到哪裏去,比起成年男人,更像是女人或者小孩。
到底是怎麼回事……
自己現在到底遇到了一個怎樣的狀況……
這一切,真的全部都只是我心魔的體現嗎?
耶塵驚駭着,困惑着,迷茫着,然而卻無法得知真正的答案。
聆聽着教堂門內的腳步聲愈發清晰,他右半張臉龐上的汗珠越冒越多,而左半側血液之身則是開始瘋狂地起伏湧動,看上去就好像是在本能地恐懼迴避着什麼一樣。
不過,僅是動搖了短短片刻,耶塵隨即就憑藉強大的心理素質重新尋回了冷靜。
他現在已經放棄了思考,從而將殘存的所有精神力,全部凝聚在尚且還能動彈的右半身之間。
耶塵已然下定決心,無論之後自己的面前會出現什麼,他都會向對方做出拼死的最後反擊。
無論如何,血匠獵人都絕對不會坐以待斃!
隨後,老教堂的漆黑大門,終究是被輕輕推開了。
伴隨着門扉的緩緩開啓,一條黑暗的通道從中顯露出來。
耶塵沒有在敞開的大門內看見任何人影。
然而,下一秒,血匠獵人的牙脣卻是不自覺地劇烈顫抖了起來。
一股陰冷至極的寒意自後方衝進了他的脊背。
一股海水特有的鹹腥自後方鑽入了他的口鼻。
耶塵滿臉驚愕地向後方轉頭。
接着,血匠獵人便是看見,一名年輕的少年已是神不知鬼不覺地站立在自己的後方。
他身穿着潔白襯衫與格子短褲,擁有着一頭烏黑濃密的天然捲髮,稚嫩清秀的臉龐掛着一副天真燦爛的笑容。
從外表容貌來看,這名少年的年齡,頂多只有十歲出頭。
耶塵不認識他,也不明白他爲什麼會出現在自己的夢裏。
然而,隱約之間,耶塵卻又能夠從這名少年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極端不協調的違和感。
彷彿打從很久以前……自己就認識了他一般。
除此之外,少年負手而立,一臉笑意,雖說是從深淵變幻而成的教堂當中走出來的,但是卻也沒有向先前的怪物們那樣對耶塵展現出任何的敵意。
面對如此情況,耶塵一邊將體內的奧靈之力繼續暗中積蓄到更加濃縮的程度,一邊抱着拖延時間的想法向少年提出了疑問:
“你是誰?”
少年聽罷,咯咯地笑了起來,接着就以還未發育成熟的稚嫩童聲,向耶塵做出了友善的回應:
“不好意思,大哥哥,我不知道。”
耶塵的眼神頓時微微下沉。
“你不知道自己是誰?那又爲什麼會找上我?”
少年聞言,表情瞬間變得有些迷惑,隨即以有些好笑的腔調做出回應:
“找上你?”
“大哥哥,你說反了吧?”
“難、道、不、是、你、主、動、過、來、找、我、的、麼?”
耶塵眉目一愣,旋即就姿態警惕地在血水之中翻了個身子,正面注視着身前的古怪少年,可是卻無法從對方的臉龐上看出半點說謊的跡象。
他壓根就不明白這個從深淵屍骸內部走出來的詭異小孩到底在胡說些什麼,不過內心卻還在盤算和對方繼續閒聊下去,從而有儘可能提高自己之後絕地反擊的成功率。
於是,耶塵接下來又強作鎮定,以平淡的口吻追問起來:
“你和深淵又是什麼關係?”
無名少年聽罷,又一臉奇怪地歪了歪腦袋。
“深淵……是什麼?”
“等一下……我對這個詞語……好像有點印象……”
“只是……我一時間卻想不起來……”
“可能是因爲纔剛剛睡醒的緣故吧……”
“大哥哥,你能夠先和我解釋一下它的涵義嗎?”
第0616章 真身與小偷
看見無名少年反過來向自己諮詢起深淵的概念,耶塵的表情一陣僵硬,對於眼前的狀況已經是開始感覺到越來越雲裏霧裏了。
然而,當大腦不自覺地回味着眼前之人的話語,其中的某道片段卻是又很快刺激着耶塵的心神。
他一臉驚詫地開始喃喃自語:
“剛剛……睡醒……”
緊接着,耶塵那混亂的思維便是接收到了某種唐突的靈感。
上一輪夢境當中,他遭遇了嬰孩啼哭聲。
但是,在這一輪噩夢裏面,嬰孩啼哭聲卻是消失了。
取而代之,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座由深淵血肉所仿造而成的漆黑教堂,以及從中走出的這位無名少年。
前後兩者所呈現出來的順序與關係,旋即就讓耶塵的腦海浮現出了一道邏輯跳躍的大膽猜想。
於是,他投向無名少年的視線就此赫然多出了震撼與錯愕之色,最終便是帶着低沉而顫抖的嗓音,向對方發起了最關鍵的那道質問:
“那個……”
“那個嬰兒……”
“是你麼?”
無名少年聽罷,澄澈的雙眸微微眯了眯,將小巧的手掌放在了耳邊,接着神態悠哉地回應道:
“嗯?”
“大哥哥,我聽不清你在說什麼呀。”
“不好意思,能不能再大聲一些?”
耶塵神情劇變,半張人臉頓時顯得猙獰而兇狠,而從他嘴裏冒出的一字一句也由此變得更加鏗鏘有力。
“自從上一輪夢境開始……”
“這三年以來,有時候是幾天,有時候是幾個月……”
“儘管斷斷續續,但是自始至終,都一直在現實裏面騷擾我的那道嬰兒啼哭聲……”
“真身是你麼?”
“就是你發出來的嗎——!?”
話說到這裏,血匠獵人的情緒頓時變得激動萬分,其嗓音旋即響徹了整片夢境,甚至是將四面八方的鮮紅血水都給震盪出了無數的漣漪和浪花。
三年時光,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然而耶塵卻是一直在期間飽受着這道詭異症狀的折磨。
雖然它並不會對耶塵造成實質性的身心傷害,但是這種從幻聽乃至發展成幻覺的毛病,時間一旦積累下來,對於耶塵來說已然成爲了一個極度噁心而且不可防備的精神騷擾。
倘若這道嬰孩啼哭聲的發作時間只限於日常休假那還好說,但是它的出現根本就是完全隨機的,在過去有好幾次執行任務的過程當中,耶塵都因爲這種毛病的唐突發作而被迫在一瞬間分散了精神注意力。
只是,即便知道了這個症狀所帶來的隱患,耶塵卻又一直拿它沒有辦法,因爲沒有人能夠弄清楚他的病因所在從而提出相應的根治方案。
所以這些年以來,血匠獵人也只能夠憑藉強大的個人心理素質,默默地將其忍受並且習慣下來……
但是,此時此刻,耶塵似乎已經發現了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畢竟,嬰孩啼哭聲是被耶塵從噩夢裏帶到現實的毛病,那麼按照同理來講,耶塵能夠在噩夢裏發現其病因的存在自然也合情合理。
雖然邏輯推理得十分跳躍,但是現在的他畢竟處於“夢”這個精神世界當中,所以比起去尋找虛無縹緲的證據進行論證,此時的耶塵更願意去信奉自己的直覺與靈感。
就是他……
這個從那座漆黑教堂走出來的無名少年。
他絕對就是那個嬰兒本人——!
耶塵表面向無名少年發出了兇狠的質問,然而內心卻已是決斷出了問題的答案。
然而,面對血匠獵人突如其來的情緒轉變,無名少年卻是顯得不爲所動,仍舊保持着一副笑嘻嘻的天真模樣。
“嬰兒?哭聲?我?”
他將手指抵於紅潤的下嘴脣,語氣平淡地嘀咕起來。
“嗯……”
“雖然還是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麼……”
“但是,在我之前迷迷糊糊的時候,確實隱約有感覺到自己一直在哭呢……”
耶塵聞言,沒有回話,僅是暗自將右手五指一齊併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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